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林风和白素衣入蜀时,正值雨季。山路泥泞,栈道湿滑,两人弃了马匹,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穿行。蜀中多雾,十丈之外就看不真切,只能依靠天人感知探路。
“按九鼎图标注,蜀中的鼎在‘剑阁’附近。”白素衣展开地图,“剑阁是入蜀咽喉,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梁朝把鼎藏在那里,倒是符合‘镇守要冲’的说法。”
“剑阁……”林风想起神捕司的记载,“三十年前,梁朝大将赵无敌曾在此据守三月,抵挡大周十万大军。后来粮尽援绝,赵无敌自刎殉国,剑阁才破。传说他死前,将梁朝一件重宝埋在了剑阁地下。”
“重宝?九鼎?”
“可能。”林风道,“但剑阁现在是蜀中唐门的地盘。唐门在剑阁建了分舵,明面上是经营药材生意,暗地里……恐怕是在看守那尊鼎。”
两人又行了一日,终于看到剑阁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两山夹缝中的关隘,城墙依山而筑,高耸入云。关前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刻关墙上挂着“唐”字旗,城门紧闭,守卫森严。
“直接闯?”白素衣问。
“先礼后兵。”林风走向城门,“神捕司办案,求见唐门主事。”
守门的唐门弟子都是年轻人,个个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暗器。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上下打量林风:“神捕司?可有凭证?”
林风亮出腰牌。
青年接过看了看,神色稍缓:“原来是林捕头。不过门主有令,近日唐门闭门谢客,不见外客。请回吧。”
“我有要事……”
“请回。”青年打断,手按在腰间,“再进一步,休怪唐门暗器不长眼。”
林风皱眉。正思索间,关墙上传下一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青年一愣,抬头看去:“二长老?”
一个灰衣老者从关墙上飘然而下,落在林风面前。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气息隐晦如渊——又是天人境!
“老朽唐啸,唐门二长老。”老者拱手,“林捕头天人修为,何必跟小辈计较。请进。”
唐啸亲自引路,穿过城门,进入剑阁。
关内别有洞天。不是想象中军营般的简陋,而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俨然一座山中园林。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些许……血腥味。
“唐门以暗器、毒药闻名,门中弟子常以身试毒,难免有些伤亡。”唐啸解释道,“林捕头勿怪。”
“无妨。”林风道,“此次前来,是为梁朝九鼎。”
唐啸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林捕头知道多少?”
“知道剑阁地下,藏着一尊鼎。”林风直视唐啸,“也知道唐门在此建分舵,就是为了看守这尊鼎。”
两人对视片刻。
唐啸突然笑了:“不愧是金乌星主,果然瞒不过你。不错,剑阁地下确实有尊‘镇岳鼎’,是梁朝九鼎之一。但林捕头,你可知道,这尊鼎为何在蜀中?”
“愿闻其详。”
“随我来。”
唐啸引两人来到一座石塔前。塔高九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铜铃,风吹过,铃声清脆。
“此塔名‘镇魂’,建于梁朝末年。”唐啸推开塔门,“当年梁哀帝自知国运将尽,命国师将九鼎分藏九州,以待复国之机。蜀中这尊镇岳鼎,主土,镇蜀中山川地脉。国师在埋鼎时,曾留下一句话——”
塔内一层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个石台。台上刻着一行字:
“镇岳在蜀,非梁氏血脉不得启。启则地动山摇,蜀中尽毁。”
地动山摇,蜀中尽毁?
林风皱眉:“这是威胁?”
“不,是警告。”唐啸叹息,“梁朝国师精通阵法,他将镇岳鼎与蜀中地脉相连,一旦强行开启或移动,就会引发大地震,整个蜀中都会塌陷。所以这尊鼎,动不得。”
“所以唐门守在这里,不是守护,是监视?”
“是。”唐啸点头,“三十年前,我唐门祖师与梁朝国师有旧,受托看守此鼎,防止有人强行开启,祸害蜀中百姓。这些年,我们击退了十七波想夺鼎的人,其中不乏梁朝遗老和天演阁的高手。”
“那你们为何不毁了鼎?”
“毁不掉。”唐啸苦笑,“镇岳鼎与地脉相连,毁鼎等于毁地脉。除非有天人境巅峰的修为,能同时切断鼎与地脉的所有连接,并在瞬间将鼎彻底粉碎。否则,稍有差池,蜀中就是灭顶之灾。”
天人境巅峰……
林风现在只是天人境初期,距离巅峰还有不小的差距。
“难道就没办法了?”白素衣问。
“有。”唐啸看向林风,“除非……有人能重新布阵,将镇岳鼎从地脉中安全剥离。这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以及对地脉的精准掌控。当今天下,能做到的,恐怕不超过三人。”
“哪三人?”
“一是梁朝国师,但他百年前就失踪了。二是镇北王赵无极,他是国师的师弟,尽得阵法真传。三嘛……”唐啸顿了顿,“就是金乌星主你。”
“我?”
“金乌星主掌控星辰之力,而星辰之力与地脉之力同源。”唐啸道,“若你能以金乌星核为引,布下‘星移阵’,或许能将镇岳鼎安全移出。但……很危险。稍有不慎,不仅你会被反噬,蜀中也会遭殃。”
林风沉默。
他确实从金乌星传承中,学到了不少阵法知识。但星移阵这种高级阵法,他只在传承记忆里见过,从未实践过。
“让我想想。”
“不急。”唐啸道,“林捕头远道而来,先休息几日。另外……蜀中最近不太平,有几桩案子,或许需要你帮忙。”
“什么案子?”
“离奇命案。”唐啸神色凝重,“七天前开始,剑阁附近三个村庄,陆续有人暴毙。死者都是青壮男子,死因不明,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精血。当地官府查不出头绪,已经报到了唐门。”
又是吸干精血?
林风想起京城红衣案的红煞。但红煞已死,难道蜀中也有练血煞魔功的人?
“带我去看看。”
第一个村子叫赵家村,离剑阁三十里。三人赶到时,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村口有座土地庙,庙前空地上摆着三具尸体,盖着白布。一个老村长守在旁边,见唐啸来了,忙迎上来:“唐长老,您可来了!这……这又死了一个!”
唐啸掀开白布。尸体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赤着上身,皮肤干瘪,眼眶深陷,像是死了很久的干尸。但老村长说,这人昨天还在地里干活,今早就死在了自家床上。
林风蹲下检查。尸体上没有伤口,没有中毒迹象,但全身血液一滴不剩。更诡异的是,尸体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带着微笑,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和前两个一样。”唐啸叹道,“查不出原因,查不出凶手。村里人都说是山鬼索命,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搬走了。”
林风展开天人感知。尸体周围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内力,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力量,像是……精神力的残留?
“死者生前,可有什么异常?”他问老村长。
“异常?”老村长想了想,“对了,他们死前都说过,晚上做梦,梦到一个白衣仙女在跳舞。还说仙女邀请他们去仙境,去了就能长生不老……”
白衣仙女?跳舞?
林风突然想起一个人——白素衣。
但白素衣一直在他身边,不可能作案。而且白素衣的幻术需要琴音配合,这里没有琴声的痕迹。
“带我去死者家里看看。”
死者家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屋里陈设简单。林风在床头发现了一根白色的羽毛——不是鸟羽,更像是……某种绒花的碎片。
“这是蜀中特有的‘雪绒花’。”唐啸捡起羽毛,“只生长在海拔三千丈以上的雪山之巅。剑阁附近,只有‘峨眉金顶’才有。”
峨眉金顶?
“峨眉派的地盘?”
“是。”唐啸点头,“但峨眉派是佛门正宗,与世无争,不可能做这种事。”
林风收起羽毛:“去峨眉。”
“现在?”白素衣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峨眉山路险,夜里不好走。”
“那就明早。”林风道,“唐长老,麻烦你派人守住赵家村,防止再有人遇害。另外,查查另外两个村子的死者,看他们死前是不是也梦到了白衣仙女。”
“好。”
三人回到剑阁时,已是傍晚。
唐啸安排了两间客房。林风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谁?”
他推开窗,一个白影从屋顶掠过,速度极快。林风纵身追出,几个起落,在关墙外追上了白影。
那是个白衣女子,二十来岁,容貌绝美,但眼神空洞,如同木偶。她站在月光下,看着林风,突然开口,声音缥缈:
“星主……救我……”
“你是谁?”林风警惕道。
“我是……雪姬……”女子声音断续,“被困在……金顶……帮我……”
话音未落,她身体突然开始消散,化作漫天雪花,飘散在夜风中。
幻影?
林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入手即化,留下一丝冰凉的能量残留——正是尸体周围那种诡异的精神力。
雪姬,金顶。
看来,峨眉山确实有问题。
回到客房,白素衣已经在等他了。
“刚才那个……”
“看到了?”林风关上门,“应该是某种精神投影,不是真人。”
“她说被困在金顶……难道峨眉派真的……”
“不一定。”林风道,“明天上山看看就知道了。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峨眉是佛门圣地,高手如云。若真有问题,恐怕不好对付。”
“你怀疑峨眉派参与了?”
“不,我怀疑有人借峨眉的地盘作恶。”林风看向窗外,“雪绒花,白衣仙女,精神幻术……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有人在修炼‘冰魄幻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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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幻神功?”
“一种失传已久的邪功。”林风回忆金乌星传承中的记载,“以冰雪之力为基,以幻术为用,可操控人心,吸取精血。练到高深处,能化作冰雪之身,不死不灭。但这功法有个致命弱点——修炼者必须待在极寒之地,且每月月圆之夜,功力会大减。”
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所以,明天是最好的时机。”白素衣明白了。
“对。”林风点头,“但也不能大意。能在峨眉金顶修炼邪功而不被发现,此人要么是峨眉内部的人,要么……修为极高,连峨眉派都奈何不了。”
他取出一枚金乌星核碎片,递给白素衣。
“这是……”
“金乌星核碎片,蕴含金乌真火。”林风道,“冰魄幻神功属阴寒,金乌真火正好克制。明日若有危险,你就催动此物,可保平安。”
白素衣接过碎片,入手温热,能感觉到其中澎湃的力量。
“谢谢。”
“不必。”林风看向窗外明月,“早点休息,明天……怕是有场硬仗。”
夜深了。
剑阁在月光下沉睡。
而百里外的峨眉金顶,冰雪覆盖的山巅,一个白衣身影站在悬崖边,望着剑阁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金乌星主……终于来了……”
“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冰魄幻神功……就差最后一步了……”
风雪中,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漫天雪花,消散在夜色里。
只有一声轻笑,在风中回荡:
“明天……月圆之夜……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