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司内堂,诸葛明看着林风带回来的铁牌,沉默良久。
地图画得很简略,但能看出是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布局。大周建都百年,地下排水纵横交错,有些主干道甚至能容马车通行。但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入口都有铁栅栏封锁,钥匙由工部保管。
“红点标了七个位置。”林风指着地图,“分散在京城各处。最大的一个在皇宫东南角,最小的在城西慈云庵附近。”
诸葛明用手指轻叩桌面:“破军临死前说‘京城下面有’……有阴谋?还是有什么东西?”
“卑职认为,两者都有。”林风道,“天演阁在京城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满足于地面上的活动。地下排水系统四通八达,隐秘性高,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和运输通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地下建了据点?”
“不止据点。”林风想起隐龙涧那些刻满符文的矿洞,“可能还有……祭坛,或者类似的东西。七星祭需要接引星力,地面上容易被发现,地下则隐蔽得多。”
诸葛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京城地图前:“七个红点……若连起来,是什么形状?”
林风上前,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标出七个位置。连起来后,他瞳孔一缩。
“北斗七星。”
七个红点连成的,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勺柄指向东南——正是隐龙涧的方向。
“七星祭的真正阵眼,在地下。”诸葛明沉声道,“地面上的那些,只是幌子。真正的仪式,要在对应七星方位的七个地下节点同时进行。七爷一死,这计划被打乱,但阵眼还在。只要有人重新启动……”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毁掉这些阵眼。”林风道,“但七个位置分散全城,我们人手不够。而且地下情况不明,贸然进入太危险。”
诸葛明思索片刻:“禁军那边,秦烈已经清理了内奸,可以信任。我会请他调五百精兵,协助我们探查地下。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他看向林风:“你去一趟工部,调阅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详细图纸。记住,以查案为名,不要打草惊蛇。”
“是。”
林风正要离开,诸葛明又叫住他。
“还有一事。”诸葛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今早收到的,匿名,但信上说,今晚子时,在城西乱葬岗,有人要见你。”
“见我?谁?”
“信上没说,只画了这个符号。”诸葛明展开信纸,末尾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七颗星连成的勺子,但勺柄断了一截。
断柄七星。
林风心中一动:“是天演阁内部的人?想投诚?”
“有可能。”诸葛明道,“七爷身死,破军自尽,天演阁在京城的力量遭受重创。有些人可能会想另谋出路。”
“也可能是陷阱。”
“所以才让你去。”诸葛明看着他,“你修为已至宗师巅峰,只要不大意,自保无虞。况且……若真有人投诚,我们就能掌握天演阁在京城的所有布置,事半功倍。”
林风接过信:“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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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捕司出来,林风先去工部。
工部侍郎是个和气的老头,听说神捕司要查地下排水图,虽然疑惑,但还是让人取来了。图纸有十几卷,摊开来铺满整个房间。
“京城地下排水,分三个系统。”工部主事在一旁讲解,“最上层是民宅的暗沟,深不过三尺。中层是街巷的主干道,深一丈,宽五尺,用来排雨水。最下层是前朝留下的古水道,深三丈,宽一丈五,有些地段甚至能行船,但现在大多废弃了。”
林风仔细查看图纸。七个红点标注的位置,都在最下层的古水道附近。
“这些古水道,现在还能进去吗?”
“能是能,但很危险。”主事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塌方了。而且里面蛇虫鼠蚁多,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
主事压低声音:“前朝末年,京城大乱,很多尸体被扔进下水道。后来虽然清理过,但阴气重,常有人听到怪声。所以这些年,除了定期检修,没人愿意下去。”
林风点点头,将图纸上七个红点附近的详细结构记在心里。尤其是皇宫东南角那个——那里离皇宫太近,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林捕头,你们到底要查什么?”工部侍郎忍不住问。
“一桩旧案,可能和地下有关。”林风含糊道,“多谢大人,图纸我看完了。”
离开工部,已是午后。林风找了家茶馆坐下,要了壶茶,一边喝一边整理思绪。
七个地下阵眼,必须在同一时间破坏,否则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但神捕司加上禁军,最多只能同时分四路。剩下三个怎么办?
还有今晚乱葬岗的会面……去还是不去?
正思索间,陈七匆匆找来。
“林捕头,有发现。”他压低声音,“我们按您吩咐,查了破军的住处。在他床下暗格里,找到这个。”
陈七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七星纪要”。
林风快速翻看。册子前半部分记录的是七星祭的详细布置,包括七个阵眼的位置、启动方法、需要的祭品等等。后半部分,却是一些人名和代号,以及……他们负责的任务。
“刘福,内侍省太监,负责宫内接应。”
“周康,户部主事,负责资金调配。”
“赵文渊,户部侍郎,负责官员牵线。”
“王守义,礼部侍郎,负责……”
“陈景,国公世子,负责……”
看到这里,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七星祭的七个目标,不只是祭品,还是天演阁在朝中的内应!沈万金负责物资运输,赵文渊负责官员网络,王守义负责礼制掩护,陈景负责权贵圈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天演阁服务。
而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七星祭需要“内应之血”来启动阵眼——用自己人的血,效果最好。
七爷好狠的手段,养了多年的棋子,说杀就杀。
“还有这个。”陈七又递过来一张纸条,“夹在册子最后。”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若事败,启动‘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
林风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翻看册子,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解释:“地龙翻身,以七个阵眼为基,引动地脉之气,可使京城地陷三丈,宫室尽毁。”
疯子!
天演阁竟然在京城地下埋了这么大一个杀招!一旦启动,整个京城都会塌陷,皇宫、民宅、街市……一切都会埋入地下!
难怪破军临死前说“京城下面有……”有毁灭整个京城的陷阱!
“必须立刻毁掉阵眼。”林风站起身,“陈七,你回司里,将这本册子交给司正大人。我去乱葬岗——如果真有人投诚,或许能问出解除‘地龙翻身’的方法。”
“林捕头,太危险了!万一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林风沉声道,“地龙翻身一旦启动,京城几十万百姓都要遭殃。我不能赌。”
陈七咬牙:“我跟你去!”
“不,你回去报信更重要。”林风拍拍他肩膀,“放心,我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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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城西乱葬岗。
这里常年阴森,连打更的都不愿靠近。林风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进坟地。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怪叫。
子时到了。
一个人影从乱坟堆后走出,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捕头果然守时。”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
“你是谁?”林风问。
“天演阁,武曲。”蒙面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正是昨夜揽月楼顶,那个用枪的七星使。
“你还敢露面?”林风冷笑,“不怕我抓你?”
“怕,但我更怕死。”武曲苦笑,“七爷死了,破军死了,贪狼重伤逃了。天演阁在京城的力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
“所以你想投诚?”
“我想活命。”武曲直视林风,“我知道天演阁在京城的所有布置,包括‘地龙翻身’。我可以帮你们解除它,但条件是我能活,并且……远走高飞。”
林风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这个。”武曲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抛给林风。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刻着一个“阁”字。林风能感觉到,玉牌中蕴含着不弱的星力波动。
“天演阁的身份牌,每个高层都有。”武曲道,“我的这块,可以感应其他六块的位置。现在,七爷和破军的牌子已经暗淡——他们死了。贪狼的牌子还在闪烁,但很微弱,他应该重伤躲起来了。至于另外三块……”
他顿了顿:“刘公公、周康、还有禁军里另一个内应‘廉贞’,他们的牌子都还亮着。说明他们还在活动,可能……在准备启动地龙翻身。”
“廉贞是谁?”
“禁军都尉,秦烈的副手之一。”武曲道,“他隐藏得比破军还深,连破军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有七爷和阁主知道。”
又一个内应。
秦烈身边,真是漏洞百出。
“地龙翻身怎么解除?”林风问。
“需要同时毁掉七个阵眼的‘地脉石’。”武曲道,“地脉石是特殊矿石,埋在每个阵眼下方三丈处,与地脉相连。只要毁掉其中一块,整个阵法就会失衡,地龙翻身就无法启动。”
“七个位置都在地下排水道里?”
“对,古水道最深处。每个阵眼都有守卫,至少两名宗师。”武曲道,“我知道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可以带你们进去。但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大周,永不回来。”
林风思索片刻:“可以。但你要先把七个阵眼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地脉石的特征,全部告诉我。”
“先给一半。”武曲很谨慎,“等我带你们毁掉第一个阵眼,再给另一半。”
“成交。”
武曲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比破军那张详细得多。七个红点精确标出了位置,旁边还写着守卫人数、换班时辰、甚至每个人的武功特点。
林风快速记下,尤其是皇宫东南角那个——守卫最多,四个宗师,还有一个擅长阵法的“文曲”。
文曲也是七星使之一,但一直没露面,原来是在守最重要的阵眼。
“文曲是谁?”
“七爷的师弟,擅长奇门遁甲,武功不高,但阵法造诣极深。”武曲道,“皇宫那个阵眼,就是他亲自布置的。要破阵眼,必须先破他的阵法。”
林风点点头:“明晚子时,我们动手。你先回去,别让人起疑。”
“等等。”武曲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阁主可能已经出关了。最迟三天,就会到京城。如果让他知道七星祭失败,地龙翻身被毁……他会亲自出手。”
黑水玄尊。
林风心中一沉。大宗师级别的对手,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知道了。”他转身离开,“明晚子时,城西慈云庵后门见。”
武曲看着他走远,重新蒙上面巾,消失在乱坟堆中。
林风走出乱葬岗,心中盘算。
七个阵眼,明晚必须全部毁掉。神捕司能出动的宗师有四个:他、韩江,还有两位老捕头。禁军那边,秦烈可以带三个宗师。一共八个,勉强够分。
但皇宫那个阵眼最麻烦,文曲的阵法不好破。而且那里离皇宫太近,一旦动静太大,惊动禁军就麻烦了。
得想个万全之策。
正想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林风神色一凛,纵身跃上树梢。只见百丈外的官道上,三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女子。女子手持长剑,剑法精妙,但以一敌三,渐渐不支。
“叮!”
长剑被震飞,女子踉跄后退,眼看就要中刀——
林风从树上跃下,一掌拍飞最近的刀客,同时右手一扬,三枚铁蒺藜分射另外两人。
“铛铛!”
两人挥刀格挡。林风已到女子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喝。
“神捕司,林风。”林风亮出腰牌,“你们是什么人,敢在京城行凶?”
三个黑衣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林风没有追,回身看向那女子:“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劲装,容貌清丽,但此刻脸色苍白,手臂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多谢……多谢大人相救。”她喘息着道,“小女子苏晴,是……是慈云庵的俗家弟子。”
慈云庵?
林风心中一动:“这么晚了,苏姑娘为何在此?”
“师父让我去城里抓药,回来晚了……”苏晴咬着嘴唇,“没想到遇到歹人。大人,他们……他们好像是冲着慈云庵来的。刚才听到他们说‘庵里有东西’……”
慈云庵。
七个阵眼之一,就在慈云庵附近的地下。
难道天演阁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姑娘,我送你回庵。”林风道,“顺便,见见你师父。”
他需要确认,慈云庵知不知道地下的秘密。
如果知道……那这个看似普通的尼姑庵,恐怕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