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博物馆。”园咲琉兵卫站在主位前,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声音温和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伸手示意,动作优雅得体,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林清已经坐在了餐桌左侧的客位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的长袍,银发如瀑般垂在肩后,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西餐。
脚步声从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菲利普从另一侧楼梯缓缓走下来,当他看到已经在餐桌旁坐下的林清时,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惊讶:“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林清和园咲琉兵卫之间快速扫过,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但当他再次看向林清时,对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菲利普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稳下来,他太了解哥哥的实力了,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有自己想法和目的。
园咲琉兵卫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重新打量起林清——这个白发紫眸的青年从出现到现在,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从容。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了。”园咲琉兵卫在长桌主位坐下,拿起餐巾轻轻擦拭手指。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锐光。
林清对于他颠倒黑白,将抓说成请的说法不置一词。
“这是什么意思?”菲利普听着两人仿佛加密一般的通话,脑中灵光乍现。
哥哥作为比他存在的更早的,能够进入联通图书馆的存在,对于硫兵卫来说价值显然更高。
“你是想让哥哥成为若菜姐姐的祭品吗?”菲利普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始终燃烧着一丝期盼,期盼家人还有良知,期盼他们没有被盖亚记忆体控制情绪。
园咲琉兵卫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深红色的泪痕。他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顶级佳酿。然后,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清和菲利普:“不,是你们两个。”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而不是在决定两个人的生死,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心悸。
菲利普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恐惧和愤怒。
“如今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致,加上他——”他的目光转向林清,“这个从图书馆中诞生出来的生命,一定可以成功。”
“这样的话,地球的所有数据,都将进入位于‘泉’正上方的若菜体内。而你们——”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则会成为她体内的信息处理器,帮助她梳理、掌控这庞大的知识洪流。”
说完,他将手中的红酒杯放下,一直站在他背后的园咲镜佑仿佛获得了什么指令。
空间裂隙霎时间展开,将在场的几人挪到了地下的“泉”旁边。
“这样一来,”园咲琉兵卫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若菜就能成为行走的盖亚记忆体制造机,成为地球的巫女了。”
他背着手,仿佛在畅想这个宏伟的计划成功后,掌握一切的美丽图景。
菲利普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
他转向园咲琉兵卫,声音嘶哑:“所以就算我消失了,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在心里太久太久。
从知道自己是园咲家的孩子,却从未被当做家人对待开始;从发现自己只是父亲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开始;从明白所谓的“家人”不过是利用和算计开始……
园咲琉兵卫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得可怕,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你早就死过一次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残酷,“已经救不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菲利普的心脏,他垂下眸子,脸色变得苍白。
在园咲琉兵卫冷酷的注视下,菲利普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个会让他彻底消失的“泉”。
绿色的光流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就在他的脚即将踏进光流范围的瞬间——
“不可能成功的。”
林清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园咲琉兵卫伸手推菲利普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变得冰冷,眼底深处翻涌着不满——那是对有人胆敢冒犯他、质疑他权威的愤怒。
他花了数十年筹备的计划,他毕生的追求,绝不允许任何人否定。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几乎能让空气结冰
林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向菲利普,动作从容得像在花园散步。
银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在“泉”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在菲利普身边停下,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那触感温暖而坚定。
然后,他用力一拉,将菲利普从“泉”的边缘拽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
“地球存在了远超46亿年,而从初始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便被地球记录在了地球图书馆中,妄图以人类的身躯承载着这46亿年的光阴……”他抬起眼,紫色的眼眸直视园咲琉兵卫。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审视一个可悲的、不自量力的蝼蚁“不谛于自取灭亡。”
园咲琉兵卫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破幻想的、近乎崩溃的狰狞。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清没有停下,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气剖析:“这么庞大的信息加载于一人身上,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不是掌控,不是进化,而是被图书馆同化——成为这巨大数据库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失去意识。”
“亦或者成为‘泉’的补丁,化为没有思想的碎片。”
园咲琉兵卫站在原地,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证明林清是错的……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下空间的入口处传来爆炸的巨响,烟尘中,几道身影冲了进来。
“阿清!”雾彦的声音率先响起。
他们跟随着林清留下的线索,一路追到了园咲家的地下。
“看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啊”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纯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
他脸上面无表情,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金色的记忆体——乌托邦。
加头顺,x财团的使者。
“这就是你让我来的目的吗?”加头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园咲琉兵卫身上。
园咲琉兵卫已经从刚才的情绪波动中恢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当然,加头,不能让这些不相干的人打扰盖亚冲击计划,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既然你这么说了。”加头顺点头,按下记忆体上的按键,记忆体自动插入驱动器中。
黑紫色的光芒包裹他的身体,凝聚成一副华丽而诡异的装甲,乌托邦掺杂体。
“三对四,这可有点不妙啊。”翔太郎捏了捏帽檐,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原本在上方的礼堂等待仪式的若菜察觉不对来到了地下。
林清扫了一眼战场,迅速做出部署:“恐惧和乌托邦都属于精神类攻击。雾彦的幻想记忆体也属于精神类,雾彦对付乌托邦。”他的目光转向照井龙,“警骑对付恐惧,你的特殊体质可以免疫精神攻击。”
然后看向w:“极致形态对抗粘土人偶极致形态。”
“至于园咲镜佑——”林清话音未落,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持剑,迈步。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园咲镜佑嘶吼一声,背后的翅翼猛烈振动,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林清面前,利爪狠狠抓下。
剑锋与利爪碰撞的瞬间,没有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嘶鸣。
黑色裂痕与金色剑光交织、湮灭,爆发出的能量冲击让整个地下空间都震颤起来。
然后,林清向前踏出一步。
他手中的剑再次挥出,这次不是斩向园咲镜佑,而是斩向两人之间的空间。
剑锋所过之处,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狂暴的空间乱流。
园咲镜佑的身体被裂缝的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向内坠去。他疯狂振动翅膀想要挣脱,但林清已经紧随其后,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裂缝随即闭合,战场被分割了。
裂缝内部是一个完全脱离现实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空间乱流。
那些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每一道都能轻易撕裂钢铁,但触及林清身体表面的淡金色光晕时,却如同水滴撞上礁石,无声湮灭。
园咲镜佑悬浮在黑暗中央,此刻正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空间能量。
他的身体因为能量过载而不断膨胀、扭曲,表面的角质层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暗紫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血肉。
“吼——!”
他发出非人的咆哮,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林清。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疯狂、所有被改造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实质般的杀意。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位,利爪从各个角度撕裂空间,黑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向林清笼罩而来。
林清抬手,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格外耀眼,一柄柄飞剑在光芒中成型——不是实体的剑,而是由纯粹神力凝聚的能量体。剑身透明,内部有金色的符文流转,每一柄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十柄,五十柄,一百柄……
最终,整整三百六十五柄飞剑悬浮在他身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剑阵的范围正好覆盖了整个战斗空间,将园咲镜佑所有的闪避路线全部封锁。
林清的紫色眼眸深处,神光一闪而过。
他放下手。
剑阵,启动。
三百六十五柄飞剑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那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中回荡、叠加,最终化作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神圣而威严的审判之音。
园咲镜佑疯狂振动翅膀,试图撕裂空间逃离。
但他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剑阵的力量固化,他的空间能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那些能够轻易撕裂现实空间的利爪,此刻只能在凝固的空间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金色的剑光贯穿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每一处伤口都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金光如同活物般向伤口内部侵蚀,抑制他的再生能力,净化他体内混乱的记忆体能量。
园咲镜佑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疯狂挣扎,利爪胡乱挥舞,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空间裂痕,但那些裂痕很快就被剑阵的力量抚平。
林清站在剑阵中央,白发在能量的激荡中狂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正在被飞剑不断贯穿的怪物。
园咲镜佑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他放弃防御,将所有能量集中到背后的翅翼上,翅膀上的每一道裂隙都开始疯狂扩张,吸收周围的一切。
他在试图自爆,用空间坍缩的力量拖林清一起死。
林清眼神微冷,他不再留手。
右手握拳,三百六十五柄飞剑同时震颤,然后——聚合。
所有的飞剑化作流光,向中心汇聚。
它们在林清身前重组、融合,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型光剑。
随着林清的手势,巨剑从园咲镜佑的身体中央穿过。
剑锋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一切都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虚无。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抬手撕裂空间,重新回到现实战场。
现实战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
当他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但胜负已分。
加头顺作为不死者,在被击败后彻底身体彻底消失。
w解除变身,菲利普和冴子失魂落魄的看着园咲琉兵卫步履蹒跚的走入已经变为一片火场的园咲宅邸。
她的眼底倒映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眼神中的神色爱恨交织,对父亲源自血脉亲情的爱意渴望,又有着对父亲这些年不公平对待的恨意。
半晌,她突然站起身,追着园咲琉兵卫的步伐,冲进了火场。
两人消失在漫天火光中,再也没有出来。
众人站在园咲宅邸外的空地上,看着那座曾经的博物馆在火海中逐渐化为废墟。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也映亮了每个人眼中复杂的神色。
“为什么……”菲利普解除变身,脸色苍白地看着火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明明好不容易才帮他们摆脱了这恶魔般的记忆体……为什么还要选择死亡?”
林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银发在火光映照下染上温暖的橘红色,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顿了顿,看向菲利普:“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菲利普沉默着抱起昏迷的若菜,把人带回了研究室,放在了医疗仓里交给谢拉德照看。
第二天,事务所。
“啊嘞?清呢?”亚树子端着一壶刚泡好的咖啡,正在给众人分杯子,她环顾一圈,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对啊,清呢?”“对啊,清呢?”翔太郎听到亚树子的话,也抬头寻找,发现确实少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浅灰色的长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居家。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
“我在这里。”他将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各种点心和小吃,“我让管家去准备了晚上的庆功宴,庆祝我们彻底瓦解了让这座城市哭泣的邪恶势力。”
亚树子欢呼一声,放下咖啡壶就去翻看那些点心。翔太郎也凑过来,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清想得周到!”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
但菲利普却微微皱眉。他走到林清身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哥哥,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和哥哥之间的联系了?”
他指的是地球图书馆的那种特殊感应,他们之间原本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但现在,那种联系消失了。
“那是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再也没有办法进入地球图书馆了。”
雾彦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林清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回事?是不是和园咲镜佑的战斗中受伤了?”
“算是吧。”林清含糊地带过,“使用了一些超越极限的力量,导致和图书馆的连接被切断了。”
幸亏他之前找了个理由躲了出去,加上世界意识新身体送来的及时,他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完成替换,不然就要在众人眼前上演一出身体消散了。
众人对于林清无法再进入图书馆这件事,只是惊讶了一小会,随后就抛诸脑后了。
没有人去深究里面的原因也没有人去想林清为什么忽然变成了普通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逐渐回归正轨。
园咲若菜在医疗舱中醒来后,得知了一切。她沉默了很久,眼神空洞,了无生气。最终,她被照井龙带走安置在了特殊的病房中。然而,没过多久,看守人员便发现,病房内空无一人,园咲若菜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了。
但菲利普几人知道,若菜选择了和冴子同样的结局。
主动融入地球图书馆那浩瀚的信息之海,或许在那里,她能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菲利普身边,也或许,能与先她一步进入的园咲家人们,在数据的洪流中重逢。
这未尝不是她渴望的归宿。
博物馆的工厂虽被捣毁,但已流入市场的盖亚记忆体数量依旧庞大。一小部分散落民间,被别有用心者暗中收集、交易,新的掺杂体事件仍时有发生。
雾彦、翔太郎、菲利普、照井龙他们,依旧每日为消灭新出现的掺杂体、追查记忆体流通网络而奔波。风都的和平,需要持续的守护。
林清的研究室也不再研究记忆体,转而开始研究别的东西——新能源技术、生物工程、甚至是太空探索。
在这期间,亚树子和照井龙也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婚礼很简单,就在侦探事务所举办。亚树子穿着白色的婚纱,照井龙一身笔挺的西装,两人站在众人面前交换戒指时,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林清坐在事务所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眸看着窗外的街道,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雾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阿清,这是你要的资料。”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在林清身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茶水微烫,香气袅袅。
过了一会儿,雾彦突然开口:“阿清。”
“嗯?”
“我们什么时候也去国外结婚吧。”
“等到掺杂体解决完之后。”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