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而起的灰黑光柱撕破夜空,整个狼居胥山都在震动。
林风强压伤势,与呼延拓、白素衣疾掠向圣泉谷。尚未抵达谷口,便看见谷中景象已经彻底异变——那道裂缝扩大到丈许宽,边缘不再是蠕动的灰黑物质,而是凝固成类似黑色水晶的棱状结构。
裂缝深处不再是涌动的暗光,而是一片深邃的漆黑。但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爬。
“晚了……”呼延拓声音发颤,“他强行用邪术催化了裂隙生长,地眼节点又被污染了!”
林风凝目望去,发现那道灰黑光柱并非从裂缝本身发出,而是从裂缝下方三十丈处的地脉源头射出——这说明幽泉不仅打开了裂缝,还在地脉深处做了更危险的手脚。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警告:
【检测到高维度能量渗透】
【预计完全逆转时间:两个时辰】
【警告:一旦地脉完全逆转,坤位地眼将转化为‘死眼’,引发连锁反应】
两个时辰。
林风深吸一口气,看向呼延拓:“前辈,我需要三个萨满助我下地脉。这次污染比上次深,必须深入源头清除。”
“不行!”乌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带着南坡的狼骑疾驰而归,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血污,“南坡墓地也遭到了袭击,是调虎离山!爷爷,地脉深处太危险,林风现在重伤,下去就是送死!”
“所以才需要萨满助我。”林风平静道,“前辈的‘七灵护法阵’可以暂时隔绝污染,为我争取净化时间。而且这次……”
他顿了顿:“我不打算净化,我要逆转逆转。”
乌兰愣住了。
呼延拓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以毒攻毒?用逆转的星辰之力,对抗逆转的地脉?”
“正是。”林风伸出左手,掌心浮现一缕灰金色的火焰——那是他将金乌真火与之前在圣山接触到的“门之息”残痕强行融合的产物,虽然极不稳定,却蕴含着正反两种星力的特性。
“幽泉用逆转的《星劫典》污染地脉,是因为逆转之力对正道力量有天然克制。但若我也用逆转之力,就能以同源之力渗透进去,在内部引爆冲突,让两股逆转之力相互抵消。”
白素衣急道:“可你从未修习过逆转功法,强行融合正反星力,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我有国师的传承记忆。”林风看向掌心跳动的灰金色火焰,“国师当年研究《星劫典》时,必然考虑过逆转失控的情况。他的传承里,一定有对应的解法。”
呼延拓沉默片刻,咬牙道:“好!老夫陪你下去!乌兰,你带人在上面守住裂缝口,绝不能再让任何东西爬出来!”
“爷爷!”乌兰还想劝阻。
“听话!”呼延拓罕见地对孙女厉声喝道,“如果我和林风都失败了,你就是呼延部新的大祭司。记住,无论如何,要守住圣山,守住草原!”
乌兰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林风、呼延拓,外加三名最年长的萨满,再次跃入黑水洞口。这次的水温比上次更低,几乎接近冰点。黑水粘稠如胶,即使有真火护体,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往骨髓里钻。
深入地脉三十丈。
源头处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金红澄澈的地脉核心,此刻被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包裹。茧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次跳动都抽取大量地脉能量,转化为灰黑色的逆转之力。而在茧的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那是幽泉留下的“逆转核心”,专门用于维持污染进程。
更骇人的是,茧的下方连着七根粗大的黑色管道,管道另一端没入地脉更深处。管道表面有规律地鼓胀,像是在输送什么东西。
“他在用污染的地脉能量……滋养什么?”一名萨满颤声道。
林风闭目感知,脸色骤变:“不好!那些管道通往地脉的七个分支节点,他在把污染扩散到整个漠北的地脉网络!一旦完成,整个草原的地气都会被逆转!”
呼延拓脸色惨白:“那会怎么样?”
“草木枯死,水源变质,动物发狂,人类活不过三年。”林风睁开眼,“而且这种逆转一旦完成,就无法逆转回来了——除非有陆地神仙级别的存在重塑地脉。”
“必须毁掉那枚核心!”呼延拓举起骨杖。
“等等。”林风拦住他,“核心和茧相连,强行摧毁会引爆所有污染能量,地脉会直接崩塌。到时候别说漠北,整个九州西部的地脉都会受到影响。”
“那该如何?”
林风看向手中的灰金色火焰:“从内部瓦解。我需要进入茧内,找到污染的本源点,用这缕正反融合的火焰引爆冲突。”
“可茧是封闭的……”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将火焰按在自己心口。
灰金色火焰渗入体内,沿着经脉蔓延。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与灰色交织的纹路,整个人气息变得诡异莫测——既有金乌星力的至阳至刚,又掺杂着“门之息”的混沌无序。
“以身为引,正反同源,万法皆通。”
这是国师传承中记载的一门禁忌秘术——“身化星桥”,能暂时将自身转化为联通正反两种星力的桥梁。但代价是:一旦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冲突,肉身和神魂都会在正反撕扯中彻底湮灭。
呼延拓看出了林风在做什么,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林风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可以看见体内两股力量如双龙般纠缠搏杀。他一步踏出,竟直接“融入”了黑色茧壁——不是穿透,而是他的身体在接触到茧壁的瞬间,就化作了与茧壁同源的能量形态。
茧内。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灰黑色能量流如怒涛般奔涌。能量流的中心,悬浮着一枚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那是由成千上万个微型逆转符文嵌套而成的复合结构,每一个符文都在抽取地脉之力,转化为逆转能量。
而在符文下方,有一个巨大的胚胎状物体正在蠕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成球,时而成柱,表面不断浮现出眼睛、嘴巴、触手的虚影,然后又消散。它在吸收逆转能量,缓慢生长。一旦完全成型,恐怕就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地脉怪物。
林风的意识在能量流中维持着微弱的清明。
秘术只能维持三十息,他必须在三十息内完成三件事:第一,引爆正反冲突;第二,摧毁逆转符文复合体;第三,消灭那个胚胎。
时间紧迫。
他心念一动,体内纠缠的正反星力开始分离。金色星力化作无数细丝,渗入能量流的正向脉络;灰色星力则渗入逆转脉络。两种星力沿着各自的网络迅速蔓延,就像在干柴堆里布下了两条导火索。
十息过去,网络布设完成。
林风将最后一点意识凝聚,引爆!
没有声音,但整个茧内空间剧烈扭曲。金色与灰色的光芒从无数个节点同时爆发,正面星力与逆转星力如死敌般厮杀、湮灭。能量的对冲产生了连锁反应,逆转符文复合体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解。
二十息。
复合体彻底碎裂,那个胚胎失去能量供给,发出无声的哀嚎。它疯狂蠕动,试图从即将崩溃的茧中逃离。
但林风不会给它机会。
他将自己残余的肉身与神魂全部燃烧,化作最后一缕金乌真火——这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真火,即使逆转之力也无法侵蚀。真火如流星般撞入胚胎核心,然后引爆。
二十五息。
胚胎炸开,化作漫天灰黑色碎片。那些碎片在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气化,不留一丝痕迹。而失去核心的茧也开始崩溃,灰黑色能量流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二十八息。
林风的意识开始模糊。秘术到了极限,他即将彻底消散。但就在这时,国师传承中最后一段记忆被激活——
那是一幅星图,星图中有九个光点,其中两个已经亮起。一段苍老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身可灭,道不可灭。以神魂为种,涅盘重生。记住,九星归一之日,便是封印重固之时……」
随着声音,林风仅存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化作一枚金色的光点,顺着地脉能量流向上飘去。
茧外,呼延拓等人突然看见黑茧剧烈收缩,然后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四人都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地脉壁上。
当烟尘散去,地脉源头恢复了金红澄澈,那个胚胎、逆转核心、黑色管道全部消失。但林风也不见了。
“林风!”白素衣不顾内伤,冲到源头中心,却只找到一缕即将消散的金色火星。
火星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她跪倒在地,说不出话。
呼延拓沉默良久,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可能……没死。”
“什么?”白素衣猛地抬头。
“刚才那场爆炸的能量性质很奇怪。”呼延拓望向地脉上游,“一部分污染能量确实被湮灭了,但另一部分正向能量……被某种力量带走了。就像种子被水流带走,准备在别处生根发芽。”
“你是说……”
“国师当年号称‘星算无双’,不可能没算到这种情况。”呼延拓低声道,“我怀疑,林风触发了国师留下的某个后手。现在他可能以某种特殊状态存在,等待重生的契机。”
白素衣握紧拳头:“那契机在哪里?”
呼延拓摇头:“不知道。但既然国师的传承在昆仑墟,或许答案也在那里。”
几人心情沉重地返回地面。
裂缝已经缩小到只剩三尺宽,灰黑光柱也已消失。但天空依然阴沉,草原的风带着不详的寒意。
乌兰迎上来,看到少了林风,再看到白素衣的神情,顿时明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金光从裂缝中飘出,落在白素衣掌心。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一缕微弱的火焰在跳动。
林风残留的本源星核。
白素衣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怀中,看向呼延拓:“前辈,漠北鼎……还能取吗?”
呼延拓看向狼居胥山方向,沉默良久:“地眼虽然暂时净化,但根基受损。现在取鼎,确实不是最佳时机。但……”
他叹了口气:“但我答应过他,待地眼稳定便让他取鼎。现在他不在了,但承诺还在。你们在营地休整三日,三日后,我带你们去圣山取鼎。”
“然后呢?”乌兰问。
“然后……”呼延拓看向南方,“如果你们要去昆仑墟,呼延部会为你们准备最好的向导和马匹。但那条路,比漠北更危险。”
白素衣握紧怀中的星核,眼神坚定。
“再危险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