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草原仍浸在墨蓝的夜色里。
林风睁开双眼，金乌星核已恢复七成星力。帐篷外传来窸窣声响，是守夜的狼骑在换岗。他掀帘而出，晨风冷冽如刀，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呼延拓已在主帐前等候，身着全套萨满祭袍，骨杖上悬挂的兽骨在风中轻响。老祭司身后站着乌兰，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骑射装，腰佩弯刀，背挂长弓。
“休息得如何？”呼延拓问。
“尚可。”林风活动了下手腕，“随时可以登山。”
呼延拓点头，转身走向营地北侧。三人穿过尚在沉睡的帐篷区，来到营地边缘。从这里望去，狼居胥山的轮廓在黎明前的昏暗里显得格外巍峨，山体呈暗红色，仿佛浸染过无数岁月的血与火。
“圣山有三条路。”呼延拓指着山道，“一条是祭祀之路，历代大祭司登山的通道。一条是勇士之路，只有通过部落试炼的战士才能走。第三条……”
他顿了顿：“是罪赎之路。走那条路的人，要背负石锁，一步一叩首，用血肉磨平石阶上的罪孽。”
乌兰接话道：“爷爷，林风该走哪条？”
“他不属于这三条路中的任何一条。”呼延拓看向林风，“所以，你要自己开一条路。”
林风微怔。
呼延拓骨杖轻点地面，山脚下浮现出淡淡的星光轨迹——那是昨夜林风清除星蚀污染时残留的星力痕迹，此刻竟自发连接成一条蜿蜒向上的光径。
“用你的星辰之力，与圣山共鸣。”老祭司的声音变得悠远，“圣山有灵，它认可你的星力，才会为你显路。若你心不诚，或力不足，这条路走到一半就会消散。”
林风明白了。
这是考验的开始——不仅考验勇气，更考验他是否真正掌握了星辰之力的精髓。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金乌星核缓缓转动，星辰领域以最温和的方式展开。
没有对抗，没有压迫，只有纯粹的星力如水般流淌。
脚下那条光径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林风踏出第一步，光径上的星光如涟漪般荡开，与他的星力产生共鸣。每一步踏下，都能感觉到山体的脉动——那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韵律。
乌兰想要跟上，被呼延拓抬手拦住。
“让他一个人走。”老祭司目光深邃，“这条路，旁人帮不了。”
林风已走出十余丈。
山道渐陡，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不是草木变化，而是空间的质感——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在深水中跋涉。更诡异的是，耳边开始出现细碎的低语。
“回头……”
“不值得……”
“封印终将破碎……”
那些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用的是他记忆中的各种音色——有已故秦烈的声音，有诸葛明的告诫，甚至还有幼年时父母模糊的叮咛。它们在劝退，在动摇。
林风脚步不停。
金乌真火在识海中燃起，将那些杂音焚尽。低语变成了惨叫，然后消散。但压力并未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到半山腰时，他周身的星辰领域已被压缩到体表三寸，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崖宽三丈，下方深不见底，只有弥漫的雾气。断崖两侧没有桥，甚至连藤蔓都没有。光径到此中断，星光在崖边徘徊，似乎在犹豫。
林风在崖边站定。
系统提示音响起，却带着罕见的干扰杂音：
【检测到空间扭曲】
【分析……受到……干扰……】
【建议：以星力构建……桥……】
连系统都被压制了。
林风闭目感知，发现断崖并非真实存在——至少不完全真实。这是圣山力量制造的幻象考验，但幻象中夹杂着真实的空间裂隙。若完全当做幻象直接踏过去，会坠入真正的虚空。若太过谨慎不敢前行，又无法通过考验。
需要找到虚实的边界。
他睁开眼，瞳孔中泛起金色星辉。金乌真火凝聚在指尖，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火线。火线缓缓探向断崖，在虚空与实地的交界处，火焰的形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找到了。”
林风一步踏出。
脚落在虚空中，却如同踩在实地。他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一条曲折的轨迹——避开真实裂隙，踏过幻象虚处。三步之后，已到断崖对岸。回头看，那条光径重新显现，且更加凝实。
继续向上。
山路愈发崎岖，周围开始出现幻象。不是低语，而是完整的场景——
他看到江南水乡被黑潮吞噬，百姓在粘稠的黑暗里挣扎。
他看到京城皇宫坍塌，诸葛明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握着断剑。
他看到白素衣被黑气缠绕，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每一幕都栩栩如生，每一幕都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林风知道这是幻象，但金乌真火焚不尽这些画面——因为它们来自他自己的潜意识，是他内心深处最害怕发生的未来。
“如果这是未来呢？”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次不是幻听，而是他自己的声音，“你守得住吗？你一个人，对抗整个幽冥堂，对抗裂隙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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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动摇，而是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回答那个声音，是回答自己。
“守不住也要守。”他低声说，继续向上，“这是我的路。”
幻象骤然破碎。
不是被他强行击碎，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就像晨雾遇到阳光，再无痕迹。山道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片平台——这就是山顶了。
平台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坛，坛上并无鼎器，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色雾气。那雾气看似稀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只是远远看着，林风就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杀意，不是恶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恐怖——就像凡人仰望无尽星空时产生的渺小感，只是这渺小感中多了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
呼延拓的声音从山下传来，用了某种传音秘术：“这就是圣山镇压之物透出的一缕气息。靠近它，直视它，坚持十息时间。若心神不失，便算通过。”
林风走向石坛。
每靠近一步，压力就倍增。到离石坛三丈时，他的星辰领域已经自动激发到极限，金乌真火在体表形成火焰铠甲。但他能感觉到，这铠甲在那缕气息面前脆弱得像纸。
还有两丈。
识海开始震荡，无数混乱的意象涌入——破碎的星辰，扭曲的时间，崩塌的空间。这些不是幻象，而是那缕气息天然携带的信息碎片。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它在污染认知本身。
一丈。
林风终于看清了那团雾气。
不，不是雾气。那是无数细微的、蠕动的、无法形容的“存在”的集合。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每一瞬都在变化，但变化中又遵循着某种令人疯狂的规律。盯着看久了，会感觉自己的思维也要跟着扭曲。
他站定在石坛边缘。
十息时间开始计数。
第一息，浑身的血液仿佛要逆流。
第二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息，金乌星核的转动开始滞涩。
第四息，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开始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他看到裂隙后的世界，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任何试图理解它的心智都会崩坏。
第五息，林风嘴角溢出血丝。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金乌真火在识海中燃成熊熊烈焰，守护着最后的清明。他想起了梁朝国师留下的信，想起了呼延拓说的“百年前的灾祸”，想起了这一路见过的所有牺牲。
第六息，第七息，第八息。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第九息，那缕气息突然剧烈波动，一道细微的灰线如触手般探出，直刺林风眉心！这不是考验的一部分——至少不是原本的考验！这缕气息竟然主动攻击！
林风瞳孔骤缩，却来不及躲闪。
灰线刺入眉心。
刹那间，他看到了——
不是裂隙后的世界，而是一个更深的秘密。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星海中漂浮着九尊巨鼎的虚影。鼎与鼎之间有金色锁链相连，构成一个覆盖整个世界的网络。但在网络之外，在那星海的边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
那些眼睛每一个都堪比星辰大小。
它们在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画面破碎，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林风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你来得太晚了……封印早已从内部被腐蚀……找到……国师的真正传承……在……」
声音戛然而止。
十息时间到。
灰雾缩回石坛中心，恢复平静。所有压力骤然消失，林风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眉心处多了一道浅灰色的印记，转瞬即逝。
“你通过了。”呼延拓不知何时已来到平台边缘，神色复杂，“百年来，你是第四个能在‘门之息’下坚持十息的人。而且……你似乎还得到了什么？”
林风擦去嘴角血迹，脑海中回荡着那个苍老声音的碎片。
封印早已从内部被腐蚀。
国师的真正传承。
“前辈。”他看向呼延拓，“梁朝国师当年，除了信件之外，可还留下其他东西？比如……一枚令牌，或是一卷星图？”
呼延拓眉头紧皱，沉思良久。
“确实有一物。”他终于开口，“但不是留给呼延部的，而是国师说，要交给‘看破幻象之人’。百年了，我一直不懂什么叫看破幻象。”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现在，我明白了。你看穿的不只是圣山的幻象，还有更深的假象。这个，该给你了。”
林风接过玉盒，入手温润。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见真实者，得见真道。」
盒中会是什么？国师的真正传承？还是另一个谜题的钥匙？
他正要打开，山下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这次不是遇袭的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乌兰的传音秘术紧接着响起，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爷爷！林风！快下山！圣山西侧的封印点……出现裂缝了！有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