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不见周庭风的身影后。
宁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寂静无声的车内,突然响起徐敬淮清淡无澜的声音——
“就这么舍不得他?”
宁笙还是看着窗外,看人潮,看灯火,就是不看他。
声音低,但话里的不满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比不得你,你更舍不得你的未婚妻。”
明明这段时间都在刻意遗忘的事,一见到他,就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徐敬淮瞥她一眼,“你倒是我本人还清楚。”
外面是雾蒙蒙的天,路灯从南到北照亮了整条长街,一缕缕明明灭灭的霓虹光影掠过宁笙。
她眼底的神色,亦是黯了又黯。
徐敬淮没否认。
果然。
他也满意江维桢。
如若不然,他又怎么会给她正式的名分。
名分。
宁笙眼睫轻颤了颤。
到了老宅。
车子刚停稳,宁笙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太晚了。
徐家一片寂静。
徐钦南一贯的作息就是早睡早起,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连带着整个徐家上上下下,都养成了严格遵循他的时间,来做事的习惯。
宁笙跑上楼。
视线在触及到走廊上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时,停顿了一瞬,随后紧紧关上了门。
也一并将男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男人稳定从容的步伐,也并没在她房门前停留半步。
门后。
宁笙攥着包包上的挂饰,微不可察的轻轻吐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
心底又莫名坠了坠。
第二天。
宁笙正准备下楼,看到客厅里的人时。
忽地顿住了脚步。
是江维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正坐在徐敬淮的对面。
一身纯白收腰的套装,乌黑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肩侧,没有刻意做造型,只是稍稍裹卷了些,自然蓬松的垂在肩侧。
耳垂坠着一对精致奢贵的钻石耳环,衬得她高贵端庄的同时,又有几分女人的纯韵优雅。
难怪就算徐夫人挑儿媳的眼光高,但江维桢还是入了她的眼。
家世背景,学历长相,周身气质和人际交往……
江维桢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宁笙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居家服,白色毛绒绒的。既不淑女,也不端庄,甚至还有点幼稚。
顿了一秒。
宁笙又跑回房间,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等宁笙换好衣服,再下楼的时候。
江维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徐敬淮的对面,坐在了他身旁。
两人挨得极近。
远远看过去,就像江维桢的半边身子依偎着他。江维桢脸上笑意盈盈,许是正对他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亲眼目睹那一幕。
宁笙整个人蓦地愣住。
还是江维桢先看见了宁笙,扫了她一眼后,才慢悠悠的坐直了身子。
偌大的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宁笙动了动唇,还是先打招呼,“江小姐。”
听见这个称呼。
江维桢眉眼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不咸不淡的应了声,“你哥哥和我等你半天了,去吃早餐。”
话里话外的语气,俨然他们俩是一体了。
她是外人。
【可以不等。
【也没让你们等。
下意识想要反驳的两句话,宁笙默了默,还是咽回了喉咙间,只在心里默默腹诽。
徐敬淮多了解宁笙。
眼一扫,她在琢磨什么,他了如指掌。
没戳穿。
跟着起身去了餐厅。
宁笙刚要朝自己的位置上走去,就见江维桢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见宁笙愣在原地。
江维桢像是才意识到什么,“这是你的位置啊?”
虽然这么问,但她还是稳稳的坐在位置上,也就是徐敬淮的身旁。
江维桢看了一眼徐敬淮,随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宁笙的脸上,不疾不徐的语调,轻视的意味,“要我起来让给你?”
让。
明明是她在那个位置坐了十多年。
也是。
比起养妹,她这个未婚妻更有资格坐在徐敬淮身边。
更何况。
从始至终,徐敬淮也没说什么。
对于自己的未婚妻,他当然纵容。
“……不用。”
宁笙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我爸爸一直想问徐伯父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双方父母一起见个面?”
江维桢偏头问徐敬淮。
宁笙拿着勺子的手一紧。
确定关系之后双方父母见面,是要商量订婚的事情了吗……
徐敬淮半玩笑,半认真,“我父亲在家,都可以见。”
“我说的是正式见面啊……”
江维桢也不知道徐敬淮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她比徐敬淮小一岁。
这么多年,他单着,她也单着。
大概是因为身为江家千金的傲气,徐敬淮从没主动提起过这事,她便以朋友自居。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
不仅她,连她父母也想赶快将这事定下来。
只不过。
订婚,结婚……这种重要的事情,她当然希望是徐敬淮更主动一点。
“难道你以前见我父母,都不是正式的?”
徐敬淮漫不经心的,又将问题重新抛回给她。
“意义不一样嘛……”
在爱的男人面前,再端庄优雅的女人也会撒娇。江维桢退而求其次的试探,“徐伯母早上走之前,还邀请我在今晚徐家住下,说是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尾音刚落。
“叮”的一声。
宁笙手里的勺子没拿稳,一下掉在了碗里。
徐敬淮和江维桢同时看向她。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
宁笙咽了咽喉咙,正准备解释,“我……”
“毛毛躁躁的。”
徐敬淮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宁笙接过来,擦干净不小心溅到手背上的那滴汁水。
江维桢的视线从徐敬淮的手,跟着移到宁笙的手上。
“我在徐家住下,你欢迎吗?”
江维桢转而朝宁笙问道。
宁笙手下一紧。
但还没等宁笙回答,江维桢又自顾的应了,“我都忘了,我问你干什么。”
你又不是徐家的人。
轻而易举的,宁笙就听懂了江维桢的言外之意。
宁笙紧紧的捏住了勺子,在指腹深深印出一道红痕。
养妹和未婚妻。
养女和儿媳。
孰轻孰重,谁都知道。
所以。
江维桢有足够的底气。
宁笙心口又酸又涩,刚想放下勺子说不吃了,就听见江维桢问徐敬淮——
“你的意见才最重要。”
“你想住哪住哪。”
徐敬淮回道。
不甚在意的语气。
徐敬淮向来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好像什么都运筹帷幄。
所以偶尔,他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时,总会给人一种纵容的错觉。
“那我想住你隔壁呢?”
江维桢笑问。
同一时间。
宁笙也一下抬头看向了他。
气氛一时滞住。
就连保姆上菜,手上动作也是轻得不能再轻,随后又是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闻言。
徐敬淮俊美深邃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也仍旧是不甚在意的语气,“我不是说过了?”
是。
【你想住哪住哪。
宁笙心一揪。
尖锐刺骨的痛,密密麻麻从心脏处蔓延开来。
江维桢是他的未婚妻。
所以他什么都纵着她。
没喝完那碗粥,宁笙难受的跑回了楼上。
一回到房间。
宁笙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前几天,徐叔叔让吴姨给她送了很多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有,所以宁笙不用再收拾。
除了衣服,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宁笙胡乱的都塞进了行李箱。
吴姨上来拿宁笙换洗的衣物去清洗,看见地上的行李箱,吓了一跳,“笙儿小姐您这是?”
“我这段时间住宿舍。”
宁笙把自己的东西往行李箱放,“等徐叔叔和姝姨晚上回来后,您帮我告诉他们一声。”
吴姨大惊失色,立马拦住,“等他们回来后,您亲自给他们说吧。”
江小姐才刚来,宁笙就要去学校宿舍住,大概能够猜到是因为什么。
餐桌上江小姐那番言论,是有保姆听到的。
吴姨劝宁笙,“您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江小姐是赶不走您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客房……”
宁笙自顾的收拾着东西,没说话。
徐敬淮都亲自发话了,江维桢想住哪住哪。
吴姨拦不住,又立马下楼去找徐敬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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