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躲在铁罐头里的懦夫们。”远处那个穿突击队军装的尤恩用便携式的以太信号发生器说,“我最看不起像你们这样的东西。乖乖出来,我还会给你们个痛快,不然就等着在里面痛苦地死去吧……”
这样说着,他把背包中的燃烧弹掏了出来。
“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尤恩暗暗咒骂着从机动装甲的后门里爬了出来,蠕动着身体绕到山丘之后,借着风沙藏匿自身。
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把子弹装上,并为枪上膛。他也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宕机的机动装甲。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用一堆垃圾拼出这样的铁罐头的……但是,很可惜你们碰上了我。”他用脚踹开舱门,对准驾驶舱里面戴眼镜的尤恩。
“死吧!”藏在角落里的穿西装的尤恩拔出手枪清空弹夹,一梭子子弹都打在了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身上。
然而,这一系列攻击并没有对他造成有效伤害——子弹竟然在他的身体上擦出了诡异的火花。
“怎么?坐在这种铁皮罐头里面杀人,感觉很惬意吗?我杀过许多像你们这样的蠢货。以为这个铂金机动装甲破坏勋章就是我的全部吗?不,那个徽章在帝都沦陷之后就再也没有颁发过。但我的杀戮则一直持续到末日……”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掀开自己的军服,“我每炸掉一台机动装甲,就会从它们的甲片上剜下来一块装甲贴在身上。好好看看我的辉煌战果……”
无数机动装甲破片在军服后方拼凑成厚实到极致的鳞甲,甚至足以抵挡手枪子弹的伤害。
“我早该注意到,他的脚印在沙地上看起来特别深……”戴眼镜的尤恩面色难看地说。
正当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想要开枪射杀两人时,埋伏在旁边的尤恩忽然扑了上来,想要以偷袭的方式干掉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
奈何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似乎相当警觉,第一时间闪开偷袭,但搏斗途中,枪械走火,打中了穿西装的尤恩。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机动装甲的舱门处滚落,但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力气明显更大,而且更擅长步兵之间的肉搏战。
虽然尤恩拿着天金制造的大剑,但在近身搏斗的情况下,修长的剑身反而成为了不便使用的特征。仅仅数个回合之后,他就把尤恩压制住了,那把天金制成的大剑也就此脱手,渐渐浮升。
“用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杀人,一定很痛快是吗?”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狞笑着说,“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作为对你们的惩罚!”
“快,动手!”尤恩急切地对驾驶舱里的那个戴眼镜的尤恩说。
“呃,好吧……”戴眼镜的尤恩操作显然相比正经机师而言十分抽象,巨大的机体在他蹩脚的操纵下勉强启动了起来。
会拼装机体却不会操控机体,好吧,这似乎很反直觉,但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精英机师。
巨大的机械足高抬起来,在这种钢铁怪兽面前,人类就像耗子一样渺小。
“我要踩下去了,我看不清你在哪儿,快闪开!”戴眼镜的尤恩说。
“闪开?这种状况我该怎么闪……”尤恩勉强架着另一个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说,“我自己都快要死了!”
“哦,所以说你要把我和你的同伙一并踩死吗?那就来吧。”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丝毫不畏惧,“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们这帮混账究竟有多么残忍!”
在千钧一发之际,机动装甲的吸积器在戴眼镜的尤恩的误触下被调到最高档位。
过量吸积以太能的吸积器让环境中以太能密度瞬间暴跌,原本想要飘到天上去的天金大剑又落了回去,“铛”的一下砸在了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的头上。
趁着这个机会,尤恩直接挣脱开他的压制,滚到一旁,他的腰身随即被机动装甲的足部碾碎。
能来到这里的家伙,基本都用光了前六条命——那个穿着突击队军装的尤恩在吐出几口血之后,渐渐失去了呼吸。
惊魂未定的尤恩慢慢爬上前去,确认那个“自己”的死亡的事实,他将手伸了过去,想要确保其呼吸消逝……
然后,一些不存在的记忆忽然充满了他的脑海。
这个尤恩……他是在被送上前线后不幸地错误碰到了名单安排出现乌龙的事件,填线的步兵被送上了机动装甲部队,而他们这批学院中演练出来的精英机师却被扔去随部队冲锋。
他在战场上见识到了,机动装甲的机师们残忍嗜血的举动,导致其出现了对机动装甲的本能恐惧。
然后,恐惧转化成了一种深邃的恨意。即使帝都被攻破,他也带领着一批忠实于他的“狂人”,携带着并非常人能够驾驭的武器在末日狩猎机动装甲。
联军来了就去狩猎联军的机动装甲,黑希斯塔尼亚帝国军来了就去狩猎帝国军的机动装甲,直到世界的尽头——他的生命最后终结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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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事情的真相确实都是这样。过去尤恩总是认为帝国的机动装甲机师有多么多么悲惨。
但是,成批成批地如尘土般死去的步兵呢?机师们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机动装甲面前,人命就是应当如灰尘般逝去。
杀人的手段本身即会改变杀手们的心态。
对于一个拥有正常伦理道德认知的人来说,如若与被害者近身肉搏,感受生命在挣扎中消逝,那么对生命的价值认知就会更加深刻。
可倘若是拿起枪械,扣动扳机,被瞄准的敌人就如布娃娃一般倒下的话,那么这种负罪感,与对道德的冲击感就会远低于前者。
若是坐在有厚重装甲保护的机动装甲之内,安全地打击敌人的话,对生命价值的认知就会进一步被冲淡。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进入了“现代”与“文明”的社会,人类杀戮彼此的手段反而更加暴力与血腥。
因为现代的兵器让死亡一事变得如此“简易”,杀死一个人变得无比简单,所以人类自然会想当然地认为生命的价值是如此地“轻盈”。
那未来的战争呢?也许无人机的应用让杀人变得像是玩游戏一样,那么生命的消逝或许会变得更无实感。
“咳咳……”咳着血的那个穿着西装的尤恩看起来奄奄一息——毕竟直接接下了用以贯穿机动装甲外部厚重装甲板的反机动装甲步枪子弹,不变成这样才稀奇。
从他受伤的部位,以及伤口的大小来看,看样子他已经没救了。
“去‘中心’那里吧,去找到那些神之金属,然后……替我完成我的夙愿。”穿西装的尤恩用最后的力气说,“让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
尤恩走上前去,见到他的瞳孔渐渐涣散开来——作为新希斯塔尼亚联邦国的“国父”,他却一直不被人认可。
原因可能是……他主张实现希斯塔尼亚人与伊芙娜共和国人的和解。有传言说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位异国的女人。
总之,这个做法不被许多国内广泛的民族主义者认可,所以他想要通过做出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来填补这一切。
所以就来到了这里,目的是要去拯救世界?
呵,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就送葬掉自己……
感受到了吗?生命流逝的感觉?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尤恩冷冷地对那个存在的声音说,“我不想搭理你。”
但你别无选择。因为这一切的因果,都汇集在我的存在本身。
思考吧,你表面上认为自己非常……尊重生命,但那是真相吗?不是的。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一直都认为你是如此地,“高人一头”。
你自欺欺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将战争当成一场游戏,将周围的人当成陪你玩的npc,自以为自己是什么被上天选中的超凡脱俗的天命之子。
然后呢?你却真的是这样。
你是使徒、拥有七条命的非人存在,掌握强大的天选异能力与魔金属操术。然后,你还利用尤洛斯意外集齐了祭品的高纯度魔金属,创造出这具接近于神明的躯体。
真是伟大啊,不是吗?你不得不承认——那个自称“统帅”的家伙之所以能够诱惑到你,的确是因为你与他拥有着相同的内在。
因为你与他一样,从没有真正地“同等对待”过除自己以外的人类。你潜意识地认为自己就是英雄。
但你却没有这份英雄的能力。你的战术只有在有信息差的时候才会误打误撞地奏效,完全不具有复刻价值,纯粹是靠着狗运。
而你的治理呢?尽管有作弊的嫌疑,但你能整得让国民亲自选择抛弃你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一切了。
你就是只有小兵的才能,却有着与小兵不同的命运——可你骨子里还是只是一个小兵。
即使爬到了帝国的最高处,即使获得了元帅的军衔。你还是,永远都是那个“小兵”。
所以,我为你,为所有名为“尤恩”的你们准备了这个舞台。一切都是公平的。强大的异能力?独一无二的身份?不,所有的都是公平的。
你有的,其他的存在都有。因为他们都一如你这般傲慢,愚蠢。
所以,你就可以在这里,真正的成为那个“永远的小兵”。
喜欢吗?
幻象的帷幕揭开,而尤恩则留在原地,长久地沉默不语。
呵,好吧,也许这个什么混蛋神说得不错,或许这才是自己的本质——只是区区一个……“永远的小兵”。
机动装甲维修完毕过后,他们重新启航,飞向先祖的土地的中央。
灵魂燃烧的白尘从大陆上升起,化为诡谲多变的神圣火焰——这是使徒死亡引发的现象。在过去的历史中,这被视为神迹,伟大人物陨落时才会出现的天象。
但在这个世界,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无数个自我正在陨落。也许只有在此刻,他们才真正获得了与之同等的待遇。
破败的都城中满是缺失的建筑物——但这种残破与缺失却并非是由于时间的破败产生的,恰恰是时间的累积与还原。
先祖的土地之上,帝都作为古帝国的政治中心,却坐落在群山环绕的位置。每当灾厄来临,王朝面临改朝换代,那么这座城市就会被洪流、火雨、灰烬淹没,而后又重建。
一座又一座城市在时间的洪流中被埋没,而后又被顽强不屈的希斯塔尼亚人重建。
当后人扒开历史的遗灰,会发现这些古城重重叠叠地坐落在此处,一座叠着一座,不知叠了多少层。
如今,超越时间的神力将这些破落的城市一一复原,建造,那些化为破片的楼阁在废堆中重新崛起,形成一座堆积的不可名状的巨物,那诡异扭曲的痕迹顽强地诉说着它们往日的辉煌。
但同样狰狞扭曲的,还有那些在夹缝中战斗的“尤恩”们。他们执掌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同样利用魔金属的操术拼凑起强大的机动装甲。
每一个个体,都有着极其危险的战斗力。所有的自己都带着那份执念,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战斗到世界末日。
怜悯在这座由命运编织而成的复杂迷宫中毫无作用,真正的真理,唯有杀戮。
巨大的机关门在重力的作用下被卡死,无法转动,从正门进入显然不是一个良好的选择。不过,倒塌的帝都夜明高塔之上,永恒不朽的光亮仍然持续着。
先祖的土地没有太阳,所以泽洛斯下令修建巨大的灯塔,并于第一纪元的太阳残片中收集“余灰”,摆放在塔顶,令其散发着永恒的亮光,驱散黑暗。
如此庞大的照明结构,定然会致使以太能严重缺乏,甚至导致以太的结构损坏。但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就说明它一定有着供能体系。
也许,秘密就掩藏在高塔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