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河一直没吱声,只是笑呵呵的看着母子俩的对话。
老头年轻时脾气大,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老了,老爷子没那么大的脾气了,家里都让老伴说了算。
老伴同意,他就跟着去,老伴不同意,他也没意见。
年龄大了,没那么多讲究,衣服新点旧点都无所谓。
“娘,布票和钱您都不用操心,儿子多的是。
学武今天拍电报回来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回来,回来就给玉瑾办满月酒。
到时候咱俩家的亲戚都会来,我岳父岳母也会来,还有咱的本家,还有关系不错的街坊,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您二老做为学武的爷爷奶奶,如果穿的不像话,人家还以为我和学武不孝顺呢。”
苏大刚最后一句话,直接打到了老太太的命门。
二孙子苏学武是老两口的骄傲,大儿子苏大刚,在老两口心目中是最孝顺的孩子。
因为自己穿着不得体,从而给儿孙抹黑的事情,王素芳是绝不允许发生的。
“买,挑好的买,我儿子这么孝顺,可不能让人给误会了。
老头子你也去,给你也置办一身行头,咱们重孙女办满月酒的时候,咱俩都得穿新衣裳。
“本来我也没说不去啊,要不是你在这耽误时间,咱们现在都已经出村了。”
苏长河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把烟袋锅别在后腰上。
“你这个臭老头子,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儿子的钱。”
扶著爹娘上了牛车,又把闺女和孙子抱了上去,苏大刚关上老宅的院门,一家四代人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朝着县城赶。
苏大刚坐在车杆上,抬头看看日头,再看看不紧不慢的老黄牛,估计中午是赶不回来了。
老黄牛迈著沉稳的步伐,目测大概有五迈左右,等它晃悠到县城,估计也就十点钟了。
算了,慢就慢吧,最起码稳当,中午就在国营饭店吃一顿。
上辈子二儿子邮寄回来的津贴,基本上都被刘二丫哄走贴补娘家了,苏大刚还真没怎么吃过国营饭店。
快到县城的时候,苏学文停下牛车,和苏大刚换了个位置。
苏学文到到县城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他有些记不住路。
进入县城以后,原本还很安静的苏婉婉瞬间来了精神,县城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爹,县城好多人啊。
“爹,县城的房子好高啊,而且还都是红砖房。”
“不愧是县城,这一会儿我都看到十几辆自行车了。”
“爹,城里人穿的比咱们村里好,肤色也要更白一些。”
“爹,这是卖什么的?”
苏婉婉彻底化身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要感慨几句。
苏大刚也没有不耐烦,笑呵呵的解答闺女的问题。
十几分钟后,苏大刚把牛车停到百货商店附近。
“爹,你们进去吧,我在这看着牛车。”
老黄牛是生产队的宝贝,苏学文借车的时候,大队长反复交代,让他一定要小心。
“那也行,我们买完东西就出来。”
留下苏学文看车,苏大刚带着一家老小进了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比供销社更大,里面卖的东西也更全,今天是周末,工厂和学校都放假,商店里的顾客很多。
进了商店以后,一家人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爹,娘,先去给你们看衣服。”
前段时间苏大刚在这里买过自行车和缝纫机,对百货商店还算熟悉,直接带着家人来到成衣区。
周末买衣服的人不少,两个售货员很忙碌,苏大刚也没着急,耐心的在后面排著队。
“爹,那一套中山装怎么样?穿上绝对板正。”
顺着苏大刚手指的方向,苏长河看到墙上挂著的一套灰色中山装。
“那都是干部穿的,我一个老头子穿上人家笑话。”
苏长河这辈子经历过好几次生死,没想到进了百货商店,居然还有点局促不安,他觉得自己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爹,这是中山装,不是干部装,咱们老百姓也能穿。
我觉得挺好看的,显得庄重,适合您这个年龄穿。”
这个年代衣服都款式不多,年轻人大多都是穿青年装或学生装,年长的大多都穿中山装。
干部装是在中山装上进行了简化,领型改为尖角翻领,口袋改为暗袋,上面没有袋盖和扣子,腰部设计更收腰,整体线条更简洁。
“这应该挺贵的吧?我穿都白瞎了。”
苏长河在家时表现的很洒脱,到地方又开始心疼钱了。
他觉得衣服能蔽体就行,老伴和儿媳妇农闲时织的土布,做成衣服照样穿。
“您别管了,儿子心里有数。”
苏大刚从老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意动,证明他也很喜欢这身衣服,无非就是心疼钱而已。
“同志,把那一套中山装拿过来我看一看。”
终于轮到自己了,苏大刚直接指向了墙上挂著的灰色中山装。
“一套二十八块钱,再加十二尺布票。”
这一家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特别是老头刚才说的话,售货员也都听到了,他不认为一家人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周末这么忙,售货员没有直接赶人,都算她素质高了。
“同志,那边有瑕疵布,比正常价便宜一半,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
另一个售货员指向了售卖布匹的地方。
“我就要这一套。”
苏大刚没有扮猪吃老虎的恶趣味,直接从兜里拿了一叠大团结,还有一摞子布票放在柜台上。
“行,我这就给你拿。”
售货员看到这一家人确实有消费能力,瞬间收起了轻视之心,麻利的用挂衣杆把中山装取了下来。
都说售货员态度恶劣,自认为高人一等,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每天要应对的顾客太多,她们不得不判断客户大概的消费能力。
“爹,您上身试试。”
苏大刚拿着中山装在老爷子身上大概比量了一下,没看出效果。
“还是别了,大概差不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