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叹了口气,脸色也同样不好看,闷声开口:“秦建民和孟瑶瑶走得近,你大伯也找孟钧提过,可孟钧看不上建民,回回都给撅回来了。”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那孟瑶瑶,也不知道是中了啥邪,跟秦建民一直没断过。村里早有人风言风语,说看见过他俩不止一次结伴往村后山上钻。后来……”
秦海有些难以启齿,“后来不知咋的,两人就在孟瑶瑶住的屋里……被人给撞破了。当时闹得挺难看,孟钧当场气得吐了血,送到县医院住了好些天。病好之后,就没再管孟瑶瑶,自己收拾了东西,搬到公社小学去住了,孟瑶瑶被你大伯一家逼着和秦建民结了婚,孟钧连酒席都没去,村口那屋子,现在就秦建民和孟瑶瑶两个人住着。”
蔡小花听完丈夫的话,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
她一把抓住旁边秦建设的手,急切地叮嘱:“建设,你大伯那一家子,从上到下就没个正形!秦建民是烂泥糊不上墙,你往后要离他们远远的,一丝一毫都别沾!听娘的话,在家好好歇两天,然后就赶紧回京市去上班。省得你大伯大伯母那两张嘴,再跑来说些不三不四的酸话,没得恶心人!”
秦建设感受到母亲话里的担忧,连忙点头,乖巧应道:“娘,您放心,我记下了。我这次回来就是送东西,过两天肯定按时回去上班。”
见儿子听话,蔡小花这才稍稍松口气,松开手,只是眉头还皱着。
她和秦秀红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满屋的新衣物和首饰上。
尽管知道了这些东西价值惊人,让人不安,但手指触及那柔软顺滑的衣料,眼睛看到那精巧闪亮的饰品,属于女性爱美天性终究占了上风。
母女俩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将一件件衣服按厚薄、颜色重新叠放,把项炼和手表仔细收回丝绒盒里。
在这个过程中,摸着那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蔡小花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秦秀红更是嘴角又忍不住翘起,屋子里重新弥漫开一种带着惊叹与满足的低声絮语,气氛回暖了些。
村路上。
孟瑶瑶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毛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淅,下身是笔挺的黑色涤纶裤子,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这身是她结婚时置办的行头。
但此刻她漂亮的脸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含着泪光与怒意,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秦建民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走回村口的屋子。
孟瑶瑶一把推开院门,径直冲进堂屋,将手里提着的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糕点,狠狠掼在了八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建民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孟瑶瑶身后,想要去揽她的肩膀,安抚道:“瑶瑶,别气了。爸他早晚会想通的,会原谅我们的。毕竟咱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孟瑶瑶猛地转过身,甩开他的手,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仰着头,瞪着秦建民,带着哭腔骂道:“谁跟你是夫妻!秦建民,你还要不要脸?我早都说了我不喜欢你,是你非要缠着我,还要用那种下作手段逼我。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我爸也不要我了……”
秦建民新婚燕尔,对孟瑶瑶正在兴头上,闻言伸手去擦孟瑶瑶脸上的泪,轻哄道:“好好好,瑶瑶,都怪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说,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哭?只要你说,我能办到的都去办,行不行?”
他的指尖触到孟瑶瑶脸颊,孟瑶瑶猛地一颤,声音充满了委屈和绝望:“我什么都没有了,名声毁了,现在连我爸也不要我了,都怪你!都是因为你!秦建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眼前闪过这两个月来的一幕幕,从被村里人堵在小屋里时,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到父亲当场呕血,再到婚后被公婆秦叼难哥嫂嘲讽,还有平日里走在村里,那些躲躲闪闪的指点和背后的议论。
“我再也不想在这个破村子里待着了!也不想过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了!呜呜呜……” 她越说越激动,将积压已久的怨恨与绝望倾泻而出。
她恨秦建民,恨他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毁了她的一切。
可每次想要彻底撕破脸,在看到他和秦建华有些相似的眉眼时,她的狠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当他刻意放软神色的时候,神态更加相似,常常会让她混乱思绪,在恨意滔天的时候,又生出难以言喻的恍惚和心软。
秦建民听到孟瑶瑶话里的松动,心头一喜,果然,她吃这一套。
他趁势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搂住,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快了,瑶瑶,你再忍忍。等这批货顺利脱手,拿到钱,我立马就在县里买套房,带你去县里住,咱们离这破村子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受这窝囊气,好不好?”
她被这句话刺醒,身体一僵,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秦建民。
孟瑶瑶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脆弱崩溃,而是燃烧着怨恨与不甘。
她抬手指着秦建民,恨声道:“县里?谁要跟你去什么破县里过一辈子?秦建民,你听清楚了,你要么带我去港城,要么去京市。我孟瑶瑶,绝不要一辈子烂在这种穷乡僻壤,跟鼠目寸光之辈,围着村头地尾打转!”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这村子里待一天,你就别指望我能安安心心跟你过日子!”
吼完,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里屋,“砰”地一声甩上门,紧接着插销落锁。
秦建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才的温柔耐心荡然无存。
孟瑶瑶扑倒炕上,脸颊贴着被面,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上辈子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还要委身于秦建民这种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男人。
在无数个被绝望吞噬的夜晚,她曾怀着微弱的希望,偷偷写过许多封信给刘应淮。
然而,所有这些信件都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回响。
按常理,他一个没钱没户口的偷渡客,肯定会被港城警方扣押,然后遣返大陆,应该回京市了才对,他是刘司令的儿子,家里总有办法把他弄回去的。
可既然回去了,为什么对她的求救毫无反应?
后来她想明白了,他在怨她。
怨她当年头也不回地独自逃跑,将他一个人丢在医院。
是,她是丢下他跑了,可那种情况,不跑怎么办?一起等死吗?他怎么就不能听她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