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与呼延拓几乎同时转身，朝山下疾掠。
天人境的速度全开，两人身影化作残影，在陡峭的山道上如履平地。风声在耳畔呼啸，但比风声更急促的是从西侧传来的异响——那是一种类似琉璃碎裂的声音，绵密而持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西侧是‘地眼’所在！”呼延拓边奔边吼，声音在风中破碎，“百年前国师布阵时，以九鼎镇九处地脉节点，狼居胥山镇压的是‘坤位地眼’。若地眼破裂，整个漠北的地脉都会紊乱！”
林风心头一沉。
地脉紊乱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山川移位，江河改道，天灾频发。而这还只是开始，如果九处地眼全部失守，九州封魔大阵将彻底崩溃。
两人落到山脚时，乌兰已率一队狼骑等候。枣红马焦躁地踏着蹄子，乌兰的脸色比晨霜还冷：“裂缝出现在圣泉谷，已经有三个斥候失去联系。派去的苍鹰……飞进去就没再出来。”
“走！”呼延拓翻身上了一匹备用战马。
狼骑队如离弦之箭射出营地，马蹄踏碎草皮，在草原上犁出深沟。林风与白素衣同乘一骑——她的轻功虽好，却跟不上这种全力奔驰。
圣泉谷在狼居胥山西侧十里，是一处三面环山的洼地。谷中有眼温泉，常年雾气氤氲，被蛮族视为生命之源。但此刻，那些雾气染上了诡异的灰黑色。
尚未入谷，已能感受到那股不祥的气息。
空气变得粘稠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淤泥。谷口的草木全部枯萎，不是自然凋零，而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剩干瘪的枯枝。更诡异的是，那些枯枝的纹理扭曲成了怪异的螺旋状。
“下马。”呼延拓在谷口勒缰，“坐骑进去会发狂。”
果然，几匹战马刚到谷口就开始嘶鸣挣扎，眼中泛起血丝。狼骑们不得不将马匹拴在远处，徒步前进。
林风踏入谷口的瞬间，系统警报疯狂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污染】
【能量性质：与圣山‘门之息’同源】
【污染范围：半径三百丈，深度不明】
【警告：能量场干扰严重，部分功能受限】
他的星辰领域自动收缩，金乌真火在体表形成薄薄的光晕。这种环境对星辰之力有天然的压制，就像把火把投入深水，光芒和热量都在被迅速吸收。
谷内的景象更加骇人。
温泉已经变成一潭黑水，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而在温泉正上方三丈处的空中，一道裂缝赫然在目。
那不是空间裂缝，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是一道“画”在空中的伤口，长约七尺，最宽处约三寸。裂缝边缘不断蠕动着灰黑色的物质，像是有生命般试图扩大裂口。透过裂缝，可以看到后面不是山谷另一侧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涌动着暗光的虚空。
“这才半天……”乌兰声音发紧，“昨天巡谷时还没有的！”
呼延拓脸色铁青，骨杖重重顿地：“是幽冥堂搞的鬼！昨夜他们进攻营地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在地脉节点上做手脚！”
话音未落，裂缝突然剧烈震颤。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裂缝中探出！
那手有常人两倍大小，五指细长如枯枝，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手指在空中抓握，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接着是第二只手，两只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向外撕扯。
裂缝被硬生生扩大了一寸！
“阻止它！”呼延拓厉喝，骨杖顶端绽放幽蓝光芒。
七名蛮族萨满同时结印，他们脸上涂抹的图腾亮起，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射向裂缝。那是蛮族传承的“七灵封印术”，借天地间七种自然之灵的力量镇压邪祟。
光柱击中裂缝，那只手猛地缩回。
但不过三息，它又探了出来，这次手掌中心裂开一道口子，喷出墨绿色的黏液。黏液落在光柱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这样不行。”林风踏前一步，“封印是从内部被腐蚀的，外部加固只是治标。”
“那该如何？”乌兰急问。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全力展开星辰感知。
天人境的感知力穿透表层，深入地下。他“看”到了地脉的走向——原本应该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的地脉能量，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道裂缝，它在不断抽取地脉之力，转化为扩大裂缝的能量。
更深处，地脉的源头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地下三十丈，有异物。”林风睁开眼，“它在污染地脉源头，给裂缝提供能量。不除掉它，裂缝永远封不住。”
呼延拓脸色骤变：“你是说……有东西钻进了圣泉的地脉源头？”
“而且是活物。”林风补充道，“它在生长。”
众人沉默了。
地脉源头在地下三十丈，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就算能挖下去，那异物既然能在那种环境存活，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挖开地面会不会导致地脉彻底失控。
“我去。”林风说。
“不行！”白素衣脱口而出，“太危险了！地下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林风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梁朝国师留下的东西。既然国师预料到了这一天，盒中之物或许就是关键。打开玉盒，里面没有令牌，没有星图，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石。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的形态林风再熟悉不过——金乌真火，但比他现在掌握的精纯十倍不止。火焰中蕴含着完整的法则烙印，那是国师对金乌星力的毕生领悟。
【检测到传承火种】
【是否吸收？】
【警告：吸收过程不可逆，且需在三个时辰内完成炼化】
三个时辰。
林风毫不犹豫地将晶石按在眉心。
炽热的洪流冲入识海，无数关于金乌星力的感悟如潮水般涌现。真火化形、焚天煮海、金乌涅盘……一个个他尚未掌握的奥义自动解封。更珍贵的是，晶石中还包含着国师对“九州封魔大阵”的完整理解。
原来如此。
九鼎不只是镇压，更是“转换器”。它们将地脉之力转化为封印之力，形成一个覆盖九州的能量网络。而地眼，就是网络的节点。现在有一个节点被污染，整个网络都受到了影响。
要修复节点，需要两样东西：足够强的星辰之力，以及对大阵的精准掌控。
前者他有，后者……刚刚得到。
“为我护法半个时辰。”林风盘膝坐下，“我要炼化这枚火种，然后下地脉除害。”
呼延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令：“布七灵护法阵！所有人退到谷口，不得让任何东西打扰林风！”
七名萨满分列七方，骨杖插入地面，结成一道七彩光幕将林风护在中央。乌兰拔出双刀，守在光幕外侧。白素衣咬了咬唇，也抽出软剑站在另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风体表的金乌真火越来越盛，从淡金色转为纯金色，最后几乎凝成实质的液态火焰在周身流转。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虽未突破境界，但对力量的掌控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突然，裂缝再次异变。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冲击裂缝。整道裂缝如受伤的野兽般剧烈抽搐，灰黑色物质喷涌而出，落地即化作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蠕虫。那些蠕虫浑身布满吸盘，朝着护法阵爬来。
“来了！”乌兰双刀斩出，刀气将十余只蠕虫绞碎。
但蠕虫碎开后并未死亡，每一块碎片都变成更小的蠕虫，继续爬行。它们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不过几次呼吸就汇聚成灰黑色的虫潮。
七灵护法阵的光幕被虫潮覆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坚持住！”呼延拓喷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光幕顿时大盛，将表层的蠕虫焚烧殆尽。但更多的蠕虫前仆后继，它们不怕死，因为它们的“死”只会让数量变得更多。
这样下去，护法阵撑不到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林风睁开了眼睛。
眸中两轮金色太阳缓缓旋转，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他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就燃起金色火焰。火焰蔓延开去，所过之处蠕虫尽数化为飞灰。
“你们守住裂缝，别让它再扩大。”林风声音平静，“我下去除根。”
他走到温泉边，金乌真火包裹全身，纵身跃入黑水。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就像投入一池熔金。黑水遇到金乌真火瞬间蒸发，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那就是地脉的入口。
林风的身影消失在洞中。
乌兰冲到洞口边，只看到一片漆黑。她想跟下去，被呼延拓一把拉住。
“让他去。”老祭司看着洞口，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缘。我们……守住这里就好。”
地脉深处，林风正沿着能量流动的方向急速下沉。
周围是炽热的地火和奔涌的能量流，寻常宗师在此撑不过三息就会化为灰烬。但金乌真火本就是万火之源，地火反而成了养料。
越往下，污染越严重。
原本应该金红澄澈的地脉能量，此刻混杂着灰黑色的杂质。那些杂质如血管般蔓延，源头就在前方。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异物”。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表面长满眼睛和嘴巴。每只眼睛都在转动，每张嘴都在吞吐灰黑色物质。肉瘤扎根在地脉能量最浓郁的地方，像寄生虫般汲取养分。
它察觉到林风的到来，所有眼睛同时转过来。
然后，所有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直接冲击神魂的攻击！
林风闷哼一声，识海中的金乌真火自动护主，将尖啸挡下。但他也明白了——这异物不是自然诞生，而是被“制造”出来的。制造者，就是幽冥堂主幽泉。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掌心金焰凝聚成一柄火焰长枪。
肉瘤疯狂蠕动，无数触须从体内射出，每根触须顶端都长着利齿。它要拼命了。
地脉深处，一场决定漠北命运的战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