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风先去见了赵大富。
祥瑞绸缎庄还没开门,林风敲开后门,伙计睡眼惺忪地引他去内堂。赵大富正在用早饭,见林风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林捕头这么早……”
“案子查清了。”林风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个小木人,放在桌上。
赵大富看到木人上刻着自己的名字,脸色刷地白了:“这……这是什么?”
“钉头七箭。”林风淡淡道,“张守一做的。他收了你的三百两银子,替你毁了孙有财的丝绸。你答应事成后再付二百两,但你想赖账。所以他做了这个木人,说三天内不付清,就让你尝尝邪术的滋味。”
赵大富额头冒汗,手都在抖:“他……他胡说!我没雇他!”
“是吗?”林风拿起木人,“那我这就毁了它。不过张守一说了,这木人一旦做成,就与你的性命相连。毁了它,你也活不成。”
“别!别毁!”赵大富扑过来想抢,被林风一抬手避开了。
“林捕头,我……我错了!”赵大富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我就是一时糊涂,看孙有财的铺子地段好,想低价盘过来……我真没想害他性命啊!那五百两银子,我付!我这就付!”
林风看着他:“雇凶毁人财物,按律该当如何?”
赵大富浑身一颤:“杖……杖八十,流放三千里……林捕头,您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流放啊!”
“我可以不抓你。”林风将木人推到他面前,“但你要做三件事。”
“您说!别说三件,三十件都行!”
“第一,赔偿孙有财的全部损失,五千两。”
“我赔!我赔!”
“第二,你的绸缎庄,以后每年利润的一成,捐给慈云庵,救济穷人。”
“行!行!”
“第三……”林风盯着他,“告诉我,你怎么认识张守一的?”
赵大富犹豫了一下:“是……是赵文渊赵大人介绍的。三个月前,赵大人找我,说有个道士算命很准,让我关照一下。我就让张守一在店里摆了个摊,给人算卦。后来……后来熟了,他就说可以帮我‘解决’生意上的麻烦……”
又是赵文渊。
这位已故的户部侍郎,真是把天演阁的触手伸得到处都是。
“赵文渊还介绍张守一给谁了?”
“还有……王守义王大人,陈国公世子陈景,禁军的秦将军好像也见过他……”赵大富回忆道,“对了,还有个宫里的刘公公,上个月来我店里挑料子,提过一句张道长,说很灵验。”
刘公公,应该就是张守一说的那个内侍省太监。
看来天演阁在京城的关系网,比想象的更广。
“你认识一个叫‘破军’的人吗?”林风问。
“破军?”赵大富摇头,“没听过。”
林风不再多问,起身道:“记住你答应的事。今天日落前,把赔偿送到孙有财那里。我会派人盯着。”
“是是是!”
出了祥瑞绸缎庄,林风直奔城南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三层高,临河而建,风景极佳。此时刚过辰时,楼里客人还不多。林风在对面茶楼要了个雅间,推开窗,正好能看到醉仙楼大门。
陈七已经带人埋伏在周围,扮作小贩、行人,眼睛都盯着酒楼。
“林捕头,从卯时到现在,进去十七个人,出来九个。”陈七过来汇报,“大多是商人打扮,也有几个书生。只有一个武将装束的,是禁军的校尉,但年纪轻轻,不像是破军。”
林风点点头:“继续盯着。破军若真来,应该会在午时前后——醉仙楼的招牌菜‘八宝鸭’只有午时供应,他如果是常客,不会错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巳时末,醉仙楼开始热闹起来。车马渐多,衣着华贵的客人络绎不绝。林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心中却有些疑惑。
破军作为天演阁在禁军的内应,身份必定隐秘。他真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露面?
除非……醉仙楼本身就是他们的据点。
林风展开星力感知。百丈范围内,所有星力波动尽收脑海。醉仙楼里,至少有五个练家子,但都不强。楼后厨房方向,有个波动很特别——隐晦,但很凝实,像是刻意收敛了气息。
至少宗师境。
林风心中一动,对陈七道:“你在这儿继续盯着,我进去看看。”
“小心。”
林风换了身普通文士的打扮,摇着折扇走进醉仙楼。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要二楼临河的雅间。”
“好嘞!您这边请!”
二楼雅间视野极好,推开窗就是潺潺河水。林风点了两个菜一壶酒,便让伙计退下了。他闭目凝神,将感知集中在楼后厨房方向。
那个隐晦的波动还在,而且……在移动。
不是往楼里来,是往楼后的小巷去。
林风起身,假装去茅房,顺着楼梯下到一楼,从后门溜了出去。
醉仙楼后是一条窄巷,堆着杂物,气味不太好闻。林风收敛气息,贴着墙根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看到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正和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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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背对着林风,看不清脸,但身形魁梧,站姿挺拔,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和他说话的是个瘦小男子,贼眉鼠眼,正在递过去一个包袱。
“这是这个月的。”瘦小男子低声道,“刘公公说,最近风声紧,让你收敛点。”
“知道了。”汉子声音低沉,“七爷那边有什么消息?”
“七爷……”瘦小男子犹豫了一下,“昨晚揽月楼,七爷死了。”
汉子身子一僵:“谁干的?”
“神捕司的林风。听说他修为突破了,已是宗师巅峰,七爷不是对手。”
汉子沉默片刻:“阁主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但阁主在闭关,暂时没指示。刘公公的意思是,你先按兵不动,等阁主出关再说。”
“按兵不动?”汉子冷笑,“七星祭失败,七个目标只死了两个。林风现在肯定在查我们,按兵不动就是等死。”
“那……那你说怎么办?”
汉子接过包袱,掂了掂:“告诉刘公公,我要见‘贪狼’和‘武曲’。七爷死了,但我们三个还在。京城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贪狼、武曲。
林风记得,揽月楼顶那三个七星使,破军刀飞,贪狼重伤,武曲枪失。看来他们都没死,逃了。
“我……我尽量传话。”瘦小男子显然有些怕这汉子,“但你得小心,神捕司的人可能已经在查你了。”
“我知道。”汉子转身,露出一张方正的脸,约莫四十岁,浓眉虎目,左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你走吧,别让人看见。”
瘦小男子匆匆离开。汉子提着包袱,正要走,突然脚步一顿。
“出来吧。”他沉声道,“跟了一路,不累吗?”
林风从墙后走出,抱拳:“禁军副将,秦将军麾下,破军校尉——或者我该叫你,天演阁七星使,破军?”
汉子——破军盯着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捕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猜的。”林风淡淡道,“张守一说破军在禁军,又爱来醉仙楼。禁军中爱来醉仙楼的将领不多,秦将军手下有个校尉叫王破军,三个月前刚从边关调回来,左颊有刀疤——都对你上了。”
破军笑了:“不愧是神捕司最年轻的捕头。七爷死在你手里,不冤。”
“过奖。”林风右手按在剑柄上,“你是自己跟我回神捕司,还是我动手?”
破军摇摇头:“林捕头,你虽杀了七爷,但那是他轻敌。你以为,凭你刚突破的宗师巅峰,就能拿下我?”
他解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柄刀——正是昨夜揽月楼被林风震飞的那柄。刀身狭长,泛着幽蓝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此刀名‘断岳’,跟随我二十年,饮血无数。”破军横刀在胸,“林捕头,请赐教。”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这一刀快如闪电,刀锋未到,凌厉的刀气已割得林风面颊生疼。破军不愧是七星使之首,刀法比昨夜更显狠辣,显然是动了真格。
林风不敢怠慢,软剑出鞘,剑走轻灵,点在刀身侧面。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林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道!
破军修为虽也是宗师巅峰,但他练的是战场杀伐的刀法,讲究以力破巧。每一刀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与江湖武学截然不同。
“不错,能接我一刀。”破军踏步上前,第二刀紧随而至。
这一刀更狠,刀风呼啸,将巷子里的杂物都卷了起来。林风知道硬接不下,身形一矮,从刀光下钻过,反手一剑刺向破军肋下。
破军回刀格挡,刀剑再次相撞。林风借力后跃,落在巷子另一头,胸口微微起伏。
不行,这样打下去,他耗不过破军。
破军的刀法大开大合,内力雄浑,久战之下必占上风。而林风昨夜刚经历大战,虽然修为恢复,但内伤未愈,不能久拖。
必须速战速决。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星力灌注剑身。软剑原本柔韧,此刻却挺得笔直,剑尖泛起一点寒星。
“嗯?”破军眼神一凝,“这是什么剑法?”
“自创的。”林风淡淡道,“请指教。”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到破军能看清剑尖的每一点移动。但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闪避——无论往哪个方向躲,剑尖都会提前封住去路。
这是“巨门星意”与剑法融合后的新招式:星罗棋布。以星力为引,预判对手所有行动,剑出封死所有退路。
破军脸色凝重,知道不能再留手。他双手握刀,内力疯狂涌入刀身,刀锋亮起刺目的蓝光。
“断岳——开山!”
刀光如瀑,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悍然劈下!
剑尖与刀锋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一点。巷子的地面开始龟裂,墙壁簌簌落灰,两边的杂物被无形气浪绞成碎片。
林风嘴角溢血,但剑尖稳稳抵住刀锋。
破军额头青筋暴起,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他不敢相信,自己全力一刀,竟被一柄软剑挡住了!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剑尖突然一颤。
不是刺,是震。
一股诡异的震动从剑尖传来,顺着刀身传到破军手臂。那不是内力,是星力与煞力混合的震荡波,专破护体真气。
“噗!”
破军喷出一口血,长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墙砖凹陷,他滑落在地,又咳出几口血。
林风收剑,脸色苍白,但还站着。
“你输了。”
破军惨笑:“星力与煞力融合……难怪七爷不是你的对手。阁主说得对,你是个变数,必须尽早除去。”
“可惜,你没机会了。”林风走到他面前,“跟我回神捕司,供出天演阁所有内应,我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破军摇头,“林捕头,你太小看天演阁了。我若背叛,下场比死更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林风一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砰!”
破军身体一震,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嘴角却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林捕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京城……京城下面……有……”
话没说完,气绝身亡。
林风蹲下身检查。破军确实死了,自断心脉。但他临死前那句话……
京城下面有什么?
林风皱眉,在破军身上搜索。除了些银两,还有一块铁牌,正面刻着“破军”二字,背面是一幅简略的地图——似乎是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路线图,其中几个位置用红点标出。
这是什么意思?
林风收起铁牌,起身。巷子外传来脚步声,陈七带人赶到了。
“林捕头,刚才听到打斗声……这是?”陈七看到破军的尸体,吓了一跳。
“天演阁的破军,禁军校尉。”林风简单说了情况,“把人抬回神捕司,查他底细。另外,通知秦将军,他手下有内奸。”
“是!”
陈七让人抬走尸体,又低声道:“林捕头,刚才有人看到刘公公的轿子往这边来了,但快到巷口时又拐弯走了。”
刘公公?
看来破军与宫里那位一直有联系。刚才的瘦小男子,可能就是刘公公派来的。
“知道了。”林风看了看手中的铁牌,“先回司里。有些事,得问问司正大人。”
回神捕司的路上,林风一直在想破军那句话。
京城下面有……
有什么?暗道?密室?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在隐龙涧时,黑水玄尊曾说过,天演阁谋划多年,不止一个隐龙涧。
难道京城地下,也有天演阁的布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七星祭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林风握紧铁牌,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查出来。
天演阁的阴谋,必须彻底粉碎。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