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恩将剑身变得宽厚,便于发力,想要借着它从塔顶飞向另一端。
“别把我扔这儿啊?”
戴眼镜的“尤恩”说着就想抱上尤恩的大腿,但尤恩并不想让他拖累自己——尤其是在这把剑并没有足够强大的浮力的情况下。
但就在他想提前一步跳下去的时候,一阵声音不由得让他呆立在原地。
那熟悉的声音……
凡人并不知晓,我究竟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它们不理解我的存在,亦不理解我的意义。
但它们膜拜我,渴望我。
就如他们渴望自己明明不曾存在意义的空洞的生命一样。
来吧,让执念化作养料。
迟疑的一瞬,他被身后戴眼镜的“尤恩”抱住,死死不放。
“喂,你在干什么?”尤恩带着愤怒与不解地摆动身体,想把那个戴眼镜的自己摔下去,但他就是那样如膏药般生生粘在了自己身上,“浮力不够,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你不能把我扔在那儿!”
那声音又出现在尤恩的脑海中。
溺水者总是丧失理智,他们不顾一切地把身边的东西往下按。即使水性好的救援者前来拯救他们,也会因剧烈的挣扎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理智”的丧失。
因为无法做到冷静应对状态,反倒表现得像是“自己都要死了,不如拉个垫背的”。
明知通向生的绳索承载不了自己的重量,却还是死死地握着那根悲哀的救命稻草,这就是我所欣赏的闹剧。
所以我欣赏你们的“战争”,因为这个过程就是我所期许的结果最大化的体现。
人类总是为自己编排什么“战俘保护公约”、“武器禁用条例”,来为野蛮的本质披上文明的外衣。
但无论再怎么改朝换代,你们都应该明白。是我赋予了你们存在的意义。
由于戴眼镜的“尤恩”的突兀参与,尤恩只能被动地把滑翔方向改成旁边的月之塔。两个人撞碎了玻璃,摔了进去。
“这是谁在这儿呢?”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撞进去之后来到的房间里正坐着一位穿着西装的尤恩。他手拿着枪,对准脸上写满迷茫的两个人,“不许动,先生们——把武器放下。”
“都是你的错,尤恩。”尤恩把剑放下——失去尤恩重力束缚的那把剑直接“摔”在了天花板上,小声对戴眼镜的尤恩说,“要不是你拖我后腿,也不至于像这样从一个绝境逃到另外一个。”
“这能怪我?不是你自己滑到这儿的?”戴眼镜的尤恩看起来相当不服气,“为什么你就不能反思一下,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会正巧飞到这个房间里,然后被这个什么……变态杀人狂?拿着枪指着……”
“我可不是变态杀人狂,注意你的言辞!”穿西装的尤恩非常不爽,“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希斯塔尼亚联邦国的大总统,有史以来最为年轻,最为优秀的希斯塔尼亚的统治者!”
“年龄的高低并不能说明任何情况,毕竟萧宝卷也才十七八岁。”戴眼镜的尤恩反驳道,“还是说你单纯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吗?二十几岁的人捧成超天才,没有什么好处啊。”
“闭嘴。我又不是军政府或者世袭制的什么‘将军’。我的一切地位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一路爬上来的,懂吗!”穿西装的尤恩说,“知道别人怎么称呼我么?‘赫斯特大总统’、‘新联邦的国父’!”
“还真是伟大,不过,那种东西我想要的话也能得到。”尤恩不服气地说。
“够了,听着。虽然我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异有多大,但好歹我们都叫尤恩。”穿西装的尤恩把枪口稍稍挪开,“你们看起来还算是勉强能够交流的类型,说真的。我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个什么玩意儿的阴谋,我们不能就这样被耍得团团转!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暂且组成一个同盟……”
“听起来不错,先生们。”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衣着华丽,一脸轻浮的男子——当然还是尤恩,走了进来,“容许我加入吗?”
“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尤恩用耐人寻味的表情说。
“我的地位丝毫不比你们差,你们可以姑且称我为希斯塔尼亚帝国的新皇,先生们。”衣着华丽的尤恩得意洋洋地说。
“我现在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尤恩啧啧称奇道,“我私以为每一个我的思想都是挺先进的,怎么到你这儿变成维护皇权的封建劳保了?”
“我算什么劳保,我致力于推进君主立宪制与民主集中制好不好?这个称号只是我在完成计划的路上所需的必要手段而已。”衣着华丽的尤恩如此为自己辩护道。
“所以呢,你是怎么当上摄政王的?”身穿西服的尤恩问。
“简单,我娶了帝国的女皇。”
空气顿时寂静了下来。沉默良久,穿西装的尤恩直接把那个衣着华丽的尤恩踹了出去:“滚吧,这里不欢迎萝莉控!”
“谁告诉你们我娶的是小的那个?只有变态才会这么做好吧!”衣着华丽的尤恩一脸无辜地说,“我娶的是前代的,老的那个……”
穿西装的尤恩尴尬地笑了两声,“咚”的一下把门关上:“恋老癖也不欢迎!”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尤恩说,“一想到我在无数个平行的世界里居然有变成这样的可能性,我就感到有一种深沉的反胃与恶心感。所以,具体计划呢?”
“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哈罗德所说的话。”穿西装的尤恩说,“神帝铸造16座古城,其七沉入海底,其五埋入地下,其三飞上天空,其一隐匿于世界的尽头……”
“对,依照这个说法,我们所在的世界尽头的这个‘先祖的土地’之上,就有神的厅堂——储藏神之金属的古城。”尤恩若有所思道,“依照我所获知的希斯塔尼亚人的历史……神应当是在第二纪元开始消逝的,但直至第三纪元开始时彻底失去伟力。所以,祂们存在的形式会转变成魔金属——就在这先祖的土地。”
“我们从未收集过如此之多的神之金属,因此我们甚至无法幻想收集到如此之多的神之金属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戴眼镜的尤恩说,“啊,真是太棒了……这很有可能就是通向真理的唯一路途,你们能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可能颠覆整个世界!”
“空口无凭可不行……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目标显而易见,就是位于正中心的,在千年以来一直作为先祖的土地上的古帝国都城的那座城市。
摆在面前的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应该如何去那里?
“呵呵……”戴着眼镜的尤恩推了推他的眼镜,高傲地向旁边的两个尤恩说,“你们应该庆幸我站在这里……”
日与月之塔是安托洛斯和伊里斯两位王子在见识父亲恶行后修建的塔,一是为了树立这样的城邦,向世人立起自己的微信,二是作为“墓地”使用,悼念反抗中死去的死者。
安托洛斯在时间的熏陶下迷失初心,想要仿照着他的父亲那般扬升,于是假意以悼念世人之名大肆收集遗体,堆积于塔底,为自己的扬升囤积魔金属。
很显然,当时他并没有发掘出来像是后世的安多尔那样详实缜密的“祭品”制度,致使魔金属仪式:不够充分,分类不够齐整,纯度也不够纯粹……
但就实用性而言,已经够了。
繁多的种类反而让所需的魔金属变得随处可见,只需稍加提纯,就能当做军用魔金属机动装甲零件。
戴眼镜的尤恩展现出他那超乎旁人的惊人机械制造天赋,加以使徒专属独特的魔金属操术,扭曲着魔金属,将其加工创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虽说对非金属材料的缺乏让我的技艺无法发挥到极致,但我同样对罗斯诺夫联盟国的机动装甲设计烂熟于心。”戴眼镜的尤恩看着那些他亲手搓出的造物,心中升起一阵无与伦比的自豪感,“我当初就是为了想要开上属于自己的机动装甲才选择进军校深修的。”
“……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尤恩对另一个自己竟然制造出如此程度的机动装甲而震惊——倒不如说这些机动装甲如果放在游戏里面,看起来就会像是那种“阴得没边”的类型。
完美利用现有条件做到机动装甲的极致,这绝非是其他机动装甲造匠能轻易制造的。
哪怕是路德维希,还是奥布莱恩,或是米基里斯……任何造匠都没办法成就如此伟大的作品。
原来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厉害?
尤恩眼中流露出一种羡慕的感觉。组装出自己想要的机体……为什么自己没有多在这个阶段上多加努力呢?这并非不可能,其他的自己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算了,比起这个……尝试这个机动装甲才是他所期盼的。
扭动摇杆,引擎启动。由于没有魔晶,所以显示器部分只能在结构的取舍中选择放弃。机师需要通过机动装甲的甲片缝隙中观察外围环境。
这样的操作固然别扭,但那个戴眼镜的尤恩在这一方面上做得很好,即使窗口很小,利用透明物体的折射原理,也能在不舍弃大量防御力的情况下获得最优状态的视野。
值得一提,这种“观察窗”主要用材并非玻璃,而是塔内的巨大天然水晶整个雕琢而成。
“这么大一块水晶,可惜了。”穿西装的尤恩不由得唏嘘道。
“品质确实是顶好的。”尤恩说,“宝石就是这样——在不是玻璃的情况下,越像玻璃越贵。”
“喂,你试着把那把天金长剑插到驾驶舱中的插孔里。”戴眼镜的尤恩对尤恩说,“然后,你就能见识到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一个,惊喜……”
尤恩照做了——这是个艰难的过程,毕竟天金制造的大剑在以太能充足的状态下根本无法以惯用的常理方式移动,只能小心翼翼将其搬到驾驶舱里。
将其小心翼翼地举起,然后,插入进凹槽之处。
天金的光辉逸散开来,在以太力场的作用下将机体身后的羽翼张开,借由以太喷流引擎,机动装甲甚至能做到一飞冲天!
这种说不出来的舒爽的感觉让尤恩欲罢不能——戴眼镜的尤恩说得是对的,这个机动装甲正有自己所渴求的“机械美”。
粗犷、大气、狂野……简直是理想中的型号。
当其君临于天空之上,那么万物都将臣服于它的脚下……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一枚奇特的子弹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嵌入了以太能发动机的机芯,其残弹破片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令人震撼的是,那看起来却像是步枪打出的,并非是机炮等武器……
而是普通的反机动装甲步枪?
机体坠在荒原之外的山丘的一侧,一个穿着突击队服装的尤恩缓缓接近。之所以能看到他,是因为其军服袖子上有着极其显眼的标记。
“铂金”机动装甲击毁勋章。
在帝国军的制度中,如果步兵单兵独自击毁一台机动装甲,那么就会授予一个白银机动装甲击毁勋章,累积5个可升级为黄金机动装甲击毁勋章。
而黄金的累积5个,则升级为铂金机动装甲击毁勋章。那个家伙……是专门干掉机动装甲的人才吗?
天下英雄果然如过江之鲫!
“看,他是在使用操控魔金属的异能力毁坏我们的机动装甲。不过三个人的力量应该能压制住一个的。”穿西装的尤恩说,“同样用魔金属操术把这些碎片推出去!”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这些碎片被强行扯出机动装甲之外。虽然导致外装甲有所损伤,但总算逃过了被彻底毁坏的命运。
“嘶,这个损坏程度,有点棘手。”戴眼镜的尤恩说,“他走过来了?你们去拖住他,我来修好这个机动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