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温府,已是一片愁云惨淡,鸡飞狗跳。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犹在耳边回荡。
当接到罢免一切职务的旨意后,温秉权起身太急,眼前金星乱冒,然后直挺挺地倒地,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老爷!老爷!”
一时间,厅堂内乱作一团。
女眷的哭嚎声,下人的惊呼声,掐人中的、揉胸口的、慌乱取水的……
好不容易,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下,温秉权才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便对上了站在近前的张氏。
一股邪火窜上头顶。
他想也未想,抬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张氏的脸上。
“毒妇,都是你养的好儿子,败家孽子!
他毁了温家,他毁了我一辈子啊!”
温秉权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氏脸上。
张氏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一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眼中闪过一抹淬毒般的恨意,但只是极快的一瞬,便又深深地低下头去,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露出一个微微颤抖的脖颈。
“老爷……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
一个穿着桃红锦缎袄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妾室,哭哭啼啼地扑上来,抱住温秉权的胳膊。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啊?老爷的官位没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二姑娘不是在宫里当娘娘吗?
她怎么就……眼看着老爷遭难,也不在陛下面前替您求求情啊?”
“那个不孝女,白眼狼!”
一句话把刚刚发泄完的温秉权再次点着了,破口大骂:
“我白生养了她一场,如今她在宫里当着她金尊玉贵的娘娘,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爹了,她怕是巴不得我倒霉!”
骂完温珞柠,他又转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张氏,迁怒道: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死人吗?还不赶紧想办法往宫里递话,让她想办法!
我就去宫门口撞柱,我看她担不担得起逼死生父的罪名。”
张氏肩膀抖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温顺哀戚的表情,声音轻柔得诡异:
“老爷您千万别动怒,仔细气伤了肝。
妾身这就去想办法,一定把话递到宫里,让宁妃娘娘知晓家里的难处。”
她说着,还对那挑事的妾室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然而,一转身,迈出厅堂的门槛,张氏脸上伪装的哀戚和顺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刻骨恨意和冰冷的嘲讽。
她没有回头再看乱糟糟的厅堂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温秉权还想指望宫里的女儿救他?
天大的笑话!
她如今,自有她的打算。
这温家,早就该散了,而她,要为自己和儿女,谋一条生路出来了。
两日过去了,温秉权焦灼的等待着能从宫中传来一丝半点的消息,然而,宫墙那头如同深潭死水,杳无音信。
他哪里知道,张氏压根就没有再往宫里递过只字片语。
宫里的回音没等到,催命的债主却再次登门,且阵仗比上次更大。
温秉权硬着头皮,带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家丁打开大门,只见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两拨人马,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都还是上次那两人。
“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
本官说过了,温振邦那孽障已被我逐出家门,断绝关系,他欠下的阎王债,你们自去刑部大牢找他索要。
是剁手跺脚还是取他性命,都与本官无关!”
他还试图端起过去的官威,但底气不足的呵斥,在对方眼中显得尤为可笑。
领头的壮汉故意拉长了声调,嘲弄道:
“哟,温大人?”
“哎呦,瞧我这张嘴,真该打。
现在可不能这么叫了,您那顶官帽儿,不是已经被陛下给摘了吗?如今如何还能称呼一声大人呢?
温老爷,可不是我们兄弟非要来给您添堵。
是上回,尊夫人亲口承诺,令郎欠下的银钱,由她来还,我们这才宽限了几日,没去刑部状告。
怎么,如今是想不认账了?”
说着,目光扫过站在温秉权身后的张氏,皮笑肉不笑地说:
“温夫人,您给句准话,这钱,到底凑得怎么样了?
兄弟们可都等着米下锅呢!”
张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众债主连连作揖,哀恳道:
“诸位好汉息怒,息怒,钱……钱正在想办法凑。
只是数目实在巨大,一时难以凑齐,还求诸位好汉再宽限一日,就一日!妾身定然设法凑上!”
那壮汉与身旁的中年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挑了挑眉道:
“成!我们兄弟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
既然温夫人开了金口,这个面子,我们给了。
那就再宽限一日!
明天这个时候,若是再见不到真金白银,可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一定!一定!多谢好汉通融!”
张氏连连保证。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煞神,温府大门再次合上。
“你去哪里凑这十五万两雪花银,去填那个孽障捅出的窟窿?
我告诉你,张氏,那孽障自己作死,把自己送进了刑部大牢,还连累我丢了官位,前途尽毁。
我温家,绝不会再为他出一文钱!”
“老爷息怒,妾身明白的,家里的钱财,是老爷日后东山再起的根本,妾身怎敢动用分毫?
妾身是想……回娘家一趟,去求求兄长。
看他能否看在亲戚情分上,伸出援手,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温秉权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冷哼一声:
“你明白就好,既如此,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张家,难道要等后日那些人再来砸门吗?”
“是,老爷,妾身这就去。”
张氏应了一声,转身回房,略作收拾,便带着温珍瑶匆匆出了府门,乘坐一顶小轿,往张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