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经过开封府仔细核查,能够确认的受害人家足足有十八户,被骗走的钱财加起来有二百一十三两银子,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量的心理创伤和财产损失。最沉重的是,两条鲜活的人命(或许算上未出世的孩子是三条),都因他的贪婪和愚昧而逝去。
证据确凿,供认不讳,包大人当堂宣判:斩立决,狗头铡伺候!
行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地点是汴京城外的菜市口。这天,天气倒是挺好,阳光明媚,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我和白玉堂本来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砍头有什么好看的?但架不住心里那股想知道结局的劲儿,还是溜达着过去了,当然,站得远远的,混在人群边缘。
好家伙,这人可真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纯粹看热闹的闲汉,有满脸愤慨的苦主家属,还有一些……看起来特别奇怪的老婆婆们。她们大多穿着干净的旧衣服,胳膊上挎着个小篮子,篮子里用白布盖着什么东西,眼神里没有多少恐惧或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期盼?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我正纳闷呢,就看见一个老婆婆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紧紧攥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刑场中央的高台。
“哎,小哥,”我忍不住拉了拉旁边一个维持秩序的年轻衙役,低声问,“那些婆婆,手里拿着馒头干什么?”
那小衙役看起来年纪不大,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恶心的表情:“还能干什么?等会儿刽子手砍完头,她们就冲上去,拿馒头蘸那……蘸那血……说是带回去给家里的小辈儿吃,能治百病,还能长命百岁。”
“什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人血馒头?!这他妈是什么阴间习俗?!拿刚砍头的人血蘸馒头给孩子吃?!这到底是图个啥?驱邪?长命百岁?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吃了这玩意儿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不会觉得恶心吗?!
一股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感涌上来,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玉堂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逍遥,别看了,我们回去。”
我点点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挤出人群,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菜市口。身后,监斩官的命令声、刽子手挥刀的风声、还有人群爆发出的惊呼喝彩声,以及那些老婆婆可能发出的争抢声……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一路沉默着回到红尘客栈,我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椅子上,胸口还是堵得厉害,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馒头和想象中刺目的鲜血。
小石头正在擦桌子,看到我们回来,脸色还这么差,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公,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了?”
我摆摆手,强忍着恶心,把刚才在菜市口看到的“人血馒头”一幕跟他说了。
小石头听完,脸色也“唰”地白了,手里的抹布都掉地上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我的天爷……这……这习俗……我小时候也见过一次……”
他回忆道:“那会儿我还小,跟着我爹娘在另一个镇子住。菜市口杀一个江洋大盗,好多老太太,就跟您说的一样,拿着篮子馒头去抢……抢到了就硬塞给孙子吃……我当时还好我奶奶死得早,没人逼我吃那玩意儿……现在想想那个场面,我都……我都替他们恶心!这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连小石头这种在市井长大的孩子都觉得无法接受,可见这习俗有多么反人性、反常识!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猛地站起来,那股恶心感化作了强烈的愤怒和决心,“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愚昧!无知!这才是最大的‘邪祟’!”
我对小石头说:“午饭别准备了,我一口也吃不下。”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跑,“我要给皇兄写信!必须得做点什么!”
白玉堂跟在我身后,默默支持着我的决定。
回到房间,我铺开信纸,研好墨,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我把今天在菜市口看到的骇人一幕详细描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这种愚昧习俗带来的心理冲击和潜在的健康风险(谁知道那血干不干净?)。然后,我笔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原因——教育的缺失,信息的闭塞。
我写道,像假道士这样的骗子之所以能屡屡得手,像“人血馒头”这种陋习之所以能流传,根子就在于偏远地区的百姓缺乏最基本的科学常识和辨别能力。他们生病了找不到好大夫,遇到困难无处求助,只能寄希望于鬼神和这些荒诞的偏方。
接着,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由朝廷牵头,在偏远乡村广泛建立启蒙学堂!如果国库暂时有困难,修建学堂的费用可以由朝廷负责,而雇佣教书先生的薪俸,我可以来出!我们可以招募那些屡试不第但品行端正的秀才、举人,让他们去乡村教书育人,不仅教孩子们识字算数,更要普及基本的农业、卫生、防骗知识!
我在信中激情洋溢地写道:“皇兄,我们兄妹联手,你出政策场地,我出钱出力,咱们的目标不是抓一两个骗子,而是要扫清滋生骗子的土壤!要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让百姓明白,求神拜佛不如相信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蘸人血不如讲卫生!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本,安民之道!”
写完这封长长的信,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好火漆。等明天包大人上朝的时候,托他带进宫去交给皇兄。
放下笔,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虽然心里那股恶心感还没完全散去,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希望升腾起来。改变或许很慢,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做。从建立学堂,开启民智开始,也许有一天,“人血馒头”这种荒唐的事情,真的会彻底成为历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