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巨蛇“抬首”的那一刻，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鸣。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存在层面的“静默”，笼罩了一切。
格拉汉姆倾注了四位s级强者全部力量与意志的幽蓝光芒，那凝聚了黑塔最核心掠夺法则、试图“理解”乃至“解析”眼前高位存在的孤注一掷，在触及巨蛇那由纯粹规则构成的“身躯”前——
熄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投向虚空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意义”。
幽蓝密钥发出的嗡鸣戛然而止，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反噬的力量如同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格拉汉姆以及他身后的三位统领身上。
“噗——！”
格拉汉姆首当其冲，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跄后退，若非扶住控制台，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某种冰冷、古老、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擦”了一下——仅仅是“擦过”，就让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和掠夺欲望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和撕裂感。
血蔷薇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嘴角渗出鲜血，周身流转的暗红能量瞬间溃散大半，她单膝跪地，勉强维持着与“赤痕”号舰队的微弱连接，但那层精密的多层防御网络早已在无声中瓦解。
重山体表流淌的土黄色光泽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被剥去了外壳的雕塑，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那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显得艰难。
影梭最为凄惨，他本就擅长隐匿与突袭，自身防御相对薄弱。此刻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七窍都在流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仅仅是一个“注视”，一个“抬首”的动作。
黑塔最顶尖的战力，耗费巨大代价发起的、凝聚了所有意志与力量的“掠夺”尝试，便如烟火般转瞬即逝，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深渊巨蛇那对黑洞般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它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如同人类拂去肩头的灰尘。
然后，它“看”向了那枚深蓝密钥碎片，以及碎片旁奄奄一息的西格。
西格残破的躯体在巨蛇的“目光”下微微颤抖，深蓝碎片的光芒与巨蛇身躯流淌的黑暗光芒共鸣愈发清晰。巨蛇缓缓垂下“头颅”——那由黑暗与光芒交织而成的、没有具体形态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部分，轻轻“触碰”了一下深蓝碎片。
刹那间，深蓝碎片光芒大盛！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痛苦、充满毁灭欲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蓝色。仿佛剥离了西格附加给它的所有“杂质”，回归了某种原始的状态。
而西格那庞大的身躯，则在光芒的冲刷下，开始缓缓……分解。
不是毁灭，更像是“回归”。构成它躯体的生物质、能量、以及那无数痛苦扭曲的记忆，如同流沙般消散，融入周围翻滚的“光之泥沼”中。唯有那枚被“净化”的深蓝密钥碎片，静静地悬浮在巨蛇“下颌”前方，光芒温顺而深邃。
巨蛇“目光”微转，再次投向“掠夺君王”号，以及舰桥上那四个狼狈不堪的人类。
这一次，格拉汉姆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评估”的意味。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类观察显微镜下微生物、或者评估某种工具是否还有利用价值的……淡漠的审视。
在这道目光下，格拉汉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他引以为傲的力量、野心、掠夺的哲学，在这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他甚至能感觉到，掌中那枚濒临破碎的幽蓝密钥，在巨蛇的“目光”下，发出了近乎哀鸣的微弱震颤。那是低位阶密钥面对高位阶、甚至可能是“源头”级别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首领……”血蔷薇挣扎着，用尽力气发出声音，“必须……撤离……它……不是我们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巨蛇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它那庞大的、由规则构成的躯体，微微摆动了一下。
没有针对任何人，没有发动攻击。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周围整个“君王之眼”核心区域的能量场，便随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被强行撕开、由幽蓝密钥维持的“通道”瞬间闭合、扭曲！狂暴而有序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混乱的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排斥”——如同人体免疫系统自动清除异物！
“掠夺君王”号剧烈震动，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护盾系统早已失效，外部装甲在能量乱流的冲刷下迅速熔化、剥落！
“全舰！紧急上浮！放弃所有非必要模块！启动自毁协议倒计时！”格拉汉姆嘶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和决绝。他知道，再慢一秒，整艘战舰连同他们所有人，都将被这片“活化”的深渊彻底吞噬、同化！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战舰的每一个角落。动力系统超负荷运转，舰体开始不顾一切地向海面方向挣扎。
深渊巨蛇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仿佛只是看着一粒尘埃，被水流冲走。
它“低头”，轻轻“衔”起了那枚散发着纯净蓝光的密钥碎片。碎片的光芒融入它体内流淌的黑暗与光芒中，不分彼此。
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重新隐入那片不断翻滚、重组、变得更加“有序”也更为恐怖的“光之泥沼”深处。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狼狈逃窜的黑塔战舰，以及更远处、隐藏在“黑渊回廊”未知区域的某几个微弱的“观察点”方向。
目光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起落的……漠然。
随即，巨蛇彻底消失。
“君王之眼”的核心区域，重归“平静”。但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拥有了明确“意志”和“规则”后的平静。这里的能量场强度比之前高了数倍，结构也变得更加复杂和……排外。
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恐怕都将遭到比刚才更彻底、更无情的“清理”。
海面之上，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被黑暗吞没。
轰隆！
“掠夺君王”号残破的舰体如同被扔出的破烂罐头，裹挟着沸腾的海水和刺鼻的焦糊味，勉强冲破了海面。舰体多处破损，浓烟滚滚，姿态歪斜，仿佛随时会再次沉没。
舰桥内一片狼藉。格拉汉姆瘫坐在指挥椅上，胸前满是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掌中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幽蓝密钥，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空洞的、被彻底碾碎的疯狂。
重山和影梭昏迷不醒，被紧急赶来的医疗人员抬走。血蔷薇勉强扶着墙壁站立，面具下露出的半边脸毫无血色。
远处，“赤痕”舰队和其他黑塔舰船正全速驶来，准备接应和救援。
但所有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阴影。
他们不仅失败了。
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深渊。
那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甚至连“理解”都遥不可及的存在。
掠夺者在更高级的“规则”面前，一败涂地。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东海之上，黑塔的旗帜在硝烟与残骸中低垂。
而深海之下，那颗被“净化”的深蓝密钥碎片，以及那条承载了数种密钥力量、如同“金乌”般超越现世理解的深渊巨蛇，已然隐入更深的黑暗。
文明的筛选场，露出了它更为残酷、也更为真实的一角。
人类的野心与力量，在这片舞台上，依旧渺小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