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原本正在剔牙的瘦小男人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的一条腿是木头的，另一条腿则是某种生锈的金属支架。
“爷……爷，我是。”那个被称作“铁锚帮”老大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您要船？我有，我有！‘黑珍珠’号，改装过的燃气轮机，津海跑得最快的走私船，送您了！只求您别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
津海码头。
海风带着一股腥咸和铁锈的味道。
敖冰蹲在防波堤上，手里捏着一只刚从海里抓上来的螃蟹。
但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螃蟹。
它的壳是某种废弃的金属饭盒，几条腿是弯曲的铜丝，只有两只眼睛还是生物的样子，正惊恐地转动着。
“这就是现在的海族？”敖冰嫌弃地把那玩意儿扔回水里，“连点妖气都没有，全是机油味。”
他刚才试着用龙族的秘法召唤附近的海洋生物，想问问路。结果回应他的，全是这种半机械半血肉的畸形怪物。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混乱的本能，根本无法沟通。
“这片海，死了。”敖冰站起身，看着漆黑的海面，那里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阴影在游动，不知道是鱼，还是潜艇。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司马烬带着苏青檀和王大锤走了过来。王大锤身后跟着那个点头哈腰的黑帮老大，正指挥着几个小弟往一艘漆黑的快船上搬运物资。
“红桃q呢？”苏青檀问，“抓到了吗？”
司马烬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带着小鬼突袭了红桃q的藏身处。那里是一处地下室，布置得非常隐蔽。
但当他们破门而入时，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全息投影装置自动启动了。
画面里，红桃q穿着新换的作战服，手里把玩着那个“相位穿梭”装置，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
“书生，你总是慢一步。”
全息投影里的红桃q笑得很得意，“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可惜，这片大海现在是‘收藏家’的猎场。他在深海里布下了一张网，专门等着像你这样自作聪明的鱼撞上去。我在船上等你，如果你能活着到那里的话。”
说完，投影就消失了。
“被她摆了一道。”司马烬淡淡地说，“她不仅换了装备，还提前预判了我们的追踪。这个疯女人，比以前更难缠了。”
“那我们还去吗？”敖冰问。
“去。”司马烬看着那艘名为“黑珍珠”的快船，“她在等我们，那天枢也在等我们。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此时，苏青檀正在甲板上整理物资。
王大锤把那个沉重的金属蛋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堆缆绳中间，生怕磕着碰着。
“这玩意儿越来越烫了。”王大锤嘀咕道，“不会真熟了吧？”
苏青檀伸手去摸那个金属蛋。就在她的手即将碰触到蛋壳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在那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上，裂开了一条细若游丝的缝隙。
而在缝隙里，一只只有绿豆大小的机械眼珠，正在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贼兮兮的光。
它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人，视线在苏青檀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转向了正在和黑帮老大说话的司马烬。
“天枢？”苏青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唰。
那只机械眼珠瞬间缩了回去，裂缝也随之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整个金属蛋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只剩下表面微弱的红光还在有节奏地律动。
“装死？”苏青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个所谓的高等文明核心，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
半个时辰后，“黑珍珠”号离港。
这艘船虽然名字起得很大气，但实际上就是一艘改装过的武装快艇。船身狭长，通体漆黑，吃水很浅，非常适合在复杂的海域穿行。
那个黑帮老大——自称叫“老瘸子”，亲自掌舵。
他虽然怕王大锤，但开起船来却是一把好手。那双改造过的机械手在操纵杆上飞快地舞动，黑珍珠号像是一条黑色的剑鱼，劈开波浪，向着深海疾驰。
离开了津海的灯光范围后，大海变得异常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之前在陆地上看到的那个红色虚月，到了海上反而看不见了，头顶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开了大约两个时辰，海面上开始起雾了。
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但很快就变得浓稠如奶。这种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铁灰色，闻起来有一股烧焦的电线味。
“爷，不对劲。”老瘸子声音发颤，“罗盘疯了。”
司马烬走进驾驶舱。只见仪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雷达屏幕更是一片雪花，发出滋滋的噪音。
“这是磁暴区。”敖冰从甲板上钻进来，“这雾里有很强的电磁干扰。我们在盲开。”
“能辨别方向吗？”司马烬问。
“难。”敖冰摇摇头，“海里的洋流也乱了。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触礁，而是周围的水压在急剧变化。
“听！”苏青檀在甲板上喊道。
所有人屏住呼吸。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之外，在浓重的迷雾深处，传来了一种更巨大的声音。
呜——
那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低吼，又像是无数金属片在互相摩擦。
紧接着，前方的迷雾突然被一股狂风撕开。
一艘船。
一艘大得惊人的船，破浪而出。
它没有风帆，也没有烟囱。它的船身是由无数块废弃的电路板、生锈的集装箱和巨大的齿轮拼凑而成的。那些电路板上还闪烁着幽绿的微光，像是一艘在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赛博怪物。
而在船头最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
旗帜上不是骷髅头，而是一个画着红色叉号的、正在流血的机械心脏。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大锤瞪大了眼睛。
“幽灵船。”老瘸子吓得瘫倒在地上，“是传说中的‘清道夫’！专门在磁暴区猎杀迷航船只的怪物！”
话音未落，那艘拼凑出来的巨舰侧面，几十个用废旧排气管改装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渺小的黑珍珠号。
炮口深处，暗红色的能量光团正在凝聚。
“左满舵！”司马烬大吼。
轰！
一道红色的能量光束擦着黑珍珠号的船舷掠过，瞬间蒸发了数百吨海水，滚烫的蒸汽把众人掀翻在甲板上。
“这就是红桃q说的天罗地网？”司马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眼神锐利如刀，“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他在摇晃的甲板上站稳，右手虚握。
在迷雾笼罩的海面上，一座黑色的宫殿虚影，正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