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太郎自那次与那位成熟稳重的樱井侑斗私下会面后,便再未提过要将对方强行带回现在的想法。
那场仅限于三人知晓的会晤,仿佛一场无声的细雨,悄然浇熄了他心中某些过于炽热和简单的念头。谈话的具体内容,也只有当事的两人知晓。
林青将进入小楼的钥匙升级了一下。
不需要再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拿到钥匙的,钥匙会自动进入他的身体,在他体内打上一个印记。
这印记如同一枚精准的坐标,一个被许可的“门”。
此后,只要身处den-ler的范围内,持有者只需心念集中于“前往小楼”的意愿,然后如常打开任意一扇列车门,门扉之外呈现的便不再是流动的时空景象或下一个站台,而是直接连通那方独立于列车之外由林清开辟的小楼”的入口。
所以林清除了在现实陪伴良太郎外,其余时间更多的都是待在小楼中,而不是待在车厢里。
这天,车长突然走进车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或坐或站的几位异魔神,然后用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最近有不少乘客投诉车厢里有动物的叫声,而且,还不止一两只。”
“餐之内的食物也经常不翼而飞。”直美从车长身后轻盈地跳了出来,用甜美的声音补充道。
两人话音落下,竟极其默契地同时将头向一侧微微一歪,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神态,异口同声地拖长了尾音:“的~说~”
“不是桃子他们干的好事吗?”叶奈也走到了车长身边,双臂环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车厢里的四个异魔神。
在她看来,如果说到“动物叫声”,最先被怀疑的自然就是这几个外形和习性都或多或少带着动物特征的异魔神了。
“谁会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啊?”桃子赤红色的脸上写满了被冤枉的不忿。他转头看向旁边正优雅专注地欣赏着自己修长手指的浦塔罗斯“是吧?”
然而,浦塔罗斯完全沉浸在自己对自己手指的欣赏中,对桃塔罗斯的话充耳不闻,桃塔罗斯气得对着浦塔罗斯面前的桌子猛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声响。
浦塔罗斯这才仿佛被惊醒般,视线依旧流连在自己的指尖,敷衍地附和了一句,语调毫无波澜:“是吧?”说完,又立刻重新陷入了对手指的专注凝望,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
“要知道,擅自把活体动物带上den-ler可是……”叶奈走到桃塔罗斯和浦塔罗斯面前,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因他们的反应而减少。
“没错,是违反规定的。”车长接过叶奈的话头,语气平稳地陈述着规则。
但他并未将目光长久停留在桃塔罗斯等人身上,而是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拄着手杖慢悠悠地往回踱步,用他那平板的语调抛出了一个可能性,“不过,乘客所听到的‘动物叫声’,或许……也有可能是金塔罗斯的鼾声。”
话音未落,原本躺在不远处长椅上、正发出均匀而响亮鼾声的金塔罗斯,鼾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猛地双手一拍身旁的桌面“这也太冤枉人了呀,俺哪有打鼾呀?”
他那认真的反驳引来了所有人怀疑的注视。
然而,下一秒,金塔罗斯自己突然愣住了。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想扭动脖子活动一下筋骨,却猛地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诡异触感。
他疑惑地嘟囔着,低下头。
只见一只毛茸茸黑白相间,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狗崽,正抬起一条后腿,对着他厚实的脚边,完成了一次“标记”……
“狗狗!”直美惊喜的指着那只到处乱跑的小狗。
“快把它抓起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顿时在这个狭小的车厢中行动起来。
那小狗体型太小,动作又极为灵活。
碍于桌椅的限制,他们一时半会竟然抓不住这只小狗
“白痴!它向我走过来了!”桃塔罗斯吓得直接站在座椅上紧贴着后背。
一时间你挤到我,我碰到你,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小狗受惊的汪汪叫声,场面极度混乱。
混乱中,小狗慌不择路,“哧溜”一下钻进了车厢连接处,逃进了另一节车厢。
“追!”叶奈一马当先,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呼啦啦涌进了那扇门。
当先冲进去的叶奈,一个踉跄,眼疾手快地扑倒在地。“终于……抓到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完成艰巨任务后的如释重负和一丝欣喜。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这节车厢内的景象时,那点欣喜瞬间冻结在脸上,化为了彻底的呆滞和不可思议。
这节车厢的装饰与其他任何车厢都截然不同。
白色的轻纱帷帐从天花板上垂落,随风微微飘动;洁白的羽毛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更令人瞠目的是,除了她手中这只,还有好几只颜色、品种各异的小猫和小狗,正在羽毛堆里欢快地追逐嬉戏,发出“喵喵”、“汪汪”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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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中央,一张宽大的、铺着红色丝绒的豪华沙发上,赫然躺着一位通体洁白、形态优雅的模样怪异的鸟。
“啊,你们发现啦?”一个带着孩童般欢快的声音响起。
只见被龙塔罗斯附身的良太郎,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黄色虎斑小狸猫,从另一侧的门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对眼前这“动物园”般的景象似乎习以为常。
“被发现个头啊!”桃塔罗斯暴躁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车顶。
叶奈抱着小狗站起身,走到龙塔罗斯面前,举了举手里的小狗,又指了指满车厢的猫猫狗狗,语气是压抑着怒火的质问:“这、是、什、么?!”
“因为,”龙塔罗斯眨了眨他紫色的大眼睛,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将怀里的小猫举高了一点,又指了指纱帐后面“我也很喜欢小鸟啊~”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将小猫放肩膀上,然后模仿飞机的样子,双臂展开,弓着身子从众人面前跑过,钻到了白色的纱帐后面。
“鸟??该不会是?”叶奈不可置信,这间车厢里面哪有什么鸟?猛然间,她像是想起了躺在红丝绒沙发上的那只模样奇怪的存在,她指着那个‘鸟’
“——指这个东西?”
“嗯!”龙塔罗斯从纱帐后探出脑袋,清脆地应了一声,仿佛在说“答对啦!”
被指住的那只‘鸟’,动作优雅的站起来,语气高傲:“你们这些下人也太失礼了。”
“在我面前,好歹注意一下礼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打扰清梦和冒犯威严的不悦。
“异魔神?”叶奈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这只被龙塔罗斯当成鸟的异魔神,语气不确定。
就在这时,因为感知到良太郎来到den-ler,林清的从小楼中一步踏出,紫色的光华微闪,已然出现在了这节车厢的入口处。
他恰好看到理智弦濒临崩断的叶奈,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还在逗猫的龙塔罗斯脑袋上。
“好痛!”龙塔罗斯顿时松手放开了猫,双手捂住头顶,紫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控诉道,“被叶奈打了……”
“都怪你捡了那么多东西回来。”直美皱了皱鼻子,她现在很赞同叶奈的做法。
“这是怎么回事?”良太郎的意识回笼,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啊!”叶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一手扶额,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小狗,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那个小宝宝受伤!”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视,最终定格在白色异魔神的怀里。
那里,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婴儿,正安静地睡在异魔神怀中不哭不闹。
“那边的那个侍者。”白色异魔神,怀中抱着那那个婴儿,双腿交叠的靠着丝绒沙发,头也不抬道。
“我?”良太郎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异魔神的手指方向微动,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叶奈,“是那边那个。”
“我?!”叶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侍者”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
震惊和荒谬感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了调,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的干柴,“轰”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你说我是侍者?!”
她气势汹汹地就要冲上去给这个眼高于顶的异魔神一点颜色看看。
“冷静!叶奈!还有小宝宝在!”良太郎和直美等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拉住几乎要暴走的叶奈,生怕她伤及无辜的婴儿。
就在这鸡飞狗跳、场面即将再次失控之际,一道清冷平和、却仿佛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来吧。”
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嘈杂的车厢安静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清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车厢一隅。
银发如月华流泻,紫眸沉静,一身素雅的宽袖长袍与这充满西方古典与童趣混搭风的车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子。
白色异魔神也转过头,锐利的鸟类眼眸看向声源处。
当他的目光触及林清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山岳。
对方身上那不经意间流转出的渊深似海又缥缈如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本到了嘴边的、或许带着傲慢或命令的话语,就这样被无声地压了回去,咽回了喉咙深处。
林清并未在意他的反应,步履从容地走到红色丝绒沙发前,目光先是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停留一瞬,确认其无恙,然后才平静地伸出手。
齐格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顺从,将怀中的婴儿小心地递了过去,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只是他的眼神一直眼巴巴地追随着那个婴儿,流露出明显的紧张与不舍。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这才抬眼,看向沙发上的白色异魔神,语气平淡地问道,如同在询问一个寻常的陌生人。
或许是林清的态度过于平静自然,也或许是那无形的威压让齐格暂时收起了部分棱角。
他挺直了背脊,双手自然而优雅地背到身后,下巴微扬,用一种努力维持骄傲、却似乎因对方气场而少了些绝对底气的语调回答:“我的名字是齐格。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王子殿下。”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语气明显加重,试图强调自己的身份。
良太郎见林清到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胆子也壮了不少,他指着齐格,又指了指林清怀里的婴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那这个小宝宝是怎么回事?跟你是什么关系?”
齐格瞥了良太郎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从一开始,就与我在一起了。”
“从一开始?”良太郎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他挠了挠头,努力思考着,“呃,那个……难道说……”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试探着问,“你是……附身到这个婴儿身上了吗?”
“当然。”齐格的回答干脆利落,“尽管这并非我本意。让我以如此幼小孱弱的婴儿之躯降生于世,实在有损我的威严与格调。”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良太郎,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看你的样子,倒还算合适。”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良太郎心中警铃大作。
林清并没有在车厢中一直停留,他感受了一下这孩子的身体状况,然后抱着孩子回了小楼,侍奉的小纸人早已感应到主人的需求,无声而迅速地准备好了温度适宜的奶瓶和奶粉。
他动作并不熟练,却足够耐心和轻柔,小心地喂饱了婴儿,又用灵力轻轻疏导,确保孩子舒适安睡。
待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次抱着已然熟睡小脸恢复红润的婴儿回到那列车车厢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有些滑稽又让人无奈的画面:
良太郎的身体控制权显然已经易主。
此刻,“他”正端坐在一张小桌前,姿态是齐格特有的那种带着骄矜的优雅,一手端着直美刚泡好的咖啡杯,然后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一口,发出轻微的赞叹,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而桃塔罗斯四个异魔神,则凑在另一边,脑袋几乎挨在一起,正对着被附身的“良太郎”指指点点,低声密谋着什么。
“……喂,龙太!”桃塔罗斯用气音怂恿着,“你去!你去附身!然后把这个家伙从良太郎身体里赶出去!”
龙塔罗斯眨眨眼,还有些茫然,身体已经被桃子推向了正优雅喝咖啡的“良太郎”
然而,预料中的附身碰撞并未发生。
龙塔罗斯所化的紫光,如同穿过了空气一般,直接从“良太郎”的身体中穿透了过去,毫不停留地撞在了后面的椅背上,然后“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他晕头转向地摸着脑袋坐起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懵懂:“咦?进不去?为什么呀?”
“清先生!”正焦急又无奈地看着这一幕的叶奈,一转头恰好看到抱着孩子返回的林清,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降临,眼睛一亮,声音里充满了亟待解脱的迫切。
林清神色未变,先将怀中安睡的婴儿小心地交到叶奈手中,言简意赅:“睡着了。”
叶奈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护住。
他朝着齐格的方向做了极其简单的动作——嘘嘘一抓,随后五指收紧。
然而,就在他手指收拢的刹那,端坐着的“良太郎”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那副优雅享受的表情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愕与难以置信。
紧接着,一团浓郁的金光如同被强行剥离般,不受控制地从良太郎胸口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狼狈地凝聚成形,踉跄落地,正是那位自称王子的白色异魔神——齐格。
而良太郎本人,则身体一软,晃了晃,眼神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和,只是带着明显的茫然,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怎么可能?!”齐格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清,鸟类特征明显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耶!还是清先生厉害!”刚才还摔得七荤八素的龙塔罗斯立刻欢呼起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脸色难看的齐格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
“不愧是清先生。”浦塔罗斯感叹道,毕竟论实力,清先生就是最强的。
林清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也并未多看齐格一眼。
他径直走到还有些发愣的良太郎身边,动作自然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银发随着动作微微拂动,紫眸平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年,只淡淡问了一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