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责任绝对豁免”七个暗金大字,如同七柄利剑,悬在祠堂猩红的光影里,也悬在苏婉濒临碎裂的灵魂上。
冰冷的白色骨片躺在灵石地面,散发著实验室特有的死亡契约气息。
祠堂內,死寂如墓,只有“镇灵匣”低沉嗡鸣和顾棠压抑的的喘息。
苏婉抱著昏迷的顾厌,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怀中儿子苍白的小脸,灵石地板上冰冷的襁褓,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公公巨大的悲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击著她残存的理智。而顾棠提出的那个移植方案,更是將她的厌儿直接推向了爆体而亡或灵魂湮灭的绝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顾棠那麻木冰冷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实验室特有的算计:
“手术风险过高”
她枯槁的手指艰难地指向昏迷的顾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技术性评估。
“目標容器顾厌丹田原始强度f-级空间閾值脆弱灵魂带宽未引导不稳定”
每一个冰冷的词汇,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婉心上。
“强行植入爆体概率超九成五”顾棠喘息著,嘴角又溢出暗红的血丝。
“需前置强化提升容器耐受閾值”
“强化”苏婉猛地抬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微弱和希冀的光芒。
“怎么强化!只要能保住厌儿”哪怕只有一丝可以让儿子活下去的机会!
顾棠毫无波澜地从另一只袖袋里,摸出了第二枚白色骨片。这枚骨片比之前的更小,边缘同样打磨光滑,符文却更加细密扭曲,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邪异感。她將骨片拋向苏婉。
“嗒。”
骨片落在冰冷的灵石上,滚动了两下,停在苏婉脚边。
“实验室配套方案《碎脉重铸引》(幼体容器高损版)版权授权”。
適用对象:灵根f-级或以下,丹田强度濒危之幼体容器(顾厌符合)。
授权费用:800標准灵石(spu)/套(含功法核心符文烙印一次及基础运行风险告知)。
授权期限:自烙印生效起,至目標容器死亡或完成实验体移植手术。
备註:本功法为司马氏实验室核心专利,受天道版权法阵绝对守护。未经授权擅自修炼、传播、复製符文烙印,法阵將自动追溯本源,强制收割侵权者灵根(价值不低於授权费二十倍)或等值寿元(按人头计算,直至抵偿)。
800灵石!
这个天文数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苏婉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上!砸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顾家现在是什么境地灵脉枯竭,镇灵匣封门绝灵,內部灵气被疯狂抽取禁錮!全族四十七口人,除了抵押出去的器官和寿元,连一块下品灵石的边角料都摸不出来!
800灵石这已经不是天价,这是司马家赤裸裸的、要榨乾顾家最后一点骨髓的催命符!
“八八百!”苏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荒谬感,“我们我们拿什么”
“必须支付”顾棠的声音毫无起伏,冰冷地打断她,眼神扫过祠堂里每一张灰败绝望的脸,“否则容器强度无法承受转移衝击手术必败。
必败!意味著顾厌爆体必死!意味著顾棠必死!意味著顾家最后的挣扎彻底化为泡影!意味著司马实验室將拿著那份“生命责任绝对豁免”协议,乾乾净净地抽身离去,只留下顾家满门冰冷的尸体!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比之前更甚,此刻连愤怒都显得苍白可笑。
司马家这是连他们用命去搏的那一丝渺茫生机,都要標上天价,再吸乾他们最后一口血!
“哪里去弄八百灵石!”顾伯山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无力。他抵押了完整灵根,那是最后的战斗倚仗,但灵根无法变现!在这被封死的祠堂里,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就在这时,昏迷在苏婉怀中的顾厌,似乎被这巨大的绝望氛围刺激,小小的身体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他苍白的眉头紧紧蹙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金色流光,在他紧闭的眼皮下极其短暂地掠过。
几乎是同时!
顾棠小腹处那覆盖著胚胎的“拘束器”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符文猛地闪烁了一下!一道比髮丝还细带著刺骨寒意的淡金色能量流,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射入顾厌的眉心!
“呃!”顾厌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但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混乱的漩涡般疯狂旋转。顾厌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不成调的嘶鸣!
“厌儿!”苏婉惊恐地尖叫!
“住手!阿棠!”顾伯山目眥欲裂,就要扑过去!
顾棠的身体在引导出那缕能量流后剧烈摇晃,又一口暗红的鲜血喷出,脸色如同金纸。但她枯槁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拘束器”上,那麻木的双眼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在挣扎。
顾厌眼中的金色漩涡疯狂旋转,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就在苏婉和顾伯山以为儿子要崩溃的瞬间,顾厌猛地抬起一只小手,指向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而是带著一种梦囈般的、充满巨大痛苦的嘶哑:
“裂裂开了好多黑线在割好痛啊!”
他描述的分明是《碎脉重铸引》功法描述的、强行撕裂丹田壁障和细微灵脉的恐怖过程。他竟通过那缕来自“拘束器”的能量流,提前“体验”到了那份非人的痛苦!
这缕能量流,是顾棠在实验室被长期寄生后,与胚胎形成的一种类似“神经传感”的连结碎片。她刚才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將《碎脉重铸引》可能带来的恐怖痛苦,直接映射进顾厌的灵魂深处!让他“看”到,让他“感受”到。
顾棠在引导结束后,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她眼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挣扎彻底熄灭,只剩下彻底的麻木和空洞。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举动,只是程序设定中一次冰冷的“风险告知”。
“灵魂感应印证”她喘息著,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著实验室法则的冰冷。
“《碎脉引》效果真实痛苦真实风险真实”她指向地上那块標註著800灵石的骨片。
“想让你儿子在手术中多活一口气,就得先让他承受这碎脉裂魂般的痛苦!而这痛苦,值800灵石!”
苏婉看著儿子因那非人的痛苦映射而扭曲的小脸,看著他眼中残留的巨大恐惧和痛苦,再看看地上那如同恶魔契约般的天价骨片,一股混合著滔天悲愤、无尽绝望和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在她胸中轰然爆发!
“灵石”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声音嘶哑却带著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迸出的血珠。
“我去找!我去卖!我去拆了这把骨头熬油也要凑够这八百灵石!”苏婉咆哮著。
她低头看著怀中昏厥过去的顾厌,泪水混合著决绝,滚烫地落下。
“厌儿撑住娘就是剜心剔骨也要给你挣来这条活路!”
墙角那台利息计算器,“咔噠”一声,冰冷地跳到了下一个刻度。
2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