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溯看着许家熹,温声笑道:“大陆很安全,不用太担心。”
许家熹闻言,脸上的放松了些,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行人不再多言,说说笑笑地踏上了飞机的舷梯。
相邻的另一条信道上,四家联合考察团的助理、秘书、部分中层管理人员以及随行的安保、技术人员,正提着公文包和行李箱,秩序井然地登上另一架波音商务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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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设没有回京市酒店报到,而是直接在广市打电话续请了一周假。
原因无他,脚下那些沉甸甸的大纸箱,以及旁边几个同样鼓囊的行李袋。
如此贵重的东西,他不敢邮寄,万一路上有个磕碰闪失,他怕是要吃不下去饭。
三天两夜的火车加汽车的颠簸后,他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宏河县车站门口。
熟悉的县城景象带着北方秋季特有的干爽气息,街上行人不多。
他守着脚下四个体积可观的大纸箱,目光警剔地扫过四周,手始终搭在箱子上。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腹中也开始咕咕作响。
正当他尤豫要不要先去旁边摊子买点吃食时,一阵熟悉的“突突”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秦建设立刻抬头望去,只见德叔开着拖拉机颠簸着朝车站方向驶来。
车斗里,一个头上戴着顶解放帽的身影正探出身,用力朝他挥手,洪亮的喊声穿透了拖拉机的噪音:“建设!这儿呢!德子,前头停,就那儿!”
秦建设心里一松,赶紧也挥手回应:“爹!德叔!”
拖拉机“吱呀”一声,利落地刹停在车站前的空地上。
秦海动作利落地从车斗里跳下来,几步就跨到儿子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儿子,见他精神头不错,脸上便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骼膊:“回来了就好!这一趟远门,开眼界了吧?”
这时,开拖拉机的德叔也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但眼神亮堂,人很爽利。
他走到近前,看着秦建设脚下那四个扎眼的大纸箱,又看看秦建设,脸上堆起笑容,嗓门洪亮:
“建设,可算回来啦!听你爹念叨好些天了,说你是单位百里挑一选去港城培训了!好家伙,那可是都市!你这可是给咱河西村长了大脸了!”
秦海被德叔这么一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自豪的笑容,看着儿子直点头。
秦建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弯腰,从自己随身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一包香烟。
烟盒是硬壳的,通体红色,上面印着金色的英文和骆驼图案,是他在港城买的万宝路。
“德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机会。”
他憨实地笑着,双手将那包烟递到秦德面前,“这烟是我在港城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今儿个麻烦您大老远跑一趟来接我,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秦德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包从未见过的洋烟吸引住了,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喉咙下意识地动了动,眼里闪过渴望,但还是压制住了,连忙摆手道:“哎哟!建设,你这是干啥!我跟你爹多少年的老哥们了,接你一趟还不是应该的?这金贵东西,你快拿回去给你爹抽。”
一旁的秦海,虽然没抽过洋烟,但也知道那玩意肯定不便宜,见儿子就这么随手送人,他心里一阵抽痛。
瞅见秦德虽然推拒,但眼睛依旧发光的看着,于是一把从秦建设手里接过那包万宝路,不由分说就塞进了秦德的手里:“德子!跟你还客气啥?建设给你,你就拿着!咋的,大侄儿孝敬的烟,你还看不上啊?”
秦德被秦海这么一说,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将烟揣进里怀口袋,还拍了拍,生怕掉了:“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建设!”
气氛一下子更加热络起来。
三人合力,很快将几个大箱子和行李袋稳稳当当地搬上了拖拉电单车斗。
秦建设不放心,找了些软和的干草仔细垫好。
“坐稳了哈!回家喽!” 秦德高兴地吆喝一声。
拖拉机一路“哐哐哐”地颠簸,一个多小时后到了。
车子驶过村口,秦建设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却愣住了,那扇木门上,赫然贴着一个醒目的红双喜字。
“咦?”秦建设忍不住出声,指着那边问道,“爹,孟家办喜事了?”
秦海坐在车斗前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才压低了声音:“是秦建民和孟瑶瑶,上个月底办的席。”
“哦,是他们啊。”秦建设点了点头,去港城之前,他就撞见过秦建民在村口拉扯孟瑶瑶,如今结了婚,也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
秦海一直悄悄用眼角馀光打量着儿子的神色,见他只是最初有些惊讶,随后便恢复了平静,心里那块隐忧才彻底消散。
前面开拖拉机的秦德“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不忿插话道:“哼!一个村子的风气,都快被这两个不知羞的给败坏光了!
秦建设听德叔话里有话,似乎这婚事背后还有隐情,心里也冒出几分好奇。
但拖拉机已经拐进了自家那条熟悉的窄巷子,稳稳停在了院墙外。
“到了到了!” 秦海的大嗓门响起,利落地跳落车,一边朝院里喊:“孩她娘!建设回来了!”一边招呼儿子和德叔赶紧搬东西。
秦建设只好按下询问的心思,应了一声,跟着跳落车。
妹妹秦秀红正在院子里给一小畦秋白菜浇水,闻声扔下水瓢奔过来,喜道:“大哥!你回来了!” 她上下看了看哥哥,见他精神不错,便转身往厨房走,“你们先歇着,我去倒茶!”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大箱子和行李袋搬进堂屋。
东西刚放下,秦德拍了拍手上的灰,连忙摆手:“茶就不喝了,我得赶紧把这铁牛给大队送回去,下午还有活儿呢!”
他说着,又跟秦海和秦建设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门,开着拖拉机远去了。
秦海送走秦德,刚转身回院,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蔡小花刚才听见拖拉机声往自家方向来,心里估摸着是男人接儿子回来了,便赶紧往回赶。
一进院门,果然看见儿子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
蔡小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几步走上前,也顾不上看地上那些扎眼的箱子,先拉着儿子的骼膊,眼里满是关切:“建设!早饭吃了没?”
秦建设放下水碗,老实地点点头:“是有点饿了,娘。早上在车站光顾着看行李,没敢走开去买吃的。”
蔡小花一听心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