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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计划是舒舒服服走陆路,沿途还能看看风景,大约二十来天就能回到汴京。可白玉堂自从接到信,那脸色就没放晴过,死活不同意这个“慢悠悠”的方案。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回去。
结果,行程被压缩到了极致:先是连续三天马车颠簸,颠得太上皇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直呼“朕的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紧接着又换乘快船,沿着水路日夜兼程。饶是如此,也花了整整十三天,才终于抵达了燕京地界,在护城河码头靠了岸。
早已接到通知的公主府管家,亲自带着两辆宽敞的马车在码头等候。一辆马车载着面色憔悴、但总算松了口气的太上皇,径直返回皇宫复命。林逍遥和白玉堂则片刻不停,直接上了另一辆马车,朝着公主府疾驰而去。
回到府中,一番风尘仆仆的洗漱整理,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匀实,林逍遥就沉着脸将管家叫到了跟前。
“说吧,如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林逍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管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脑门抵着冰凉的地砖,磕磕巴巴地开始交代:“回……回殿下,老奴……老奴也没想到郡主胆子这么大啊……”
原来,早在如意郡主查出有孕刚满两个月的时候,管家就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第一时间就写了密信,派人送往江南,想着长公主殿下定能主持大局。万万没想到,这信刚出府门没多久,就被郡主的人给半道截胡了!
管家左等右等,没等到回音,心里开始打鼓,再派人去江南打听,才得知长公主一行人早已离开,一路往草原方向去了,踪迹难寻。
眼看郡主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三个月前,管家实在坐不住了,冒着风险写了第二封信。这次他长了心眼,特意挑选了府里一个机灵且有点拳脚功夫的小厮去送信,指望他能突破郡主的“封锁线”。
结果……结果更绝!信又被截了不说,连那送信的小厮都被郡主给扣下了,至今还在郡主府里“做客”呢!
“等老奴知道消息的时候,郡主的身孕都已经……都已经五个多月了!”管家哭丧着脸,汗如雨下,“这回老奴是实在没法子了,心里也怕得紧,郡主这身子……万一出点什么事,老奴万死难赎其罪啊!这才……这才斗胆,直接进宫禀报了皇上。这次给您送信的是皇上身边的亲卫,郡主……郡主才没敢再动手。许是……许是郡主自己月份也大了,不方便了……”
林逍遥听到这里,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五个多月就不敢动手了?这可不像是我们如意郡主干得出来的事儿。”
管家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脸憋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林逍遥心知有异,追问道:“还有什么瞒着我?说!”
管家浑身一颤,几乎是带着哭腔禀报:“殿……殿下……太医诊脉……说……说郡主腹中是……是双胎!”
“双胎?!”
林逍遥瞳孔骤缩,猛地一拍身边的紫檀木桌!
“哗啦——!”
一声脆响,那结实的实木桌子,竟如同被重锤砸过一般,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巴掌大的木块,哗啦啦散落一地!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那猪肝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哆嗦起来。他知道自家主子不是普通人,可也没想到……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啊!那一下看着轻飘飘的,怎么……怎么就这么大威力?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办事不力,被盛怒之下的长公主一巴掌拍成碎块的凄惨下场……
林逍遥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抖如筛糠的样子,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办事不力,罚你一年俸禄!滚下去!”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直到出了院子,才敢掏出汗巾擦那涔涔而下的冷汗,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但凡公主不在府里,有事直接找皇上!这一家子,从主子到郡主,没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逍遥和白玉堂就径直去了如意郡主府。
刚进院子,就看到他们那位金发碧眼的洋女婿乔赛,正像个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如意,在廊下极慢地散步。如意一只手搭在丈夫坚实的臂膀上,另一只手托着沉重的腹部——那肚子大得惊人,活像是直接把一口大铁锅扣在了身上!
白玉堂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是过来人,当年林逍遥怀平安如意是双胎时,就是这般骇人的景象,七个多月时几乎就无法下床,浑身浮肿得连鞋子都穿不下。再看自己闺女这肚子,规模比起她娘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混杂着愤怒、后怕和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气得白玉堂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乱响,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可看着女儿那苍白中带着疲惫的脸色,以及那双看向他们时带着些许心虚和更多依赖的眼睛,他愣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刺激她,绝对不能!白玉堂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逍遥怀双胎就没足月,提前发动,凶险万分。如今这丫头眼看都快八个月了,随时都有可能早产!
算了,我忍!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慈父”笑容,心里却早已把那个胆大包天、隐瞒至今的臭丫头翻来覆去“教育”了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