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孩子!” 她立刻扭头,朝着还在院子里拍打身上灰尘的秦海埋怨起来,“他爹!你怎么回事?到了县里见到儿子,就不知道问问孩子吃没吃饭?这眼瞅着都晌午了,让孩子饿了大半天,胃怎么受得了!”
秦海被媳妇这么一数落,自知理亏,光顾着为儿子回来高兴,把吃饭这茬给忘了。
他讪讪地搓了搓手,连忙应道:“是是是,怪我,怪我!光顾着说话了。建设,快,你先坐着歇歇,爹给你烧火,让你娘赶紧给你弄点吃的垫垫!”
说着,秦海便跟着蔡小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风箱“呼啦呼啦”的声响,灶膛里柴火噼啪,锅铲碰撞,熟悉的油烟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蔡小花手脚麻利,没多大功夫,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炝锅面条就端过来了,汤宽面滑,上面还整整齐齐卧着四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秦建设是真饿了,也顾不上烫,端着碗坐在堂屋门坎前的小凳上,埋头就吃了起来,面条吸溜得呼呼响。
秦海、蔡小花和秦秀红都没动,就围在旁边看着他吃,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满足和欢喜。
秦建设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三两口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一抹嘴,指着地上那几个大纸箱说道:“爹,娘,秀红,这些箱子里是程叔叔还有阿焕,特意给你们买的礼物。你们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一听是程同志和程焕给的,秦海立刻重视起来。
他连忙去屋里翻找出一把剪刀,回到堂屋,蹲在最大的那个纸箱前,小心的拆了起来,蔡小花和秦秀红也凑得更近了些,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秦建设趁这功夫,自己去灶间又盛了满满一碗面条。
秦海半跪在地上,从那大纸箱里一件件往外掏。
掏出来的是一个个精美手提袋或系着漂亮缎带的礼盒,每一个都干净簇新,透着与这农家土屋格格不入的精致气息。
蔡小花和秦秀红起初是好奇地凑在旁边看,后来秦海把取出的盒子递给她们,母女俩接过来,却舍不得放在地上,而是抱在怀里,最后多的抱不住了,还是蔡小花先反应过来,连忙把礼盒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长条板凳上。
秦秀红有样学样,也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浅蓝色的方形盒子并排放好。
很快,那条老旧的长板凳上,就摆满了一排。
秦建设看着爹娘和妹妹眼神里满是喜爱与珍视,谁都舍不得动手拆开那漂亮的包装。
他走到妹妹身边,伸手轻轻抽开了最上面盒子的缎带。
随着一声轻响,盒盖被揭开,里面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整齐地叠放着,颜色鲜嫩柔和,像初春新发的柳芽。
秦建设小心地将裙子拎起,双手一抖,让它自然垂落展开。
一瞬间,仿佛有光凝聚在了这件衣服上。
裙子是轻盈的雪纺质地,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衣料本身似乎织进了细密的暗纹,光线流转间,隐约折射出一片羽毛般的痕迹。
领口是精巧的荷叶边设计,层层叠叠,衬着同样带有细微褶皱的花边袖,甜美又不失灵动,盒子一侧还有条香槟色镂空编织腰带,腰带一端,点缀几缕轻柔飘逸的羽毛饰品,随着秦建设的动作微微颤动。
“啊……” 秦秀红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哥手里的裙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从没见这样漂亮的衣服!这是仙女穿的法衣吗?
蔡小花和秦海也被吸引了过来。
蔡小花忍不住上前半步,伸出手,极轻地摸了摸裙摆的布料,那触感柔软滑腻,与她日常接触的粗布棉麻截然不同。
“这衣服……” 蔡小花喃喃道,眼里闪着光,“真好看啊,咋就能做得这么好看?”
她活了半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衣裙?此刻被这极致的美打动了。
在秦建设的鼓励下,蔡小花小心地抽开了另一个墨绿色礼盒上的同色系绸缎蝴蝶结。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件质地厚实柔软的墨绿色羊绒大衣,颜色沉稳,款式简洁大方。
她轻轻取出,那沉甸甸的温暖质感让她心头一颤,忍不住将大衣披在自己肩上比划了一下,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
随着更多盒子的打开,那些缤纷的色彩与各异的款式陆续呈现。
秦秀红本来以为怀里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已是美的极致,可当她看到秦建设又打开一个淡粉色的礼盒,取出一条领口缀着细小珍珠、裙摆如花瓣般散开的公主裙,当她看到柔和的浅紫色、清新的苹果绿、优雅的米白色……一件件不同款式、不同颜色,却同样精致美丽的连衣裙或半身裙出现在眼前时,她彻底呆住了,抱着怀里的鹅黄裙子,一眨不眨地在各色衣物间来回移动。
每一件都那么好看,好看得不象真的,有些款式她甚至无法形容,只觉得比电影里的演员穿得还要漂亮。
这些衣服,别说在宏河县,恐怕百货大楼都不一定有。
而现在,它们堆满了家里的长板凳,有些甚至因为放不下,只能暂时放在桌子上。
“这……这……” 秦秀红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被惊喜淹没的眩晕感让她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地数了数,光是给她的裙子,就够她一个月天天换着花样穿都不重样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从未敢想象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这么漂亮的衣服。
蔡小花也同样沉浸在喜悦中。她放下大衣,拿起一条蓝色的连衣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秦秀红,将裙子在她身上比划,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件好,这件衬我们红红皮肤白,多有精神头!” 她一件件地看,一件件地比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里的光彩比堂屋外的秋阳还要亮。
在一众款式各异的女性衣物中,属于秦海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黑色盒子混在其中。
秦海起初以为这些都是给妻女的,自己搓着手在旁边看着她们高兴。
还是秦建设眼尖,从长板凳一角拿起了那个盒子,递到父亲面前:“爹,这是您的。阿焕给您挑了件厚实的大衣。”
秦海愣了一下,有些笨拙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件藏青色的大衣。
款式是中山装改良款,双排扣,领子挺括,面料厚实密实,颜色沉稳,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纹理。
他这辈子穿的最好的,也就是那身压箱底的中山装,还是化纤料子的。眼前这件大衣的质感和重量,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
他喜出望外,连忙脱下身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新大衣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