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内心天人交战持续了许久,最终,刻骨的仇恨还是压倒了他内心一切的羞耻与彷徨。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
而后拖着沉重而伤痛的身体,调转方向,再次向着天斗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夜幕深沉,天斗城华灯初上,月轩作为天斗城内最高雅的礼仪学院,即便在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
唐昊站在月轩外围阴影的角落,仰望着这片规模宏大,气派不凡的建筑群。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环境清幽,与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妹妹形象相去甚远。
月华,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需要躲在他羽翼下的雏鸟,而是独自在这权力交织的天斗城,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为风雨飘摇的宗门保留着一处眼线和落脚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唐昊心头,是欣慰,更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这个兄长,不仅未能庇护她,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深吸一口气,唐昊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仔细感知着月轩周围的防御,明哨暗岗不少,巡逻的护卫实力也颇为不俗,但对于一位封号斗罗而言,尤其是在刻意隐匿的情况下,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他寻了一处防卫相对薄弱的角落,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墙,进入了月轩内部。
凭借封号斗罗级别的强大感知唐昊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唐月华的位置,那是一片被园林环绕的独立阁楼。
阁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晕,隐约有淡淡的熏香味道飘出。
唐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隐藏在假山后的阴影里,突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惶恐。
他能感知到,那里面的气息,熟悉而又陌生,正是月华。
去吧,唐昊。
你已无路可退!他在心中对自己低吼。
最终,他咬了咬牙,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如同轻烟般飘向那栋阁楼,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的露台之外。
透过未曾完全闭合的雕花木窗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宫装长裙,身姿窈窕,气质高贵雍容。
如云的秀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侧脸线条柔和而完美。
此刻,她正对镜自照,指尖轻轻拂过鬓角,眼神沉静如水,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正是他的妹妹,唐月华。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和沉淀下来的智慧光芒。
与她相比,自己这副落魄狼狈的模样,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唐昊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那呼吸声虽然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地传入了阁楼之内。
阁楼中,正对镜自照的唐月华动作微微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月轩内的任何仆从或学生都不会到这里来。
“谁在外面?”她开口问道。
唐昊没有回应。
唐月华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心中的疑虑加深。
她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谁在外面?回答我。”
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不寻常的沉默让唐月华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再犹豫,轻轻拉开梳妆台的一个暗格,取出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既能释放防御光罩也能瞬间激发强力攻击的精致手环魂导器,紧紧握在白皙的手掌中。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戒备地向着阁楼的露台门口走去。
她不能允许任何未知的危险潜伏在月轩之内,这里是她在天斗城的根基,也是宗门如今重要的耳目。
她轻轻推开雕花的木门,目光如炬,迅速扫过空旷的露台。
月光将露台照得清晰可见,除了婆娑的树影和摆放的几盆珍稀花卉,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还是对方已经离开?
唐月华心中稍定,但担忧仍未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唤来护卫队长,下令彻底搜查这片区域,以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她红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一个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感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露台最阴暗的角落响起。
“月月华”
仅仅两个字,就让唐月华的心神大乱。
她浑身剧震,握着魂导器的手猛地一颤,几乎要脱手掉落。
她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高大却显得佝偻的身影,缓缓地挪了出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身破烂污浊的粗布衣衫,凌乱打结、沾染着草屑的头发,以及那张被浓密胡须覆盖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深刻轮廓和极度憔悴的脸庞。
尤其是那双眼睛。
曾经锐利如星、充满桀骜与自信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深陷在眼窝之中,里面充满了痛苦、挣扎、屈辱和疲惫。
但唐月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哪怕他落魄至此,哪怕他形销骨立,哪怕他气息奄奄。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熟悉,是陪伴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的依靠。
“二二哥!”
唐月华失声惊呼,声音也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
她手中的魂导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滚落到一旁,她也浑然不觉。
她瞪大了眼眸,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仿佛不这样做,那颗狂跳的心脏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二哥!真的是二哥唐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昊天斗罗!
那个在她心中如同山岳般可靠、如同骄阳般耀眼的兄长。
那个让她骄傲,也让她担忧了多年、思念了多年的二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震惊过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心疼和酸楚。
看着唐昊那副比流浪汉还不如的狼狈姿态,唐月华的眼泪瞬间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踉跄着扑到了唐昊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