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铁证如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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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允被两名衙役架着,几乎是拖拽着上了公堂。他早已没了昔日一县父母官的威仪,官袍皱巴巴地沾着草屑,乌纱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不住地哆嗦。被衙役松开后,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学…学生陈明允,拜…拜见包大人……”

包拯居高临下,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向堂下那瑟瑟发抖的身影。他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郁如雷,一字一句,敲打在陈明允的心头,也回荡在寂静的公堂之上:

“陈明允!本府问你——”

“你那儿子陈肇,在陈留县后街巷子的一处私宅院子里,藏匿、囚禁了许多强抢而来的民女,供其淫乐,此事,你可知情?!”

第一问,如同惊雷炸响。陈明允浑身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官袍里,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却不敢答话。

包拯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问接踵而至,声音更厉:

“你那儿子,借助你这县令的权势,以及你岳丈王家的财势,在陈留县及其周边,大肆发放印子钱(高利贷),利滚利,息翻息,致使多少户人家倾家荡产、卖儿鬻女?!曾有苦主不堪盘剥,告到你的县衙,竟被你的下属衙役屈打致死,以‘刁民诬告’之名草草结案!此事,你可知情?!”

陈明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他能感觉到堂外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他身上。

包拯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你那夫人王氏,非但不加劝阻,反而纵容甚至协助你那儿子发放印子钱,更在你等罪行败露之际,帮着隐匿、转移地契、房契、借据等关键罪证!甚至将其藏于婴孩襁褓之中,企图蒙混过关!此事,你,可知道?!”

“砰!”陈明允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官帽滚落一旁,露出散乱的头发。他双手撑地,大口喘息,却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那沉默,是绝望的抵抗,也是无言的承认。

包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他不再追问,而是对身边的王朝微微颔首。

王朝会意,双手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深色木盒,大步走到陈明允面前,将其“哐当”一声放在他眼前的地面上。

“陈明允,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王朝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明允如同惊弓之鸟,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熟悉的木盒——这是他夫人平日存放紧要物件的盒子!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打开,却几次都滑脱。最终,他用尽力气掀开盒盖。

木盒之内,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最上面一层,是一沓沓泛黄的卖身契!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每一个手印背后,都是一个被剥夺自由、坠入深渊的女子。

第二层,是一张张写满字迹的土地转让契约、田契!那些名字,有些他依稀记得,是曾经跪在县衙前哭诉的农户。

第三层,是一叠叠店铺转让文书、秘方强占协议!上面记录的,是陈留县那些曾经兴旺、如今却已关门歇业的铺面。

第四层,更是触目惊心!是厚厚一摞印子钱的借贷凭证!上面标注的利息高得离谱,许多借据上还沾着暗褐色的、疑似血渍的斑点。

而最底下,压着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陈明允瞳孔骤缩,那是他秘不示人的账册!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来,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数额、来源、时间;记录了他为了打通关节、讨好上官,送出的每一份厚礼,对象、价值、目的……一笔笔,一桩桩,清晰无比!

这不是普通的罪证,这是将他,将他背后的关系网,甚至可能牵连到更上层官员的生死簿!

“呃……”陈明允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全身。那本册子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回木盒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任何狡辩和抵赖,在这一切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恐惧填满的躯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头抢地,发出带着哭腔的、彻底认命的哀鸣:

“是……是学生……教子无方……娶妻不贤……有负皇恩……学生……认罪……全凭……全凭大人发落……”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遍了公堂。这认罪,等于承认了包拯之前所有的指控。

“画押!”包拯毫不留情地命令。

书记官将录好的口供拿到陈明允面前,抓住他颤抖不止的手,在供状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将犯官陈明允,革去功名官职,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包拯的声音斩钉截铁。

“是!”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将彻底瘫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陈明允拖拽了下去。那紫红色的官袍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他仕途乃至生命的最后挽歌。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百姓们看着那昔日威风凛凛的县令如今这般下场,心中既有快意,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这就是贪赃枉法、纵子行凶的下场!

包拯略微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审理。

“传——下一批苦主!”

这次,一起上来了十几个人。有七八个是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她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神躲闪,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有些甚至还带着补丁,与她们口中“得了二十两银子”的补偿显得格格不入。另外几个则是年轻的汉子,二十岁上下,个个面色悲愤,拳头紧握。

这些人,正是被陈肇抢去囚禁在后街私宅的女子,以及她们被强行拆散的原配丈夫。

询问之下,案情令人发指。这些女子,大多是在赶集、洗衣、甚至只是在家门口做些活计时,被陈肇及其爪牙看上,便强行掳走,关入那暗无天日的院子。她们的家人起初也曾去县衙告状,结果不是被衙役轰打出来,就是被陈家用钱财或威胁“摆平”。陈家给那些失去妻子的丈夫或失去女儿的父母,每家二十两银子,便算是“买”下了这些女子,勒令他们不得再追究。若有不服,轻则一顿毒打,重则家破人亡!

那几个年轻汉子,便是其中不肯屈服、屡次告状而被毒打、家中田产被夺、最终被迫“收下”那沾着耻辱的银钱之人。他们跪在堂上,诉说妻子被夺之痛,家庭破碎之苦,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包拯强压着怒火,让书记官将每个人的证言、被抢女子的姓名、籍贯、被抢时间、陈家给予的所谓“补偿”数额,一一详细记录在册。这些,都是陈肇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铁证!

“尔等暂且退下,至侧厅等候。待案件审结,自有公断。”包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些人叩谢之后,相互搀扶着,走向侧厅。他们的背影,写满了被权势摧残后的麻木与卑微的希望。

包拯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被带上堂的两人身上。

那是两个瘦小的女孩。大的约莫十二三岁,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脸上也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只有那双眼睛,大的那个带着超越年龄的惶恐与坚韧,小的那个则满是懵懂的恐惧,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将小脸埋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她们与之前那些苦主截然不同的凄惨模样,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包拯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姑娘,莫要害怕。你叫什么名字?有何冤屈,慢慢说与本府听。”

那大一点的女孩,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包拯一眼,被他那威严的面容吓得又立刻低下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哆哆嗦嗦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民…民女…叫陈玉兰…这,这是我妹妹…陈桂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让人听闻之后,既感愤怒,又觉无比憋屈的遭遇。

“我们……我们还有一个姐姐,叫陈美兰……”陈玉兰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娘……爹娘去年上山打猎,遇到了大虫(老虎)……都没能回来……就剩下我们姐妹三个……”

堂外传来一阵同情的叹息。孤儿寡女,本就是世间最可怜之人。

“大姐……大姐很能干,她也会打猎,从那以后,就靠大姐每天进山,打些野物换钱,养活我们……”陈玉兰提到姐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去年秋天……那陈衙内……带着一帮人去山里打猎……听说他们遇到了一匹孤狼,去的七八个人,被咬伤了一大半……眼看要出人命……正巧……正巧我大姐路过那里……”陈玉兰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大姐心善,就用弓箭,把……把那匹狼射死了……算是……算是救了那陈衙内的命……”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知恩图报的故事,连包拯的眉头都略微舒展了一些。

然而,陈玉兰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可是……可是那家伙……他……他根本就不感激!”女孩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哭音,“他既不给粮食,也不给银钱答谢……过了……过了三天,他……他居然带着一队人,吹着喇叭,抬着花轿,跑到我们家门口!”

陈玉兰瘦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他们……他们什么道理都不讲,直接就冲进屋里,把我大姐……把我大姐用绳子捆了起来,塞进花轿,就……就抬走了!说是……说是要纳我大姐做什么二房小妾!”

“轰!”公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恩将仇报!这是赤裸裸的恩将仇报!救了你的命,你不思报答,反而强抢恩人做妾?!这是何等的丧尽天良!

“姐姐被抢走之后……虽然……虽然有时候也会托人,偷偷给我们捎回来几个铜板……可是……可是我们年纪小,村里总有人欺负我们……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经常被人偷走……有点钱也根本留不住……”陈玉兰哭泣着诉说姐妹俩的艰难。

“有一次……我们实在饿得没办法了,就去县衙后门……想找姐姐……看能不能要点吃的……”她的声音充满了后怕,“结果……结果被陈衙内的一个狗腿子看见了……他……他居然跟陈衙内说……说我二姐……说我二姐长得也秀气……让陈衙内把二姐也要过去……”

陈玉兰猛地抱紧了怀里吓得直哭的妹妹,仿佛生怕被人抢走:“幸好……幸好我大姐知道了,在里面跟陈衙内又哭又闹,以死相逼……那陈衙内大概觉得为了个小丫头不值得……这才……这才作罢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哀恳求道:“青天大老爷……我们……我们不求别的……就求求您……把我大姐放出来吧!她是好人,她是被强抢去的,她和那些坏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自从她被抢进去,就不准她出门一步……我们想见她,也只能在后门偷偷说几句话……大人,您行行好,放了我姐姐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说着,姐妹二人不顾一切地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包拯看着堂下那两个瘦弱无助、磕头不止的小小身影,听着她们为姐姐发出的、不掺杂任何其他诉求的纯粹恳求,即便是他这见惯了人间惨事的铁面,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与怒潮。

他连忙示意衙役:“快将她们扶起来!”

衙役上前,gently将两个女孩搀起。

包拯看着她们,语气郑重而温和:“陈玉兰,陈桂兰,你们听着。你姐姐陈美兰,是被强抢而去,本身亦是受害者,并未参与陈肇之罪行。本府在此向你二人保证,待此案审结,查明情况后,定会释放你们姐姐,并拨付一笔安家银两,让你们姐妹三人,可以回家团聚,好好过日子。”

听到“回家团聚”四个字,陈玉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包拯,直到看到包拯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肯定,巨大的喜悦才猛地冲垮了所有的恐惧和悲伤。她拉着妹妹,再次跪下,这次却是充满感激地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姐妹二人被衙役领着,走向侧厅。那小小的、脏兮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们这个年纪应有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然而,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公堂之上的气氛却并未轻松。陈玉兰姐妹的遭遇,像最后一块沉重的砝码,彻底压垮了人们心中对“人性之恶”的想象底线。

包拯端坐堂上,面沉如水。他知道,今天这堂审,所揭露的不过是陈氏父子及其党羽罪行的十之一二。但仅是如此,已足够惊世骇俗,足够让这汴京城,让这大宋天下,为之震动!

他缓缓抬起惊堂木,目光扫过堂下,扫过屏风,扫过堂外无数双期盼的眼睛,声音沉郁而决绝,如同宣誓般响起:

“今日之案,暂且审理至此。然,罪魁陈肇尚未归案,其外祖王家罪行亦待深究!本府在此立誓,定将此案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退堂!”

“威——武——”

堂威声再次响起,却仿佛带着一股涤荡污浊、伸张正义的力量,久久回荡在开封府衙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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