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铁砧港却亮如白昼。
粗大的能量探照灯将港口核心区域照得纤毫毕现,蒸腾的海雾在强光中翻滚,为即将开始的行动蒙上一层冰冷的白纱。低沉的能量引擎轰鸣声取代了海浪的喧嚣,仿佛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在专属于“破浪”军团的营盘前,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开阔码头上,黑压压地站立着超过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黑塔战士。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掺杂了部分变异生物甲壳和金属的暗色护甲,手持改造过的能量武器或冷兵器,脸上涂抹着防腐蚀的油彩,眼神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闪烁着同一种冰冷而饥渴的光芒——那是经过了“熔炉”淬炼、又被重山用更直接粗暴的方式“打磨”过后,只剩下纯粹掠夺欲望与服从性的眼神。
重山站在队列最前方,如同一座真正的岩石堡垒。
他没有穿戴任何额外护甲,裸露着上半身,灰黑色的岩石质感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肌肉块垒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手中提着一柄需要常人双手才能挥动的、由整块高密度合金锻造的巨锤,锤头布满狰狞的尖刺。
他不需要讲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同样如同岩石般冰冷坚硬的眼睛,缓缓扫过自己的军团。被他目光触及的战士,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武器。
几个副官模样的人正在队伍中快速穿行,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指令确认。码头上,二十余艘经过特别改装的突击船已经准备就绪。
这些船体型比之前的“掠夺者”级小得多,但线条更加凌厉,船体覆盖着粗糙但有效的额外装甲和防附着涂层,船艏加装了破浪锥和短程能量发射器。它们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黑色梭鱼,安静地漂浮在墨绿色的海水中。
在港口高处的灯塔指挥室内,格拉汉姆和拉塞尔并肩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俯瞰着下方的集结。
“重山喜欢正面碾过去。”格拉汉姆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那就让他去。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那片海,黑塔来了。”
“影梭的‘暗潮’已经提前六个小时出发,沿预定隐蔽路线渗透。他们会为我们提供更精确的实时情报,并在必要时制造混乱。”拉塞尔快速汇报,“血蔷薇的‘赤痕’在第二波次待命,随时可以支援或转向其他目标。”
“很好。”格拉汉姆的机械义眼锁定了下方码头上那个岩石般的身影,“告诉重山,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三天内,我要看到‘君王之眼’外围的障碍被清除,一条安全的通道被打开。至于他会损失多少人……那是他的事。”
“是。”拉塞尔立刻通过加密频道传达了指令。
下方,重山似乎收到了信息。他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锤。
下一秒,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吼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引擎轰鸣:
“破浪——!!”
“吼——!!”三百名战士齐声咆哮,声浪震得码头微微发颤。
重山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为首的那艘突击船。沉重的脚步在金属码头上留下清晰的凹痕。战士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有序地紧随其后,迅速登船。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剧,从低吼变为咆哮。突击船尾部的能量导管喷吐出幽蓝色的刺目光焰,推动着船体破开海水,驶离码头。
一艘,两艘,三艘……二十余艘黑色突击船排成尖锐的楔形阵列,如同从铁砧港这座熔炉中刚刚锻打出的一柄巨大黑色利剑,悍然刺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海雾之中。
它们没有开启任何光学迷彩或能量静默。恰恰相反,船上的探照灯全部打开,粗大的光柱撕裂雾气,照亮前方的海面。能量引擎全功率运转的波动毫无遮掩地扩散开来。甚至,有几艘船还故意间歇性释放出低频率的能量脉冲,如同挑衅的战鼓,在海水中传播开去。
大张旗鼓。毫不掩饰。肆无忌惮。
这就是重山的风格,也是格拉汉姆此刻想要的效果——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武力展示,宣告黑塔对“君王之眼”的志在必得,同时吸引所有明处暗处的目光,为影梭的暗中行动和后续的真正杀招创造机会。
灯塔上,格拉汉姆看着那支迅速消失在远方海雾中的黑色舰队,右眼瞳孔中的红光微微明灭。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
拉塞尔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同样追随着舰队远去的方向,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面前屏幕上滚动的各项数据——舰队实时位置、能量读数、周边海域反馈信号、以及来自影梭部队的零星加密回报。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稳定,但眼神深处,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这柄破晓而出的“利剑”,究竟会劈开怎样的局面?会最先触怒哪一方的神经?姜生和那头鲸会如何应对?那些谣传中的“神仙”会不会被引来?而影梭和血蔷薇,又会在接下来的棋局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太多变数。太多风险。
但同样,也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属于新世界的……机遇。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终于挣扎着穿透了东方的云层和海雾,吝啬地洒在海面上。而那支黑色舰队,已然彻底融入了光暗交织的远方,只留下海面上逐渐平息的尾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着能量燃料与冰冷铁锈的余味。
东海,这片沉寂了两个多月的海域,因为这一柄悍然刺入的“破晓利剑”,终于要迎来它注定无法平静的全新一天。
战争的前奏,已然由最蛮横的重锤,敲响了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