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太皇太后已经糊涂了。
康熙临出关前,特地给太皇太后请安。
告知她,要出塞外,去科尔沁巡视。
太皇太后还嘱咐过康熙,一定要代他见一见自己的娘家人,给他们一些封赏。
然而时间长了,太皇太后记不住了。
“皇祖母,您猜一猜,朕去了哪里?”康熙嘴角都笑弯了,皇祖母说话通畅,说明体格还行,康熙欣慰。
他期盼的,不正是皇祖母能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吗?
“猜?”太皇太后双眼看向苏麻喇姑的眼睛:“猜莫不是吴三桂造反,你带兵平叛了?”
苏麻喇姑突然笑了:“太皇太后,吴三桂造反,早就被皇上平定了,那吴三桂也早已死去多年了?”
“哦吴三桂死了他死了他死在本宫的前面喽”
康熙和苏麻喇姑一对眼色,呵呵的说道:“皇祖母,您洪福齐天,那吴三桂岂能与您相提并论?”
“呃”太皇太后微微一颤:“吴三桂死了,那建宁和吴应熊呢?”
康熙心头一震,吴应熊早在康熙十三年就被处死,和吴应熊一同被处死的,还有他与建宁公主所生的三个儿子。
从此,建宁公主便被康熙幽禁在公主府中。
虽然吃喝不愁,可终此一生,再也不问世事,不出公主府一步。
“他们都好,都好”康熙回道。
“好好好他们过的如意就好。”太皇太后说着,露出了笑容。
“皇祖母,您饿吗?朕特地给您做的红枣粥,枣也熬的很烂糊。”康熙说道。
“不饿”太皇太后说完,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呃本宫听说,鳌拜死了?”
“回皇祖母的话,鳌拜因造反之事,在牢狱中自裁了。”康熙只能编一个谎话,虽然是善意的谎言。
“嗯鳌拜英勇一世,到头来,却欺辱我们孤孙寡母的”
康熙没有回话,伸手说道:“端上来。”
侍女端着洗脸盆,镜子、毛巾。
康熙伸手沾湿毛巾,水温正合适。
随后将毛巾的水挤在盆中,给太皇太后擦脸。
擦完脸后,又给太皇太后擦手。
随后端着红枣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吃的不多,仅仅半碗而已。
吃过饭,太皇太后蜡黄的脸色,瞧起来有些好转。
“玄烨啊,你忙去吧,皇祖母没事,有苏麻喇姑陪皇祖母说话就行了。”
“皇祖母,”康熙跪在榻前,握着她枯瘦的手,轻声说道,“孙儿这几日总梦见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您给孙儿讲讲草原上的事儿吧,讲讲您小时候的事儿。”
闻听此言,太皇太后可高兴坏了。
人老了,就想提及想当年,太皇太后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不例外。
“苏麻,把本宫扶起来。”
苏麻喇姑一瞧,康熙回来,太皇太后不但心情好了,就连身体感觉也好了许多。
人呐,都有一份寄托,一份牵挂。
太皇太后虽然儿女子孙众多,可玄烨,确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寄托。
“草原……”这个词仿佛一道微光,穿透了太皇太后混沌的意识。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浑浊中泛起了一丝清亮。
她不再看眼前的康熙,目光仿佛越过了宫墙,越过了燕山,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故乡。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比眼前这张年轻帝王的面庞要清晰百倍。
“草原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甜美,“我的家……”
“我那时候,还不叫什么太皇太后,他们都叫我布木布泰 。
我的家在科尔沁,那儿的天,比这宫里的琉璃瓦蓝得要纯粹;那儿的草,一到夏天就疯长,能没过马肚子。
我阿布(父亲)是科尔沁部的贝勒,名叫寨桑 ,他是草原上最有智慧的人之一。
我们博尔济吉特氏,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血液里就流淌着风和自由。”
苏麻喇姑闻听此言,眼神空洞。
似乎,他也跟着太皇太后的话语,飞到了童年时光。
太皇太后的声音渐渐洪亮起来,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但精神却异常矍铄。
康熙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断这珍贵的片刻清明。
“宫里的格格们学的是琴棋书画,走路要端庄,说话要细声。可我在科尔沁不一样。
我阿布虽然也请了先生教我读书写字,但他总说,草原的女儿,首先要会骑最好的马,射最准的箭。
我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 。我最喜欢的就是骑着我的小白马,在草原上使劲儿地跑,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我的 。
我姐姐海兰珠性子文静,她喜欢在蒙古包里绣花,而我,就喜欢跟男孩子们比摔跤,比骑术 。部落里的人都说,寨桑贝勒家的二小姐,像一朵带刺的萨日朗花,又美又烈 。”
海兰珠,是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亲姐姐,比布木布泰大四岁。
海兰珠原本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福晋。
然而,随着林丹汗兵败身亡,她被送回娘家科尔沁。
此时,皇太极为了巩固与蒙古的联盟,急需迎娶科尔沁公主。
但就在这一关键时刻,海兰珠的未婚夫——科尔沁部的巴图鲁台吉突然去世。
皇太极得知消息后,不顾满汉大臣的反对,强行将海兰珠纳入宫中。
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抢婚”,也奠定了两人后来生死相依的基础。
入宫后的海兰珠迅速获得了皇太极的专宠。
她不仅容貌端庄,而且性格温顺贤淑,深得皇太极喜爱。
1636年,皇太极称帝,册封五宫大福晋。
海兰珠位居关雎宫宸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哲哲,是“一后四妃”之首。
她居住的寝宫名为“关雎宫”,取自《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寓意着美好的爱情与婚姻。
皇太极宠爱海兰珠,超越了任何妃子。
就连年轻貌美的庄妃布木布泰,也难以与姐姐海兰珠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