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呼延部营地时已是正午,但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草原。营地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地眼虽然保住了,但三个斥候的尸体被找了回来,死状诡异:全身血肉干瘪,皮肤上却长满了细密的灰色绒毛。
“是‘噬生咒’。”呼延拓检查尸体后沉声道,“幽冥堂的邪术,能在短时间内抽干活物的生命精华,转化为施术者的养分。看来昨夜幽泉袭击营地时,已经暗中布下了后手。”
乌兰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他在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林风坐在帐篷里,白素衣正小心地为他包扎右手。碎星指的反噬比预想的严重,整根食指的骨头碎成十几块,即使有萨满之力和金乌真火的修复,也要三天才能勉强活动。
“不只是消耗。”林风看向帐篷外阴沉的天空,“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白素衣问。
“试探圣山的反应速度,试探呼延部的防御布局,也试探我的实力上限。”林风缓缓道,“昨夜那场战斗,他看似败退,却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下一次再来,就不会是试探了。”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虽然部分功能仍受干扰,但基础的分析模块还能运行。林风调出昨夜战斗的数据记录——四象大阵的能量波动、幽泉施展移星换斗时的空间扰动、以及那些黑色纹路的蔓延规律。
数据在脑海中重组,拼凑出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他在找东西。”林风突然说。
“什么?”白素衣停下手。
“不只是漠北鼎,他在圣山附近找某样特定的东西。那些黑色纹路的蔓延轨迹不是随机的,它们像触手一样在探测地下的某些节点。”林风指着系统模拟出的纹路分布图,“你们看,这些纹路在三个位置停留时间最长——圣泉谷的地眼、营地北侧的祭坛、还有狼居胥山南坡的一处洼地。”
呼延拓掀帘进来,正好听到这番话,脸色一变:“南坡洼地?那里是……是初代大祭司的埋骨之所!”
帐篷内瞬间安静。
“原来如此。”林风明白了,“幽冥堂要的不是鼎,是鼎下面的东西——或者说,是和鼎有关联的某样物品。国师当年在狼居胥山布阵,除了放置漠北鼎,肯定还留下了其他布置。”
“初代大祭司的遗物……”呼延拓喃喃道,“传说国师当年与初代大祭司结为兄弟,曾赠予他一枚‘星陨铁’打造的护身符。那枚护身符后来随初代大祭司下葬,百年来从未动过。”
星陨铁。
这个词触发了国师传承中的记忆碎片。星陨铁并非普通陨铁,而是蕴含星辰本源碎片的特殊金属,极其稀有。它可以作为高阶星辰阵法的核心枢纽,也能炼制出与星辰之力完美契合的神兵。
如果幽泉的目标是那个……
“他需要星陨铁来完善功法。”林风推断道,“《星劫典》残缺,他要逆转星辰大道,就需要足够多的星辰本源物质做实验。星陨铁是最佳选择。”
乌兰此时也走进帐篷,听到这话立刻说:“那更不能让他得逞!爷爷,我带人去南坡守墓!”
“等等。”林风叫住她,“如果我是幽泉,在知道目标暴露后,会怎么做?”
乌兰一愣。
“他会设伏。”白素衣接话,“假装要盗墓,实际上埋伏重兵,等我们的人过去支援时,再袭击真正的目标——比如营地,或者圣泉谷的地眼。”
“声东击西。”呼延拓点头,“确实是幽冥堂惯用的伎俩。”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林风站起身,虽然右手还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如刀,“乌兰姑娘,你带一队狼骑大张旗鼓去南坡,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但队伍里要有萨满随行,布下警戒阵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乌兰眼睛一亮:“明白了!那我们真正的防御重点在哪里?”
林风看向呼延拓:“前辈,营地里的老弱妇孺需要立刻转移。我建议转移到圣山北侧的岩洞——那里易守难攻,而且距离地眼和墓地都足够远,不会被战斗波及。”
“可以。”呼延拓果断道,“我让三个长老带队护送。”
“至于真正的战场……”林风走到帐篷中央,用左手蘸着茶水在矮几上画出简易地形图,“就在这里——祭坛。如果幽泉要声东击西,祭坛是最佳选择。它距离营地、地眼、墓地都适中,而且本身就有萨满阵法加持,他一定想破坏祭坛削弱我们的整体防御。”
“可祭坛的阵法需要七名萨满才能完全激活。”呼延拓皱眉,“乌兰带走一队,护送队伍带走三个,营地只剩下三名萨满,加上我也只有四人。”
“不需要完全激活。”林风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可以把阵法改造——从‘七灵守护阵’改为‘四象困杀阵’。虽然威力减半,但启动更快,更适合伏击。”
呼延拓惊讶地看着林风:“你会蛮族的阵法?”
“国师传承中有类似的变化原理。”林风解释道,“天下阵法,万变不离其宗。星辰之力也好,萨满之力也罢,都是对天地能量的不同运用方式。只要理解本质,转换并不难。”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需要对两种力量体系都有深刻理解。呼延拓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没再多问,开始安排人手。
转移工作在天黑前完成。
营地里只剩下五十名精锐战士、四名萨满,以及林风和白素衣。乌兰则带着三十骑朝南坡疾驰而去,马蹄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入夜后,草原起了雾。
不是自然的雾气,而是带着淡淡腥味的灰雾。雾气从圣泉谷方向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虫鸣消失,连草叶的摩擦声都听不见了。这是幽冥堂出手的前兆——他们在用雾气掩盖行踪和声音。
祭坛四周,四名萨满分站四方,骨杖插入地面预先挖好的凹槽。呼延拓站在祭坛中央,林风和白素衣隐在祭坛后的阴影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南坡方向突然亮起一道红光——那是乌兰发出的遇袭信号。几乎同时,祭坛东侧的雾气剧烈翻涌,数十道黑影从中冲出,直扑祭坛!
“来了。”林风低声道。
但那些黑影冲到祭坛十丈外就突然停下,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幽泉那张布满黑纹的脸。他环视四周,发出沙哑的笑声:“只有四个人?呼延拓,你也太托大了。”
呼延拓不言,骨杖顿地。
四名萨满同时吟唱,祭坛四周的地面亮起四色光芒——青、白、红、黑,对应四象。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祭坛区域笼罩。
四象困杀阵,成!
幽泉却不慌不忙:“早就料到你们会布阵。但你们忘了一件事——四象困杀阵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如果同时攻击四个阵眼,你们撑得住吗?”
他身后,四道黑影走出,各持一面旗帜。旗帜上分别绣着扭曲的四象图腾——青龙染血,白虎断首,朱雀折翼,玄武裂甲。
“四象逆转幡。”幽泉抬手,“破阵!”
四道黑影同时挥旗,四股逆转的星力轰向阵法四角。四象困杀阵剧烈震荡,主持阵法的四名萨满同时闷哼,嘴角溢血。这四象逆转幡专克正统战法,而且威力比昨夜更强——显然幽泉又做了改良。
“撑住!”呼延拓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骨杖上。
阵法暂时稳住,但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林风从阴影中走出。
他左手虚握,掌心血光一闪——那是他强行逼出的一滴本命精血。精血滴入地面,顺着阵法的能量脉络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原本濒临崩溃的阵法突然染上一层金红色。
“以血为引,星火燎原。”
金乌真火顺着阵法脉络燃起,却不是破坏,而是“附魔”。四象困杀阵的每一道能量流都裹上了金焰,威力暴增三成。更重要的是,金乌真火至阳至刚,正好克制逆转幡的阴邪之力。
四象逆转幡的攻击遇到金焰,如冰雪遇沸水,迅速消融。
幽泉脸色终于变了:“你还有余力?!”
“对付你,足够了。”林风一步踏出,左手并指如剑。
虽然右手重伤无法用剑,但左手剑指依然凌厉。金乌真火在指尖凝成三尺剑芒,一剑斩向幽泉面门。这一剑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幽泉急退,袖中飞出七枚黑色骨钉,钉头雕刻着扭曲的符文。骨钉在空中布成七星阵势,试图锁住剑芒。
但剑芒突然分散,化作七道细小火线,精准地击中每一枚骨钉的符文核心。骨钉上的符文闪烁几下,齐齐熄灭,坠地化为粉末。
“怎么可能?!”幽泉眼中闪过惊骇,“你明明重伤……”
“重伤的是右手,不是脑子。”林风剑指再进,直刺幽泉心口。
幽泉怒吼,周身爆发出浓稠的黑雾,雾中伸出无数触手抓向林风。那些触手上布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释放精神冲击。这是《星劫典》中记载的邪术“千目惑神”,专攻神魂。
林风却不闪不避,眉心金乌印记亮起。
涅盘之火的余韵还在,虽然不能再次施展,但抵挡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足够了。剑芒穿透黑雾,刺入幽泉胸口三寸。
幽泉惨嚎一声,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四散。雾中传来他怨毒的声音:“林风,这次算你赢了。但下次见面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黑雾散去,原地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逃了。
但不是本体——刚才那个只是幽泉用邪术制造的分身,最多承载了他三成实力。真正的幽泉,可能根本就没来祭坛。
林风收剑,脸色更白了几分。强行动用本命精血和金乌真火,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他踉跄一步,被白素衣扶住。
呼延拓撤去阵法,快步走来:“怎么样?”
“没事。”林风摇头,“但他不是真身。我们中计了——南坡和祭坛都是佯攻,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地眼!”
话音刚落,圣泉谷方向传来震天巨响。
一道灰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夜空。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裂缝正在重新张开,而且比之前更大、更稳定。
幽泉的真正目标,从来都是地眼。
而这次,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