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远古凶兽从沉眠中苏醒。
平台剧烈震动,岩石崩裂,裂隙边缘不断塌陷。灰白的地脉雾气疯狂翻涌,从中探出了一只巨大的爪子——光是爪尖就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表面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黝黑如铁的角质层。爪趾间长着厚厚的蹼,蹼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如活物般搏动。
白素衣刚调息到一半,被迫中断。她提剑起身,与林风并肩而立。两人都盯着那只爪子,脸色凝重。
“这是什么?”她低声问。
“地脉兽。”林风声音沉重,“以地脉核心为食的上古异种。按理说早就灭绝了,怎么会……”
话音未落,第二只爪子探出。两只爪子扒住裂隙边缘,用力一撑。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升起。
那头颅形似鳄鱼,却长着六只眼睛——左右各三,呈品字形排列。每只眼睛都泛着暗黄的光,瞳孔竖立如蛇。头颅后方,是覆盖着厚重骨板的脖颈,骨板缝隙中冒着热气,带着硫磺味的白烟。
头颅完全升起时,平台上的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颗头就有三丈长。那整只兽该有多大?
地脉兽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最终锁定在林风身前的新鼎上。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中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螺旋状的骨质结构,像是一台巨大的研磨机。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地火在它体内燃烧的迹象。
“它是被鼎的气息引来的。”林风明白了,“混沌源晶蕴含的地脉精华太精纯,对这种以地脉为食的生物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地脉兽开始向上攀爬。
它的身体逐渐显露——全长超过二十丈,身躯粗如水缸,覆盖着厚重的骨板和角质层。背部隆起三排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部。尾巴末端呈锤状,布满尖刺。四肢短粗有力,爪趾深深抠入岩层,每一次发力都能让整座断崖震颤。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这是移动的天灾。
“不能让它上来。”林风咬牙,“平台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一旦塌陷,炼化就前功尽弃。”
他左手维持炼化印诀,右手虚握,星光在掌心凝聚。但凝聚的速度很慢——大部分力量都在压制鼎中的混沌源晶,能分出的不足一成。
地脉兽已经爬到了平台边缘,一只前爪搭了上来。
平台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开始崩塌。巨爪再向前探半尺,就能触到祭坛。
白素衣动了。
她没有冲向地脉兽——那是找死。而是纵身跃下平台,沿着岩壁向下疾掠。软剑刺入岩壁借力,几个起落就落到地脉兽腹部下方。
那里是它视野的盲区。
地脉兽察觉到下方有人,想低头去看。但脖颈太长,转动不便。就在它迟疑的瞬间,白素衣出剑了。
剑尖刺向它腹部的角质层。
这里比背部的骨板薄,但也绝非寻常兵器能破。软剑刺中,只留下一个白点。白素衣早有预料,剑尖一触即收,同时身形急转,绕到地脉兽侧面。
她在找弱点。
任何生物都有弱点,尤其是这种体型庞大的。眼睛、口腔、关节缝隙、鳞甲接合处……总有一处防御较弱。
地脉兽显然被激怒了。它虽然看不到白素衣,但能感觉到有个小虫子在身边乱窜。它猛地甩尾,锤状的尾端横扫岩壁。
“轰隆!”
大片岩壁被砸碎,碎石如雨坠落。白素衣险险避开,但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她咬紧牙关,继续游走,目光在地脉兽身上快速扫视。
有了。
在它后颈与背部连接处,有一块颜色稍浅的骨板。那里可能是幼年时生长线所在,成年后虽然愈合,但防御力相对较弱。
白素衣正想攻击,地脉兽突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它不再试图爬向平台,而是整个身体向后一缩,然后——喷吐。
不是火焰,也不是毒液,而是高温高压的地脉蒸汽。
暗红色的蒸汽从它口中喷出,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变形。蒸汽所过之处,岩壁迅速融化,化作炽热的岩浆滴落。白素衣急退,但蒸汽范围太大,眼看就要被卷入。
平台上,林风终于完成了蓄力。
他右手向前一推,掌心的星光化作一道光幕,挡在蒸汽前方。光幕与蒸汽接触,发出滋滋的剧烈反应。蒸汽被光幕净化、冷却,化作普通的水雾消散。
但这一下消耗极大。
林风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神念投影消耗的是神魂之力,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投影的能量。他的本体正在炼化关键时刻,不能再分神了。
“素衣,回来!”他喝道,“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
白素衣却摇头。
她看出来了,地脉兽喷吐蒸汽需要蓄力,每次喷吐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期。刚才林风挡下蒸汽,现在就是机会。
她身形如电,绕到地脉兽后方。软剑灌注全部内力,剑尖亮起一点极致的银芒——幻音阁绝学“破甲锥”,专破硬功。
剑出。
直刺那块浅色骨板。
“噗嗤——”
剑尖刺入三寸,遇到了阻力。地脉兽吃痛,疯狂扭动身体,岩壁崩塌得更厉害。白素衣死死握住剑柄,不让剑脱手,同时全力催动内力,想要刺得更深。
但地脉兽的反击来得更快。
它猛地甩头,脖颈如鞭子般抽向白素衣。这一下要是抽实,宗师也得粉身碎骨。白素衣不得不弃剑后撤,软剑留在了地脉兽体内。
剑身随着地脉兽的扭动而颤动,伤口不断扩大,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地脉兽彻底疯狂了。
它不再管平台上的林风,六只眼睛全部锁定白素衣。巨口张开,喉咙深处暗红光芒再次亮起——这次不是蒸汽,而是真正的地火吐息。
白素衣脸色煞白。她内力耗尽,轻功也施展不开,眼看就要被地火吞没。
千钧一发。
平台上的新鼎,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混沌源晶的反抗,而是鼎自身在震动。鼎身九星中的一颗——巨门星,突然大放光芒。光芒化作一道黄色光柱,从鼎中射出,跨越虚空,注入白素衣体内。
这是林风以鼎为媒介,将巨门星的守御之力暂时借给了她。
黄色光芒在白素衣周身形成一层光甲。地火吐息撞上光甲,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虽然光甲迅速暗淡,但足够争取时间。
白素衣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向地脉兽。
不是逃,而是攻。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幻音阁最古老的咒文——那是开派祖师留下的禁术,以音律沟通天地,引动地脉共鸣。她原本修为不够,施展不出。但此刻有巨门星力加持,勉强可以一试。
咒文声在断崖间回荡。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地脉兽突然停止攻击,六只眼睛露出困惑的神色。它体内的地火开始不稳定,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那些从伤口流出的墨绿色血液,竟然倒流回体内。
它痛苦地嘶吼,疯狂撞击岩壁。
白素衣脸色越来越白,七窍开始渗血。这禁术消耗的是生命本源,她撑不了多久。
“够了!”林风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到了极限。左手炼化印诀已经不稳,鼎中的混沌源晶开始反扑。但他顾不上了——再这样下去,白素衣会死。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强行中断炼化。
虽然只是暂时中断,但反噬依然恐怖。混沌源晶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冲出,冲击他的经脉和神魂。林风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借着这股反冲力,将全部力量注入新鼎。
鼎身九星同时亮起。
不是借力,而是“放”。
九道星光从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地脉兽。巨网落下,地脉兽的动作骤然变慢——不是时间变慢,而是它体内的地脉之力被星光压制,运转不畅。
白素衣抓住机会,一掌拍在地脉兽头顶。
这一掌蕴含了她全部的内力和残存的巨门星力。掌力穿透厚重的骨板,直达大脑。
地脉兽浑身剧震,六只眼睛同时失去神采。庞大的身躯开始僵硬,然后缓缓向后倾倒。
“轰——”
它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激起漫天烟尘。
战斗结束了。
白素衣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林风更是惨烈,中断炼化的反噬让他经脉多处断裂,丹田几乎被废。新鼎悬浮在半空,光芒暗淡,鼎中的混沌源晶趁机反扑,震得鼎身嗡嗡作响。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这才第二天。
后面还有四十七天。
林风强撑着重新结印,继续炼化。但这次,炼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三成。他的状态太差了,能维持炼化不中断已经是极限。
白素衣挣扎着爬到祭坛边,从怀中取出最后的丹药——不是给自己,而是想喂给林风。但林风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服下。
她没听。
将丹药硬塞进林风口中,然后盘膝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将残存的内力渡过去。
虽然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好。
天色渐暗,夜幕再次降临。
平台下的裂隙中,地脉兽的尸体还在冒烟。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远处,几道黑影正从昆仑山脉各处,朝这个方向悄然靠近。
第三天,恐怕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