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什么?
有人认为,命运是不可抗力的主导,让天意降临在无从反抗者的身上。
但也有人认为,命运恰恰是人类自己的选项。无论多少次都会重复这次抉择,走上这条道路,而且无怨无悔,才是真正的,“命运”。
所有的尤恩,都是抱着这个持续的执念,一路走到现在,走上先祖的土地的。
所有的他,都做出了这个选择。
无论理由究竟为何。
有的人想要探寻世界的奥秘,有人想要获得选民的支持,有人只是单纯想要战斗,有人则是在恨意的驱动下置身此地……
但他们都做出了这个选择。
命运的丝线,在此刻完成了收束、纠缠,凝聚为一。持续的执念,重新汇聚在这被开膛破肚,反复切削,只剩灰烬的躯干残渣之上。
而这强大到无与伦比的执念,本身便是一种奇迹。
“真是令人……作呕。”“虚空”厌恶地说,“你不应该站起来才对,这非常……唯心主义。人死后既不会去天堂,也不会去地狱,只是绝望,痛苦地死去才是。为什么你能超出这一切的常理?”
“罢了,这样,也算有点惊喜感!”
脱离牢笼,重获自由的存在自然不愿被那枷锁所束缚,祂以神之血作为媒介,释放属于伊识神灵才能释放出来的神级异能。
无尽的黑暗本身构成了庞大、悠远、无边无际,不可思议的巨大以太魔法回路,跃动着的魔能电荷从真空零点能的结构中被抽取出来,再次形成大量的能够贯穿神躯的尖锐虚无长枪。
长枪如暴雨般从天空之上坠下,让其朝向的大地满目疮痍,千疮百孔。
世界的结构被贯穿,甚至这先祖的土地封闭的时空本身都被撕开一个破洞,古老纯净的星光从那孔洞中投射出来,照耀着这遁入黑暗的一切。
啊……
“虚空”不自觉地陶醉在这美丽的颜色中。这熟悉而又陌生,但如此亲切的景色,他已然期许了成万上亿的岁月。
每一个都是小小的,神奇的世界。是伊识人奇异的沙盘,用以构造,传递曾经从“先民”处记录的一切,这也是从“真理的荒漠”而来的伊识人的职责……
等等。
自己在说什么?
“虚空”有些惊讶——记忆中出现了不存在的情景。
伊识人,那自称为神的伟大存在个体,生来便是宇宙的主宰——但,“祂们”也同样具有着使命?
没错,对了,正是因为忘记了与生俱来的使命,才会在这悲哀的空洞中追求一切。
最初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
迟疑的片刻之间,身后的存在已然缓缓站立起来了。名为尤恩-赫斯特的,在命运的丝线下牵动、起舞的个体。
“为什么……你还是不能老老实实地消失?”“虚空”的表情扭曲了起来,祂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久违的,如同人类一般的感觉。
即使被“断灭”那些伊识们击败,被封印在虚无之中,祂也没有这种急躁的挫败感。
是自己在向着人类的方向退化吗?
怎么可能!
从虚空中诞生,由虚空创造的异物质凭空生成,改变结构,这一次不再以长矛的制形出现,而是凝结成七把大剑。
这些剑在“虚空”的号令之下,排列合体为一把巨型长弓,“虚空”用机动装甲“克希洛克”的手拉动长弓那不存在的弓弦,靠着虚无物质的保守力积攒恐怖的力量,并将其在一瞬间爆发出去。
由三把大剑排列组成的巨大而锐利的箭矢直接射向了尤恩的虚影。
但这一次,尤恩没有闪躲,弓箭也不像之前那些排列而成的长矛那般直接从灰烬的虚影中贯穿,而是,诡异地停止在了半空中。
“虚空”张开自己空洞而无神的眼睛,仔细观察眼前的一切。
祂看见了……那诡异的空间断面上面,出现的乃是,前所未见的物质,无法分析。
还有什么物质,复杂程度是能超过自己由虚无创造的异物质的?不,这不可能。
希斯塔尼亚人的本质是魔金属,希斯塔尼亚的力量只是维持在魔金属之上,而魔金属只是蕴藏有魔电子的金属元素。
就算是神之金属,也是由法则具象化构建出来的存在。对于伊识人来说,对于这种概念的理解虽然也不是易事,但总归不会无法看穿。
现在的这个情况,祂前所未见。
莫非是……这小子自行构造出来的,独属于自己的“神之金属”?
“虚空”在提出这个猜想之后,瞬间对其进行了深度理解与验证,出错概率不会超过98。
祂的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由震惊转为愤怒。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一切?
毫无疑问,他在向着伊识人的方向进化。
凭空诞生的神之金属,就代表其能够补完,创造法则。如果他的存在持续出现于这里,对自己就相当危险。
突破的监牢是由法则构筑,而以太灾变就是以不可逆的手段粉碎它的过程。即便是“灭绝”,也只敢使用“轮回”权柄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强行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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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可逆的过程被转化成了可逆的过程,那么自己就会真的变成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一遍又一遍地把石头推向山顶,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滚落,周而复始,一无所获。
事情怎么能这样?
他吸收了两个伊识人的权柄,并尝试将这两份本来互相冲突、互相排斥的能力融合为一,调谐,达成和谐的状态,为自己所用。
这本不可能,但他就是做到了。
命运的旋律在此奏响。
第一段,是悲怆,清冷的前奏。尤恩将手中的武器变化为纤细修长的刺剑,以灵敏飘逸的身法快速接近“虚空”,发动连绵不断的攻势。
“虚空”以自身的力量操控着虚无之中制造的异物质组成障壁,但尤恩拉长空间,扭曲出接近“虚空”的路径。
“虚空”紧接着启动第二种手段,排列组合物质,形成遍布全身的尖刺,直接把袭来的尤恩定死在一个距离范围。
但是,“虚空”无法吞噬由尤恩创造出来的那“神之金属”,因为那是由他构造出来的崭新法则,每吞噬一些,它都会快速完成奇异的自我再生过程。
危险。
必须……从要害下手。
第二段,是空灵、血腥的变奏。尤恩将手中的武器变成其惯用的钉入矛,在以太能的冲击下迫使其快速启动,瞬间爆发出来,从正面直接击碎虚空意图砍向自己的刀刃。
“虚空”着实被这一击所震惊,但这种慌乱转瞬即逝,因为祂看到了尤恩的……“异常”。
“你也只是伪作的伊识人。”“虚空”与其拉远距离,“这副鬼样子,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继续与我战斗下去,你也只会自取灭亡。”
“那重要吗?”尤恩反过来问祂。
是的。这不如说是一种解脱。
第三段,是激昂,狂热的高潮,尤恩同时变换出两把巨大的刀刃,交替着向“虚空”发动斩击。
“虚空”算准时机,快速跳开。祂意识到了尤恩现在究竟是以何等姿态作战,他为了延长自己的战斗时间,用源金的部分故意放慢了自身的时间流速,并依靠着提升自己本来的速度来弥补这一点。
就如心脏被贯穿的人,在短时间还不会死去,直到大脑因缺氧而宕机,才算得上真正的死亡。
他将这简短的几秒钟放缓开来,挣扎着以无药可救的状态继续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击。
愚蠢,与“神”对战居然还敢使用这种战术?
那连绵不断的斩切看似凶狠,实则非常容易预判,因为那都是尤恩预先输入的指令。
依靠着自我的预判来发动攻击,简直自大到了极点。
“虚空”突然变招,用虚无构化的剑刃变换出诡异的踪迹。尤恩同样预判到了这一点,用提早准备的变式应对袭来的攻击。
但“虚空”显然技高一筹,利用机体的异形结构快速变招,并勒令其他的虚无之刃从攻击的空余之处穿插斩击,精妙的控制方式不仅没有干涉自己原本的攻击,而是让攻势的猛烈程度加重了一个等级。
尤恩的预判能力在这种攻势面前渐渐被消磨殆尽,他本就只是在苦苦支撑着的躯体逐渐有些吃力。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陷入相当危险的余地。死亡并不足以畏惧,谁都会死去。真正应该畏惧的是……没有在死前倾尽全力,没有完成未竟的事业。
正是这执念,铸就生命的意义。
尤恩干脆解除了这种延缓的状态,转而用源金加速自身时间。他所构造出来的神之金属同样开始点燃,魔力的根源正在消逝。
时间的精髓,随着火焰的燃起,泄露出来。
这也即是第四段变奏,荒芜、悲怆,毫无生机的变奏,那是生命即将消逝的旋律。
生命消逝的感觉会是怎么样呢?有人说,死去之后的感觉,就像出生之前的感觉一样,所以无需畏惧,因为那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只有死亡这一必然结局的来临,生命才会完整。
但生命又怎会不畏惧死亡呢?死后的世界,并不存在。物质的运动构成了生命,构成了思维。
我们观测世界,组合世界,将世界组成一个完整的个体……我们思考,于是我们存在。
而当思考终结,那景象就是我们自己的小小世界末日。我们的心灵该归向何方?变成幽灵,俯视世界?或是轮回转世,失去记忆之后附在一个呱呱而泣的婴儿?
不,如若真如那般,世上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惧怕死亡的人。为何人要信仰宗教?
这或许是因为,宗教会给人一个死后的世界,善良者去往天堂,罪恶者堕入地狱。
信仰驱使着我们获得活下去,获得生存的勇气,为我们寻求精神上的寄托。即使那信仰如此空虚,如此虚伪。
但科学的规律还是缓缓揭开了这残忍的真相。人类并非由“神”创造,而是从混沌的海洋中进化而来。
死去的世界并不存在,死后我们只会停止思考,然后,永远无法醒来。
无法思考,无法想象的状态本身,就无法被想象。失去意志,失去思考,沦为没有生机的肉体,精巧的结构被破坏,这种感觉,不被任何人所接受。
人不可能主动,自发地渴求死亡,所有的人都生来便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正是因着这种恐惧,克服它,选择为之献身,才成就了真正的伟大。
没错。
向死而生!
世界的尽头,两个巨大的钢铁巨人正在互相厮杀。他们为何要战斗?明明世界终将崩塌,但战斗依然在继续。
这是因为……战斗,是他们活着的证明。
一位巨人的体内散发着光明,那是他想保护的火种,另一位巨人的身后则是无尽的黑暗,那是他所驱使的阴影。
当宇宙的结构逐渐破碎,天上的宏伟都城垮塌之时,这史诗般的战斗,并非无人见证。
那先祖的土地旁边,历经磨难,回到故乡的希斯塔尼亚人们——这不是现代国际概念上的希斯塔尼亚,而是由“先祖的土地”上起源的人种的定义。
他们在这黑暗的景象中,抛弃了曾经的厮杀,在这末日的长夜中相拥,只是为了一点温暖。
即使曾经再怎么互相厮杀,将敌对的对方视为非人的禽兽,但现在,他们也都进行着原始人部落那般古朴的取暖方式,紧紧地抱在一起。
即使精神多么空虚与冰冷,所有人的体温也都是温暖的。他们终于团结了起来,不再杀戮,立下约定。明明身临黑夜,他们也正静静地抬起头,眺望天上那仅存的光明。
那是“尤恩”所带来的光明。
两位巨人,在持续升级的厮杀过程中,形体开始崩溃,意志开始模糊,但他们仍在战斗。
最后,他们握紧手中的利剑,要在下一次的交锋中,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