三天后的下午,临时实验室的帐篷里气氛凝重。
封六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他脸色严肃,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七姐,言哥,这是我们查到的初步资料。”
顾云七和沈言各自接过一份,快速翻阅。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仪器运转的低鸣,阳光从帐篷顶部的透明窗照进来,顾云七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报告上快速扫过。
封六继续汇报,声音沉稳:“我们的人排查了所有发病村庄,最先出现症状的是北村的两个猎户,半个月前开始咳嗽,之后西村,中村陆续有人出现感冒症状。”
他顿了顿,眼神更沉:“我们重点接触了最早发病的那几个人,反复沟通后,他们终于说了实话……”
“半个月前,他们在村庄的后山,发现了埋在地下或者藏在山洞里的黄金。”
沈言抬起头,眼睛瞪大:“黄金?”
顾云七眉头微蹙,但神色还算平静,她翻到报告的下一页,上面附了几张照片,粗糙的金块,形状不规则,表面有泥土和青苔的痕迹。
封六点头,指着报告上的数据:“那些黄金上有病毒”
沈言倒吸一口冷气,迅速翻到黄金检测报告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那些金块表面的病毒浓度不低,而且变异了。
“这……”他声音发紧,“这是人为的?”
“百分之百。”顾云七开口,声音平静但冷冽,她抬起头,看向封六,“报告上说发现了三处藏金点,但你们只找到了两处,还有一处呢?”
封六脸色更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另一个人……半夜偷偷去把第三处的黄金挖了出来,他想独吞。”
他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攥紧:“那个人……病症最重……死了。”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沈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向顾云七,她依旧平静,但眼神冰冷。
几秒后,顾云七合上报告,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现在,第三处黄金……下落不明?”
封六点头,语气沉重:“我们已经调动了附近的军力,明天开始搜山,但山区面积太大,地形复杂,只能……慢慢找。”
他说慢慢找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
沈言烦躁的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天,这怎么找?万一被什么动物叼走了,或者掉进山洞里……”
他说不下去了。
顾云七没接话,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三哥那边没事吧?”
话题转得突然,但封六反应很快:“封三一直跟着陆医生,没问题。我们这边的药材也一直给他们供应,中心村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没有新增重症。”
顾云七点点头,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明天开始,让南村这边的孩子不要进山采药了,所有村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村庄周边五百米内。”
沈言脸色一变:“七姐,你是担心……”
顾云七打断他,语气冷静,“如果那个死者临死前把黄金埋在了南村附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沈言后背一阵发凉,他看向顾云七,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七姐,要不……让宴哥过来?这边情况太复杂了,我怕……”
“不用。”顾云七摇头,语气坚定,“白娇和面具男都在上京,他得盯着那边,这边……我们自己解决。”
封六和沈言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信服,这个不到十九岁的女孩,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冷静和决断力,让人不自觉就想听从。
顾云七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她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区域:“封六,你带人去这两处已经找到的藏金点附近,取土壤样本。然后重点排查附近的水源,小溪,水井,山泉,所有可能被污染的水源,全部取样送检。”
封六立刻立正:“是!”
顾云七又看向沈言:“沈言,你负责协调医疗资源。现有的药品清点一遍,不够的立刻申请调拨。另外,把所有村民按健康状况分类,健康的,有轻微症状的,重症的,分别制定应对方案。”
沈言也站起身,表情严肃:“明白。”
顾云七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清澈但坚定:“我们的任务是保住这片山区,找到解药。”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沈言和封六几乎是下意识立正,齐声应道:“是!”
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顾云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个反应……太像在隐山时师兄们听大师父训话的样子了。
沈言和封六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震撼,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在顾云七身上看到了封世宴的影子。
那种决策者的气场,那种冷静到极致的决断力。
两人没再说话,拿着报告,默默退出帐篷。
帐篷帘刚落下,王佳就从旁边探出头来,她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不敢打扰。此刻见沈言和封六离开,才小跑着进来。
“云七!”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你太厉害了!”
她走到顾云七身边,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这里所有的军人,连封六那样的人都听你的。一起来的老师也是,冯老师,杨老师,私下都说你比他们厉害多了。还有同学们……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
顾云七正在整理操作台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大家都在努力”她说得轻描淡写
王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这些天,她亲眼看到顾云七如何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实验室分析数据,就是上山采药,教村民防疫知识,面对突发状况时冷静果断,面对孩子时温柔耐心……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顾云七收拾好东西,从背包里拿出那部卫星手机,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我去山顶打个电话。”她对王佳说,“这里交给你一会儿,如果有人送样本过来,先收着,等我回来处理。”
“好!”王佳用力点头。
顾云七穿上外套,掀开帐篷帘走出去。
傍晚的山顶,风很大。
顾云七爬到一棵老松树的粗壮枝干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区,几个村庄稀稀落落散布在山谷里……
她拿出卫星手机,拨通了封世宴的号码。
几乎秒接,“七七?”封世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背景音很安静,他应该是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顾云七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村庄,声音放轻:“封世宴,别紧张,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封世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担忧:“真的没事?需要什么?我立刻安排。”
顾云七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真的没事,就是想问问……郭清语怎么样了?”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其实很生硬,但封世宴很配合:“她没事,军医看了检查报告,身体状态稳定”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汇报工作。
顾云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山风从耳边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封世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很低,带着压抑的思念:“七七……我想你了。”
他说得直接,声音里那点委屈和依恋,隔着千山万水也清晰可辨。
顾云七靠在树干上,眼睛看着天边渐渐染红的晚霞,唇角不自觉上扬。
“封世宴。”她轻声唤道。
“嗯?”
顾云七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封世宴,我也想你了。”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温柔……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封世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哑:“七七……”
他顿了顿:“等这件事忙完,我们去h国吧。”
顾云七一愣:“嗯?”
封世宴解释,语气认真:“那边……你这个年纪可以领证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顾云七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急切和期待。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封世宴,你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封世宴理直气壮,“我等不了了。”
他说得坦然,每个字都透着我就要这样的固执。
顾云七笑了,山风吹起她的碎发,在脸颊边轻轻飘动,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封世宴问她山里冷不冷,吃饭习不习惯,有没有按时睡觉,顾云七问他上京的情况,封世卿公司的事,顾晨有没有乖乖听话……
都是琐碎的日常,但每一句都透着关心和想念。
挂了电话,顾云七还靠在树枝上,没有立刻下去。
她把手机收好,双手枕在脑后,眺望着远处的村庄。脑子里快速复盘这些天查到的所有信息
黄金,病毒,人为布置,失踪的第三处藏金点……
这一切,像是个精心设计的局。
但哪里不对呢?
如果就是投毒,没必要用这么大的手笔,牵连这么多无辜的村民?为什么选在这么偏远的山区?
顾云七眉头微蹙,眼神沉了下来。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色暗了下来,山风更冷了,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靠着,看着山下的灯火一点点亮起,像散落的星星。
远处传来王佳的呼喊声:“云七,吃饭啦”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