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天柱峰顶的平台在罡风中微微震颤,像是随时会彻底崩塌。林风盘膝坐在祭坛中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中断炼化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严重——经脉断了七处,丹田龟裂,连星力运转都变得艰涩。他现在维持炼化,靠的不是内力,而是意志。
白素衣坐在他身后,同样虚弱。她渡给林风的内力虽不多,却是她仅剩的修为。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软剑还插在地脉兽尸体上,随着尸体坠入了深涧,她手边只剩一柄短匕。
两人都闭目调息,试图在下一波危机来临前恢复哪怕一丝战力。
但危机来得比预想的快。
子时刚过,平台东侧的断崖边缘,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五个人。
他们不是从崖下爬上来的,而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就像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门。五人皆着灰色麻衣,脚踏草鞋,打扮朴素如山中樵夫。但他们的气息却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修为精深的高手。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上皱纹如刀刻,但腰背挺直如松。他右手拄着一根蟠龙杖,杖头雕着一只闭目的龙头。老者目光扫过平台,在林风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尊悬浮的新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九鼎重铸……天地异象……果然是这里。”老者喃喃道,声音苍老却清晰。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踏前一步,低声道:“师父,那两人气息微弱,正是取鼎的好时机。”
老者却摇头:“不急。能重铸九鼎、击杀地脉兽的人,即使重伤,也绝非易与之辈。先探虚实。”
他抬起蟠龙杖,杖头龙眼突然睁开——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那是一对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龙眼扫视平台,像是在探查什么。
林风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闭目,但陆地神仙的感知还在。那根蟠龙杖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不是威力,而是某种窥探本质的能力。他能感觉到,杖中封印着一道古老的龙魂,虽然残缺,但位格极高。
不能让那龙眼完全探查。
林风心念一动,分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在新鼎表面轻轻一拂。鼎身九星中的文曲星突然亮起,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文华之气。文华之气如薄纱,笼罩整个平台,干扰了龙眼的探查。
老者“咦”了一声,龙眼闭上。
“文曲守心……好手段。”他看向林风,“小友,既然醒了,何必装睡?”
林风缓缓睁眼,眼中尽是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前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老夫昆仑派执事长老,道号青松。”老者拱手,“近日天柱峰异象频生,掌门命我等前来探查。不知小友在此炼化何物,竟引发如此动静?”
昆仑派?
林风心中一动。星月道士曾说过,昆仑派在百年前就已式微,门人四散。难道还有一支隐世传承?
“晚辈林风,奉国师遗命重铸九鼎,镇压封印。”他坦然道,“炼化已至关键,恕不能起身行礼。”
青松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国师遗命?张玄素师叔祖?”
“正是。”
“可有凭证?”
林风犹豫了一下。国师传承是烙印在神魂中的,无法展示。星核倒可以证明,但那是他的根本,不能轻易示人。
就在他迟疑时,青松长老身后的中年汉子突然道:“师父,何必与他废话!九鼎乃天下至宝,岂能由外人独占?拿下他,夺鼎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扑向林风,而是扑向新鼎——声东击西。
速度极快,身法诡异,像是融入了夜风中。这是昆仑派绝学“踏虚步”,修炼到高深处可短暂凌空虚渡。
白素衣强提一口气,起身拦在鼎前。她手中短匕横握,眼神决绝。虽然内力全无,但气势不减。
中年汉子冷笑,一掌拍出。掌风如刀,带着凛冽寒气——昆仑“玄冰掌”,中者经脉冻结。
白素衣不闪不避,短匕直刺对方掌心。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你打中我,我也刺中你。
中年汉子显然不想受伤,掌势一偏,拍向白素衣肩头。但就在掌风及体的瞬间,白素衣身形突然一矮,短匕改刺为撩,划向他小腹。
变招之快,出乎意料。
中年汉子急退,但衣襟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杀意。正要再攻,青松长老突然开口:
“青岩,退下。”
中年汉子——青岩——虽有不甘,还是依言退后。
青松长老看向白素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女娃好胆识。幻音阁的‘镜花水月’身法,已有七分火候。你是苏老鬼的传人?”
白素衣一愣:“前辈认识家师?”
“三十年前,在华山论剑上有过一面之缘。”青松长老捋须道,“苏老鬼的幻音剑独步天下,可惜后来听说他失踪了。没想到他的传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女娃,让开吧。你内力已竭,强撑无益。老夫只想看看那尊鼎,确认一些事情,不会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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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衣看向林风。
林风微微点头。
白素衣这才侧身让开,但依然紧握短匕,警惕地盯着青岩等人。
青松长老走到鼎前三丈处,停下脚步。他仔细观察鼎身,尤其是上面的九星图案和九州地图。看得很仔细,每一道纹路都不放过。
良久,他长叹一声。
“果然是师叔祖的手笔。”他转身看向林风,“小友,你重铸九鼎,是为了加固封印?”
“正是。”
“那你可知,封印之下,究竟是什么?”
林风沉默片刻:“国师传承中只说是‘异域存在’。”
“异域存在……”青松长老苦笑,“也对,师叔祖当年离开时,确实没把真相告诉太多人。那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不是什么异域存在,而是‘我们自己’。”
林风瞳孔骤缩。
“三百年前,九州曾有一位陆地神仙巅峰的强者,号为‘天机子’。”青松长老缓缓道,“他窥探天机,发现九州大地每隔千年就会经历一次‘灵气潮汐’。潮汐高峰时,灵气充沛,武道昌盛;低谷时,灵气枯竭,武道衰落。”
“天机子不甘心武道就此衰落,他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以整个九州为阵基,布下‘聚灵大阵’,将千年灵气一次抽取,供他一人突破到传说中的‘破碎虚空’之境。”
“他做到了前半部分,阵法启动,九州灵气疯狂汇聚。但也因此,大地灵脉紊乱,天灾频发,民不聊生。更可怕的是,阵法失控了。过量的灵气没有被他吸收,反而撕裂了空间,创造出了一个‘镜像世界’。”
青松长老指向新鼎:“封印下的,就是那个镜像世界。它就像九州的倒影,里面的‘人’也是我们的倒影——只不过,他们是扭曲的、疯狂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倒影。一旦两个世界完全重合,现实就会崩塌。”
林风听得心神震荡。
他一直以为封印的是外来入侵者,没想到竟是这样。
“国师……张玄素师叔祖,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青松长老继续道,“他试图修复阵法,稳定两个世界。但天机子虽然失败身死,留下的后手却还在——那个镜像世界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意志,它想吞噬现实,成为唯一。”
“师叔祖不得已,铸九鼎,布大阵,将镜像世界封印。但他知道,封印只是暂时的。所以他在离开前,留下预言:百年后会有金乌星主重铸九鼎,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青松长老看着林风:“现在看来,师叔祖等的人,就是你了。”
平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罡风呼啸的声音。
良久,林风开口:“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
“想确认你的决心。”青松长老正色道,“炼化九鼎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期间你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但昆仑山脉中,觊觎九鼎的不止我们。还有一些……更麻烦的存在。”
他看向断崖下方:“地脉兽只是开始。镜像世界的裂隙已经渗透到现实,会有更多扭曲的东西爬出来。而昆仑各隐世门派,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