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进入深度炼化的状态后，整个人如同石雕。
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间隔拉长到十息一次，连体温都在缓慢下降。若不是新鼎依旧在缓缓旋转，鼎身九星依旧有规律地明灭，旁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坐化。
但平台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深度炼化意味着林风将全部心神投入鼎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他现在就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随便来个三流武者都能取他性命。而混沌源晶的反抗却不会因此减弱——相反，失去了林风外部的压制，源晶内部的混乱意念更加猖獗。
新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鼎身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源晶能量外泄的迹象。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疯狂意念。即使隔着双重阵法，众人也能感觉到那股直冲脑门的混乱感。
“稳住阵法！”青松长老低喝，蟠龙杖重重顿地。杖头龙眼再次睁开，琥珀色的竖瞳中射出两道金光，注入四象封魔阵。光网顿时凝实了许多，将暗红雾气牢牢挡在外面。
雷震子也不甘示弱，阔剑指天，引下一道银色雷光。雷光注入天罡镇邪阵，北斗星图旋转速度骤增，洒下的星光如瀑布般冲刷着雾气。
两派弟子全力维持阵法，个个额头见汗。
这还只是开始。
第一天深夜，地脉雾气中又有了动静。
不是幻象，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质感”的变化。雾气变得更加粘稠，像是有生命的胶质，开始缓慢地向平台蠕动。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小孔，连阵法光网都开始被侵蚀。
“是镜像世界的‘实质渗透’。”青松长老脸色难看，“它想用这种方式直接污染平台，打断炼化。”
白素衣一直在林风身边守候，见状起身。她内力恢复了三成，虽然不多，但足够做点什么。
“前辈，让我试试。”
她走到平台边缘，取出那柄短匕。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这是幻音阁特制的“清音匕”，匕身刻有净化音纹，对阴邪能量有克制效果。
白素衣将匕首插入地面，双手按在匕柄上，开始吟唱幻音阁的净化咒文。咒文声很轻，却带着奇特的韵律，与阵法的波动产生共鸣。匕首上的音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光晕如涟漪般扩散，与粘稠的雾气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如遇天敌，迅速退却。虽然退得不远，但至少不再向平台蠕动。
青松长老眼睛一亮：“音律净化术！女娃，你这手绝活不简单。”
白素衣没有回答，她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咒文上。这术法消耗的是精神力和少许内力，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是不小的负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新的威胁出现了。
这一次来自天空。
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东西”。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随着黑点越来越近，众人才看清——那是七只巨大的怪鸟。
鸟身似鹰，翼展超过三丈，但头部却长着人脸。七张脸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表情都扭曲如恶鬼。鸟爪如钩，泛着金属光泽。最诡异的是，每只鸟的背上都坐着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模糊不清，像是用雾气凝聚而成，但手中都拿着武器——刀、剑、枪、戟、斧、钺、钩。武器也是半透明的，却散发着实质的杀气。
“镜骑士……”青松长老声音发颤，“镜像世界用混乱意念凝聚的实体守卫。它们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雷震子脸色铁青：“看来封印的裂隙比我们想的更大。连这种东西都能钻出来。”
七只怪鸟在平台上空盘旋，背上的骑士俯视下方，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强弱。它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指令。”青松长老握紧蟠龙杖，“镜像世界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如果挡不住这些骑士，更厉害的东西就会接踵而至。”
话音刚落，为首的那只怪鸟突然俯冲。
鸟背上是个持剑骑士，剑身狭长如蛇，剑尖一点暗红光芒闪烁。俯冲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就突破了双重阵法的外层防御，剑尖直指正在炼化的林风。
白素衣想挡，但速度跟不上。
青岩等昆仑弟子想拦，但被其他六只怪鸟牵制。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林风后心——
“铛！”
一柄阔剑横空出现，架住了蛇形剑。
雷震子不知何时已挡在林风身前，阔剑上雷光闪烁，硬生生将骑士连人带鸟震退三丈。但他自己也闷哼一声，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好大的力气。”雷震子咧嘴，“这东西的实力，不下于宗师巅峰。”
持剑骑士稳住身形，怪鸟重新升空。它似乎对雷震子很感兴趣，那张扭曲的人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再次俯冲。
这次是七只同时。
七名镜骑士，七种武器，从七个方向发起攻击。它们配合默契，攻防一体，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戮机器。
青松长老、雷震子、白素衣、青岩等四人，加上天罡七子，一共十三人迎战。人数占优，但实力差距明显——镜骑士每一个都有宗师巅峰的战力，而他们这边，除了青松长老和雷震子，其他人最多宗师中期。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苦战。
青松长老蟠龙杖舞动如龙，杖头龙眼时开时合，每一次开合都喷出一道金光，能暂时定住一只镜骑士。但定住的时间很短，而且消耗极大。三次之后，他脸色就开始发白。
雷震子阔剑如雷，每一剑都带着霹雳之声，威力惊人。但他要同时应付两个骑士，很快就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白素衣最弱，但她身法灵活，剑法刁钻，专门攻击骑士与怪鸟的连接处——那里似乎是弱点。她的短匕虽然小，但每次刺中都能让骑士动作一滞。
青岩等昆仑弟子结四象剑阵，勉强拖住两个骑士。天罡七子结北斗剑阵，拖住另外两个。但都是苦苦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平台上一时间刀光剑影，罡气纵横。
而林风，依旧闭目盘坐，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鼎中。
深度炼化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无尽的能量流动。他能“看”到混沌源晶的内部结构——那是一个由无数混乱意念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点纯粹的黑暗。黑暗不断释放出负面情绪：愤怒、恐惧、贪婪、怨恨……每一种情绪都是一条黑色的根须，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林风的神念如刀，一刀一刀斩断那些根须。
但根须无穷无尽，斩断一条，生出两条。他就像在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淹没。
更麻烦的是，源晶深处还藏着墨渊残留的意志。那意志虽已消散大半，但剩下的部分更加疯狂，更加执着。它不断在林风意识中低语：
“放弃吧……你守不住的……看看外面，你的同伴正在为你流血……值得吗？”
林风不为所动。
他的神念化作一尊金色的小人，盘坐在意识海中。小人周身燃着金乌真火，火焰所及，黑色根须尽数焚毁。小人的双手结着与本体相同的炼化印诀，每结一次印，源晶漩涡就缩小一分。
这是一个漫长的拉锯战。
外界过去了半天，意识海中仿佛过去了百年。林风的神念在一次次的冲击中变得坚韧，但也变得疲惫。他开始感到恍惚，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头，哪些是源晶的侵蚀。
“素衣……”
他下意识地想起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女子。
意识海中，突然浮现出白素衣的身影。不是幻觉，而是他记忆中的影像——她在圣泉谷边为他护法，她在乱石滩中驾车突围，她在溶洞中与傀将死战……
每一次，她都站在他身边。
“我不能倒下。”
金色小人突然睁眼，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火焰暴涨，将整个意识海照得一片通明。那些黑色根须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源晶漩涡开始剧烈收缩。
外界，新鼎的震动突然停止。
鼎身表面的黑色裂纹开始愈合，渗出的暗红雾气也迅速消散。九星光芒大盛，将整个平台映照得如同白昼。
正在苦战的众人一愣。
镜骑士们也停止了攻击，七只怪鸟悬停半空，背上的骑士齐刷刷看向新鼎。
鼎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混沌源晶，裂了。
不是崩溃，而是从完整的一块，分裂成了九小块。每一块都对应一尊鼎，每一块都被九星之力牢牢锁住。
第一阶段炼化，完成。
林风缓缓睁眼。
眼中金光流转，虽疲惫，却清明。
他看向天空中的七名镜骑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