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笑声消散后，平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罡风依旧在呼啸，地脉雾气依旧在翻涌，但所有人都感觉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就像深夜独行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回头看却空无一物。
林风重新闭目炼化，但心神再难完全沉入。
那笑声中的混乱意念如附骨之疽，在他识海中不断回响。“我们等你”四个字，每个字都蕴含着不同的情绪：期待、疯狂、怨恨、渴望……像是千万个扭曲的灵魂在同一时间说话。
更麻烦的是，这种意念干扰直接影响了他对混沌源晶的炼化。
原本稳定的消磨节奏被打乱了。源晶中的混乱能量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更加剧烈地反抗。每一次冲击都让新鼎剧烈震动，连带着林风的经脉也如遭重锤。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压制源晶，炼化速度又慢了一成。
青松长老和雷震子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走到平台边缘，向下俯瞰。裂隙深处，灰白雾气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的节奏与林风炼化的波动完全同步——就像是镜像世界在隔着封印，与源晶共鸣。
“麻烦了。”青松长老脸色凝重，“封印的渗透比预想的严重。镜像世界不仅能传声，还能感应到源晶的状态。”
雷震子握紧阔剑：“要不要下去探探？”
“不可。”青松长老摇头，“下面现在是混乱意念的汇聚点，下去就是送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加强守护，绝不能让任何东西上来干扰林小友。”
他转身对青岩道：“布‘四象封魔阵’，把整个平台护住。”
青岩应声，与另外三名昆仑弟子各站一方。四人同时结印，脚下浮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四象虚影升空，在平台上方交织成一张淡青色的光网，将整个平台笼罩其中。
这是昆仑派压箱底的守护阵法，需要四位宗师级高手联手才能施展。阵成之后，可隔绝一切精神攻击和阴邪入侵。
光网落下的瞬间，林风感觉识海中的混乱意念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有回响，但至少不再那么尖锐刺耳。他松了口气，向青松长老投去感激的一瞥。
雷震子见状，也不甘示弱：“天罡宗也出点力。北斗七子，结‘天罡镇邪阵’！”
七名天罡宗弟子齐动，手中长剑同时出鞘。七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图案。星图旋转，洒下银白色的星光，与四象光网重叠在一起。
双重阵法叠加，平台上的压力骤减。连地脉雾气的翻涌都平缓了许多。
白素衣趁此机会全力调息。幻音阁的心法对精神攻击有天然的抗性，刚才那笑声对她的影响最小。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内力，以便在必要时出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四天的正午，变故再生。
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太阳还在，但阳光变得暗淡昏黄，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幻影。
那些幻影有人形，有兽形，也有无法形容的怪异形态。它们在空中飘荡、重叠、分裂，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更诡异的是，每一道幻影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在厮杀，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语。
“镜中幻象……”青松长老仰头望天，声音发紧，“镜像世界在向我们展示它的‘日常’。这是在示威，也是在干扰。”
果然，那些幻影发出的声音开始传入平台。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厮杀声、狂笑声、哭泣声、低语声……千万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洪流，冲击着所有人的神智。
四象封魔阵和天罡镇邪阵可以隔绝精神攻击，但挡不住这种直接的意识灌输。就像你可以捂住耳朵不听，但无法阻止别人在你脑中说话。
青岩等四名昆仑弟子最先支撑不住。他们维持阵法需要高度专注，现在脑中充斥着混乱的声音，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四象光网开始闪烁、变淡。
天罡七子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北斗星图旋转的速度明显变慢，银白星光也在减弱。
林风受到的冲击最大。
那些混乱的声音中，有一部分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无数个声音在他识海中重复同一句话：
“放弃吧……炼化没用的……封印终将破碎……加入我们……成为永恒……”
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诱惑力，像是在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上轻轻拨动。确实，如果他放弃炼化，现在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会消失。如果他加入镜像世界，或许真能获得某种“永恒”……
“不。”
林风咬牙，强行斩断这些念头。
他想起江南水乡被黑潮吞噬的幻象，想起京城皇宫坍塌的画面，想起白素衣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的场景——那是他在圣山考验时看到的未来。如果他现在放弃，那些幻象就会成真。
“我答应过，要守住这片天地。”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些混乱的声音回应。
话音落，识海中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是金乌星核的本源光芒。金光虽微弱，却如定海神针，在混乱的意识洪流中屹立不倒。金光所及之处，混乱声音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
与此同时，新鼎中的巨门星也亮了起来。
守御之力化作一道黄色光柱，从鼎中射出，注入林风体内。这一次不是借力给白素衣，而是加固林风自身的神魂防御。
双重加持下，林风终于稳住了心神。
他双手印诀一变，炼化速度骤然加快。既然镜像世界想干扰，那他就偏要加快进度。混沌源晶的反抗再剧烈，也压不过他的决心。
天空中的幻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抗，变得更加疯狂。那些幻影开始融合，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人形低头“看”向平台，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注视”。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传递过来的意念：
“金乌星主，你守不住的。封印已从内部腐朽，九鼎重铸也无济于事。看——”
意念中附带了一幅画面。
那是昆仑山脉的地底深处，无数条黑色的根须从封印裂隙中伸出，如蛛网般蔓延。那些根须已经渗透到了地脉的核心，正在缓慢地改造地脉的性质。最多三年，整个昆仑的地脉都会被彻底污染。
到那时，九州封魔大阵不攻自破。
“这是……真的？”雷震子脸色煞白。
青松长老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这些年，地脉确实在缓慢变质。老夫原以为是封印自然泄露，没想到……它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林风也看到了那幅画面。
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那些黑色根须的源头，正是混沌源晶所在的“位置”。源晶不只是封印的核心，也是镜像世界渗透现实的通道。炼化源晶，就是在切断这些根须。
难怪镜像世界这么着急。
“多谢提醒。”林风突然笑了，对着天空中的巨大人形说道，“你让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他双手印诀再变，这一次不再保留。
新鼎九星同时亮起，九道星光从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柄巨大的星光之剑。剑身流转着九色光华，每一种颜色对应一颗星辰的特性。
“斩！”
星光之剑斩向天空中的巨大人形。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层面的斩击。这一剑斩的不是幻象本身，而是幻象与镜像世界的联系。
人形发出无声的嘶吼，开始崩溃、消散。那些混乱的声音也随之减弱、消失。
当最后一道幻象消散时，天空恢复了正常。阳光重新变得明亮，罡风依旧呼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平台上的众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镜像世界已经能如此深入地干扰现实，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林风收起星光之剑，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剩余的大部分星力，现在他真的快到极限了。
“前辈。”他看向青松长老和雷震子，“接下来三天，我要进入深度炼化状态，不能分神。这期间，就拜托两位了。”
青松长老郑重拱手：“小友放心，除非我等全部战死，否则绝不让任何东西打扰你。”
雷震子也点头：“天罡宗说到做到。”
白素衣走到林风身边，轻声道：“我会守在你身边。”
林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然后他闭上双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龟息的状态——呼吸几乎停止，心跳降到最低，所有心神都投入到炼化中。
这是孤注一掷。
要么在三天内完成第一阶段炼化，要么油尽灯枯。
青松长老深吸一口气：“所有人，打起精神。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众人齐声应和。
平台四周，双重阵法光芒大盛。
而裂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闪烁得更急了。
第四天，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