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庄子里的大公鸡还没打鸣,我和白玉堂就把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家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如意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昨晚哭得不轻,平安也是一脸萎靡,哈欠连天。
“起来,干活了。”白玉堂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他们洗漱完毕,塞给他们一人一个热乎乎的杂粮馒头。
迎着清晨凛冽的空气,我们再次来到了那两座属于我们一家四口的大棚前。看着昨天翻得歪歪扭扭的地垄,俩孩子的脸都皱成了苦瓜。
今天的任务是播种花生、向日葵和黄豆。我负责示范和讲解,白玉堂则在一旁监督和辅助。
“看好了,”我拿起一颗花生种子,“这种子不能埋太深,大概这么深,”我用手比划着,“挖个小坑,放进去两三粒,盖上土,轻轻压实就行。”
如意学着我的样子,用小手笨拙地挖坑,结果不是挖得太浅就是太深。平安稍微好点,但动作也僵硬得很。白玉堂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用力,怎么控制深度。
播种向日葵和黄豆相对简单些,但需要均匀撒播,然后覆土。如意撒种子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一撒一大把,要么就稀稀拉拉。平安则过于小心翼翼,一颗一颗地放,效率极低。
一个上午就在这种磕磕绊绊中过去了。阳光透过大棚的玻璃照进来,温度渐渐升高。俩孩子早就脱掉了外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小脸通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手上的水泡昨天刚挑破,今天一用力,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娘亲……我……我手疼……”如意带着哭腔,举着又红又肿、带着新水泡的小手给我看。
我看了看,心里抽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硬着心肠:“疼也得坚持。地里的活计,不会因为谁手疼就自己干完。去,用布条把手包厚实点,继续干。”
如意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乖乖地去找布条了。平安一声不吭,用牙咬着布条,自己胡乱把手缠了缠,继续埋头苦干,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偶尔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的辛苦。
中午饭是庄户送来的简单饭菜:糙米饭,一大盆炖菜,里面有些肉片和青菜。若是平时,这俩挑嘴的小祖宗肯定要嫌弃,但今天,他们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端着碗,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如意手疼得拿不稳筷子,好几次菜都掉在了桌上,急得她直想哭。
下午的任务是给昨天种下的玉米和地瓜浇水。这活儿更累,需要提着沉重的水桶,一勺一勺地浇灌。俩孩子个子小,提不动整桶水,就俩人合作抬半桶,摇摇晃晃,洒得满地都是。等浇完两个大棚的幼苗,他们浑身都被汗水和溅起的水花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看着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我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疼,但更多的是决心。
晚上回到住处,俩人连洗澡的力气都没了,还是我和白玉堂帮着他们简单擦洗了一下。吃饭的时候,问题又来了——如意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筷子,平安也好不到哪儿去,夹起的菜半天送不进嘴里。
我看着他们笨拙又可怜的样子,终于还是心软了。我叹了口气,拿起如意的碗筷:“来吧,娘喂你。”
白玉堂也默默端起了平安的碗。
如意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抵不过饥饿和疲惫,乖乖地张开了嘴。我一口饭一口菜地喂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还挂着泪珠,心里五味杂陈。
平安起初还有点别扭,想自己吃,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好红着脸,接受了父亲的投喂。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偶尔勺子碰碗的声音。橘黄色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有些心酸,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温馨。在这种无声的关怀中,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同于言语说教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依旧重复着类似的劳作。俩孩子手上的水泡挑了又起,起了又挑,反复了两三次,终于慢慢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他们的动作也从最初的笨拙生疏,变得稍微熟练了一些,虽然依旧很累,但抱怨渐渐少了,更多的是沉默的坚持。
第七天晚上,干完最后一点活,看着大棚里已经冒出嫩芽的各类作物,平安和如意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瘫倒,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很久。
突然,平安转过身,对着我和白玉堂,深深地鞠了一躬:“爹,娘,我知道错了。以前是儿子不懂事,狂妄自大,不知民间疾苦。这几天,儿子真的明白了。”
如意也红着眼圈,跟着鞠躬:“娘亲,爹爹,如意也知错了。我再也不欺负同学,不耍小聪明了。种地……太辛苦了。”
听着他们真诚的忏悔,我和白玉堂的眼眶都有些湿润。我们知道,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泥土和汗水,是最好的老师。
七天的“劳动改造”结束,我们一家四口回到了红尘客栈。休整一天后,平安和如意主动提出要回学校。
第二天放学,他们回来告诉我们,他们当着全班同学和夫子的面,为自己以前的错误行为道了歉,特别是向那些被他们“收保护费”、被他们强迫帮忙写作业的同学郑重鞠躬道歉。他们也向夫子承认了戏弄师长和欺瞒作业的错误,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从那天起,白玉堂和我只要有空,就会找他们进行深入的交谈,了解他们的想法,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我们也经常带他们去开封府“串门”,让包拯、公孙策这些正直睿智的长辈和他们交流,用一个个真实的案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
两个孩子确实在一天天地转变,褪去了身上的骄娇二气,多了几分沉稳和懂事。然而,真正让他们心灵受到巨大震撼、完成最后一次关键蜕变的,却是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开封府案件。
那是一个星期天,两个孩子休假在家。我正手把手地教如意怎么和面,准备中午包饺子,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突然,对面开封府门口那面鸣冤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声音急促而沉重。
我们对视一眼,立刻洗手,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转到了大堂后面那道熟悉的屏风后。刚刚站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妇人凄厉的哭诉声……这个案子,将给平安和如意上了人生中最沉重,也最重要的一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