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桥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白素衣感觉自己在虚空中漂浮，却又脚踏实地。眼前的光桥由纯粹的星光构成，每一块桥砖都像是一片凝固的星河，踩上去会荡开圈圈涟漪。四周是无垠的黑暗，只有桥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照亮前方百丈距离。
“这就是天地桥……”文渊先生喃喃道，他被铁木真搀扶着，脸色比之前更差。强行激发精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能站着已经是意志支撑。
星月道士走在最前面，赤足踏在星光桥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跟上我的脚印，不要偏离桥面。桥外是真正的虚空，掉进去就永远回不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更加小心。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平台呈八角形，每个角都立着一尊鼎的虚影——正是九鼎的形状，只是半透明状，像是某种投影。
“这是天地桥的中枢。”星月道士停下脚步，“师父当年在此留下了一道禁制，只有同时激活九鼎虚影，才能打开通往灵脉核心的门户。”
她看向白素衣怀中的星核。星核此刻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光芒，只能勉强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动。
“林风的残魂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现在就激活禁制。”星月道士盘膝坐下，“但激活需要时间，而且会引发强烈的能量冲击。你们要为我护法。”
铁木真二话不说，带着三个战士分守四方。虽然他们个个带伤，但眼神坚定如铁。
星月道士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文。那咒文与之前的不同，更加晦涩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随着咒文进行，平台周围的九尊鼎影开始逐渐凝实。
第一尊——冀州鼎，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第二尊——兖州鼎，亮起青色的光芒。
……
当第八尊鼎影亮起时，星月道士已经汗透重衣，嘴角渗出血丝。这是极耗心神的仪式，即使是她这样的修为也几乎支撑不住。
只剩最后一尊——雍州鼎，也就是林风已经获得的关中鼎虚影。
“林风！”星月道士喝道，“助我！”
星核应声飞起，悬浮在雍州鼎虚影前。核中那缕微弱的火焰突然爆发，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注入鼎影。鼎影开始亮起，但光芒极不稳定，时明时暗——这是林风魂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不够……”星月道士咬牙，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融入星核。
星核剧烈震动，光芒骤然大盛。雍州鼎虚影终于完全亮起！
九鼎虚影齐亮，八角平台开始旋转。平台中央的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不知通向何处，只能感受到磅礴的天地灵脉气息从下方涌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成了……”星月道士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下去……灵脉核心就在下面……林风能否重生，就看这一遭了……”
白素衣抱起星核，正要下去，文渊先生突然道：“等等。”
“前辈？”
文渊先生艰难地走到平台边缘，盯着下方涌动的灵脉气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天地灵脉是天地根本，强行抽取重塑肉身，是逆天而行。一旦开始，可能会引发灵脉暴动，届时整个昆仑山脉都会受到影响。”
“那又如何？”铁木真粗声道，“救人要紧！”
“老夫不是要阻止。”文渊先生摇头，“只是提醒你们，要做好准备。灵脉暴动之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被惊醒。”
星月道士挣扎着站起：“他说得对。灵脉核心沉睡着历代昆仑前辈留下的印记，还有……那东西的部分封印。你们下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理会，专心为林风重塑肉身。”
白素衣重重点头，抱着星核踏上阶梯。
铁木真要跟上，被星月道士拦住：“你留在这里。灵脉核心只能容纳两人，多了会干扰能量平衡。”
“可是白姑娘一个人……”
“我去。”文渊先生突然道，“老夫命不久矣，最后这点力气，该用在正处。”
星月道士看着他，最终点头：“也好。你对梁朝秘术了解颇深，或许能帮上忙。但记住，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一旦感觉不对，立刻上来。”
文渊先生笑了笑：“老夫活了六十年，够本了。”
白素衣搀扶着文渊先生，两人沿着阶梯缓缓下行。
阶梯极长，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墙壁是半透明的晶体，能看见内部流淌着五彩斑斓的能量流——那就是天地灵脉的具象化。越往下，能量越浓郁，呼吸都变得困难。白素衣不得不运功抵抗压力，文渊先生更是脸色涨红，显然在强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有一眼直径十丈的泉池，池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凝成液态的灵脉精华，散发着七彩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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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池旁，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天地本源」
“就是这里了。”文渊先生喘着粗气，“将星核放入池中，以灵脉精华温养。但要想重塑肉身，还需要一个载体……”
话音未落，星核突然从白素衣怀中飞出，悬停在泉池上方。核中的火焰疯狂跳动，似乎在渴求池中的灵脉精华。
“它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文渊先生盘膝坐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布下‘聚灵阵’，加速灵脉精华的吸收。同时，还要防备……”
“防备什么？”
文渊先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泉池深处。在那七彩的池水下，隐约能看到一些阴影在游动——那不是鱼，更像是某种能量体的聚合。
“灵脉有灵，不会轻易允许外人抽取精华。”他低声道，“那些是灵脉的守护灵，一旦我们开始布阵，它们就会攻击。”
白素衣握紧软剑：“前辈布阵，我来护法。”
“好。”
文渊先生从怀中取出九枚玉符，那是他珍藏多年的布阵法器。他以指为笔，以精血为墨，在泉池周围的地面上刻画阵纹。每画一笔，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手稳如磐石。
阵成之时，泉池中的灵脉精华开始向星核汇聚。星核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吞噬，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核中那缕火焰越烧越旺，渐渐显化出林风的轮廓——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看出人形。
但就在这时，池水沸腾了。
七道彩光从池中射出，落地化作七个形态各异的灵体。它们有人形，有兽形，也有无法形容的怪异形态，但个个气息强大，最弱的也有宗师巅峰水准。
“来了。”白素衣横剑在前。
七个灵体同时扑来。它们的攻击方式诡异——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冲击神魂。白素衣感觉脑中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软剑化作一片剑幕，将最先扑来的三个灵体逼退。
但这些灵体无形无质，剑刃穿过它们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只能略微迟滞它们的行动，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它们怕阳刚之气！”文渊先生喝道，“用金乌真火！”
白素衣看向星核。此刻星核正处在重塑的关键时刻，不能中断。但若不借用金乌真火，她根本挡不住这些灵体。
两难之际，星核突然分出一缕火焰，飘向白素衣。火焰融入她手中软剑，剑身顿时燃起金色火焰。她一剑斩出，金焰划过灵体，那灵体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被焚烧出一个大洞，动作明显迟缓。
有效！
白素衣精神一振，剑舞如龙。金乌真火虽弱，但对这些纯能量体的灵体有奇效。她以一敌七，竟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文渊先生那边出了问题。
他本就重伤，强行布阵已是极限。此刻阵法运转需要持续输入内力维持，他的内力正在迅速枯竭。阵法开始不稳，汇聚向星核的灵脉精华出现了波动。
“前辈！”白素衣急道。
“别管我！”文渊先生嘴角溢血，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上，“继续！”
白素衣咬牙，剑势更疾。她连续刺穿三个灵体，但它们很快恢复，只是颜色暗淡了一些。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这些灵体能从灵脉中无限汲取能量，而她的金乌真火是用一点少一点。
必须速战速决。
她突然收剑，双手结印——这是幻音阁的秘术“摄魂音”，本用于干扰敌人心神，对灵体或许也有奇效。
“嗡——”
奇异的音波扩散开来。七个灵体动作同时一滞，它们没有耳朵，但音波直接作用于能量结构，让它们陷入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
白素衣软剑化作七道剑影，同时刺穿七个灵体的核心。金乌真火顺着剑身注入，在灵体内部爆发。七个灵体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但她自己也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这一击耗尽了最后的内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泉池边，文渊先生已经倒在地上，双手却还死死按着阵眼。阵法勉强维持，但随时可能崩溃。
星核悬在池上，林风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轮廓，五官开始显现，只是双眼还紧闭着。
还差一点……就一点……
白素衣挣扎着爬向泉池，她想用最后一点力气为阵法输入内力，哪怕只能撑一瞬。
但她的手还没触碰到阵眼，池水再次沸腾。
这次不是灵体，而是整个灵脉核心在震动。池底深处，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那东西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七个灵体，它还没完全现身，就已经让整个溶洞开始崩塌。
碎石如雨落下。
文渊先生猛地睁眼，看向池底，脸色骤变：“不好……是‘灵脉之怒’……我们抽取太多精华，惊动了灵脉的本源意识……”
话音刚落，池水炸开。
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人从池中站起，它没有五官，但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它抬手一指，一道粗大的光柱射向星核！
这一击若中，别说林风，整个溶洞都会被夷为平地。
绝境。
白素衣闭上眼，用身体挡在星核前。
但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到一只手从星核中伸出，按在了那道毁灭光柱上。
那只手凝实、修长，掌心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光柱在触及手掌的瞬间，竟被硬生生“捏”碎了，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星核缓缓裂开，一个人影从中走出。
林风。
他赤身站在泉池边，周身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星光铸成。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星辰在旋转。
“辛苦你们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天地共鸣的回响，“接下来，交给我。”
他一步踏出，迎向那个能量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