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格拉汉姆眼中倒映着幽蓝密钥凝聚的巨爪，距离西格胸口那枚深蓝碎片只剩下最后数米。影梭的阴影之刃已经切入血肉与能量连接的节点，重山的能量巨锤在残破躯体上撕开新的裂口，血蔷薇的锁链如毒蛇般收紧。
胜利的滋味，几乎已经触及舌尖。
然而，就在幽蓝巨爪即将合拢的刹那——
深渊，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
西格身后那片由狂暴能量构成的“光之泥沼”深处，两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目光”骤然亮起。那不是眼睛，更像是两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能量，甚至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目光所及之处，混乱的能量流突然变得“有序”——以一种违反常理、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狂暴的电光开始沿着特定轨迹流动，扭曲的空间波纹平复如镜，色彩乱流凝聚成无数细小的、不断旋转的符文。
一种庞大、古老、远超西格乃至在场所有人类理解的“意志”，如同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缓降临。
“什么……”血蔷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构建的暗红锁链在触及那道“目光”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重山轰出的能量巨锤在那目光一扫之下，竟然诡异地“凝固”在半空，随即土崩瓦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周围的“光之泥沼”吸收。
影梭的身影第一次彻底显现出来，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阴影之刃寸寸断裂，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掠夺君王”号的内部舱壁上，口鼻渗出鲜血。
而格拉汉姆操控的幽蓝巨爪，在距离深蓝密钥碎片仅剩半米时，硬生生僵住了。
不是被力量阻挡，而是被“规则”凝固。
这片空间的“规则”，被改写了。
“这是……”格拉汉姆脸上的狂喜和残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觉和……无法抑制的颤栗兴奋。他能感觉到，掌中的幽蓝密钥正在疯狂震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同类”时的共鸣与……贪婪的饥渴。
西格残破的躯体停止了挣扎。它胸腔中的深蓝密钥碎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那道降临的“意志”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紧接着，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向着“光之泥沼”更深处、那道“目光”的源头退去。
“想走？！”格拉汉姆怒吼，不顾一切地将掠夺能量注入幽蓝密钥，试图冲破那无形的规则凝固。
但幽蓝密钥的光芒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然开始变得……不稳定。掠夺”规则，似乎遭遇了某种更高位阶、更本质的“存在”的压制。
“首领！”血蔷薇急促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深渊能量读数正在以指数级飙升！结构稳定性……正在‘重组’！这不是混乱暴动，这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有序化’进程！”
“检测到超高强度生命反应！”重山挣扎着站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西格……是别的……更庞大的……东西！”
影梭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它‘看’着我们。它在……评估。”
评估？
这个词让格拉汉姆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那片“光之泥沼”开始剧烈翻腾、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那道“目光”的源头，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蛇。
或者说，只能勉强用“蛇”这个形态来形容。
它的躯体由纯粹的、流动的黑暗与光芒交织而成，没有鳞片，没有血肉，仿佛是整个“君王之眼”能量场的具象化。每一寸身躯都在不断变化，时而凝聚如实体，时而扩散如星云，时而又化为无数流转的符文和能量回路。
它的大小根本无法估量，仅仅是从漩涡中升起的那一截“头颅”，就已经超越了“掠夺君王”号的体积。而那对如同微型黑洞般的“眼睛”，正平静地、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闯入此地的黑塔众人。
它没有散发敌意，也没有威压。
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窒息。
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闯入者认知和力量的……绝对否定。
西格那残破的身躯，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悬浮在这条“深渊巨蛇”的“下颌”前方，如同一个……祭品？或是……被守护的幼崽？
深蓝密钥碎片的光芒，与巨蛇身躯流淌的黑暗光芒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第一类密钥……‘君王的意志’……”格拉汉姆死死盯着那枚碎片，又看向那条仿佛由规则本身构成的巨蛇，脑中无数念头疯狂转动，“西格不是自然变异体……它是‘被孕育’的？是被这条……这东西，用密钥碎片‘催生’出来的守卫？还是实验品？”
“或者说，”一个更疯狂的想法浮现，“这条蛇本身……就是‘君王之眼’的意志？是这片深渊区域的……‘管理者’？甚至是……第一类密钥碎片的某种……‘原始形态’或‘共生体’？”
“首领！”血蔷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的能量护盾正在被‘同化’！舰船系统受到未知规则干扰，部分功能失效！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格拉汉姆看向那条平静注视他们的巨蛇，又看向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的深蓝碎片，眼中红光疯狂闪烁。
他付出了这么多，承受了林汐的干扰，姜生的偷袭，甚至刚才三位统领的合击……猎物就在眼前！
现在撤退？
“不……”格拉汉姆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赌徒般的决绝，“它没有立刻攻击我们……它在‘评估’。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
他猛地看向血蔷薇、重山和影梭：“把你们的力量，全部给我！全部注入‘避水密钥’！”
三位统领一愣。
“首领，那会导致密钥过载，甚至可能……”血蔷薇急道。
“执行命令！”格拉汉姆咆哮，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它用‘规则’压制我们？那我就用‘掠夺’，强行‘分析’它的规则！用‘控制’，尝试‘理解’它的存在！用我们所有人的意志和力量，去‘触碰’它！哪怕是片刻的‘理解’，哪怕只是撕开一道缝隙——”
他死死盯着那条深渊巨蛇：“——也足够我，碰到那枚碎片！”
这是比强攻更疯狂的赌注。不是用蛮力突破，而是用黑塔最核心的掠夺法则，去“理解”乃至“解析”一个明显位阶更高的存在。
失败，可能意味着幽蓝密钥崩碎，他们所有人的意识被那庞然意志彻底冲垮或同化。
但若成功……
血蔷薇、重山、影梭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他们是黑塔的统领，是掠夺法则最忠诚的践行者。退缩，从来不是选项。
“遵命，首领。”
暗红、土黄、幽影，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能量，连同他们各自的意志与战斗经验，毫无保留地涌入格拉汉姆体内，再被他引导着，灌入掌中那枚已经发出不堪重负嗡鸣的幽蓝密钥！
嗡——！！！
幽蓝密钥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夺目，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裂痕！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了四位s级强者全部力量与意志的“掠夺/分析/控制”意念，如同破鞘而出的绝世凶刃，悍然撞向那条深渊巨蛇，撞向这片空间被改写的“规则”！
深渊巨蛇那对黑洞般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似乎“惊讶”于这只渺小虫豸的勇气，或者说是……愚蠢。
它缓缓抬起了“头”。
周围所有的“光之泥沼”，所有的能量乱流，所有的混乱与有序，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那条由规则构成的巨蛇，以及那道渺小却执拗、试图用“掠夺”去“理解”深渊的……幽蓝光芒。
深渊，即将给出它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