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被掀开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嘶啦”一声轻响。
就像是一张陈旧的宣纸被人随手撕开。
司马烬手里的《无终之书》炸开了。
它没有变成纸屑，而是化作了一团漆黑的墨汁。这团墨汁也没有落地，而是违背了重力规则，直接泼向了天空。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从墨汁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疯癫，还有重获自由的狂喜。
墨汁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半身人形。那是一个穿着现代卫衣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手里抓着一支巨大的、还在滴墨的毛笔。
季谈。
那个被困在书里无数个轮回、写死了无数主角的疯子作家。
“老子终于出来了！”
季谈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手臂，那支毛笔对着天空狠狠一划。
滋啦。
原本就被战火映红的天空，直接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这口子不是空间的裂缝，更像是画布被刀片割破，露出了后面灰蒙蒙的混沌底色。
无数条黑色的线条从那个口子里涌了出来。
它们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文字具象化的触手，疯狂地卷向四周。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刚刚落地的外星雇佣兵。
一名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队长正举着高能粒子炮瞄准司马烬，那些黑色线条瞬间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但他手里的高能粒子炮突然变了。
原本充满科技感的金属枪身，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根烧得黑乎乎的烧火棍。
队长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身能抗住小型导弹轰击的合金装甲，此刻摸起来软绵绵的，表面画着拙劣的涂鸦。
这是硬纸板。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队长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变回了他原本惊恐的人声。
“剧情修改。”
空中的季谈大笑着，手里的笔不停，“既然是反派的杂兵，就要有杂兵的觉悟！拿什么高科技武器？给老子拿烧火棍去死！”
话音刚落，所有的雇佣兵都发生了变化。
他们手里那些能毁灭城市的武器，全部变成了木棍、石块、甚至是香蕉。他们身上坚不可摧的装甲，变成了纸板、布条。
原本的一支星际精锐部队，瞬间变成了一群拿着破烂的乞丐帮。
“杀！”
王大锤虽然看傻了眼，但他反应最快。
他甚至不需要用斧头，直接冲过去，一拳砸在那个队长的胸口。
砰。
原本无论如何也打不穿的装甲，现在真的就是纸糊的。那个队长惨叫一声，胸口塌陷，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这是一场屠杀。
只不过被屠杀的对象反过来了。
在季谈的“叙事法则”笼罩下，这些强大的入侵者被强行降维，变成了故事里最廉价的炮灰。
天空中，那艘巨大的星际母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炮充能的光芒迅速熄灭，巨大的舰身开始调整角度，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尾焰，试图脱离这个诡异的区域。
“想跑？”
司马烬站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死死抓着那本已经变成空壳的书脊。
他是门。
只要他不松手，这里的规则就由书里说了算。
空中的季谈似乎感应到了司马烬的意志，他转过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夸张的笑容。
“剧情需要，反派旗舰必须由于引擎故障而滞留原地。”
季谈手中的笔对着那艘母舰一点。
轰！
母舰尾部的推进器突然炸膛了。
并没有什么导弹击中它，它就是单纯的、毫无逻辑的“故障”了。巨大的舰身剧烈震动，失去了动力，像一块笨重的石头一样悬停在半空中。
无数黑色的剧情线缠绕上去，把这艘科技结晶死死捆住。
“天枢！”
司马烬没有看天上的战况，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控制室大喊。
“传送系统已预热完毕！”
天枢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控制室上方的地面裂开，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升了起来。
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这是灯塔最后的逃生手段——单向空间折跃。
“上去！”
司马烬对着王大锤和苏青檀吼道。
王大锤背起已经昏迷的敖冰，看了一眼司马烬，咬了咬牙，没有废话，大步冲进了光柱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苏青檀没有动。
她站在光柱边缘，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司马烬。她的左手已经完全晶体化，蓝色的水晶在混乱的光影中闪烁着凄厉的光。
“你不过来？”她问。
“我得关门。”
司马烬指了指天空中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裂口，以及那个正在发疯的季谈，“这疯子放出来容易，送回去难。如果不把书合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剧情线会蔓延到全世界，到时候地球就真成了一本烂尾小说了。”
“一起走。”
苏青檀伸出那只水晶手，“天枢说过，传送门可以维持十秒。”
“我若是走了，这门谁来拉？”
司马烬摇了摇头，“必须有人在这里当‘门栓’，卡住现实和虚构的夹缝，直到书彻底合上。”
“那我陪你。”
苏青檀迈出一步，想要走出传送范围。
“别傻了。”
司马烬笑了笑。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苏青檀那只冰冷的左手。
触感坚硬，没有温度。
但他没有放开，反而低下头，在那根晶莹剔透的食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苏青檀愣住了。
这是司马烬第一次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在这一瞬间。
司马烬眼神一变，手上猛地发力。
砰！
并不是攻击，而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
苏青檀没有任何防备，整个人向后跌去，摔进了蓝色的光柱中心。
“司马烬！”
她发出一声尖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传送程序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嗡——
强烈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一刻，司马烬看到了那张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绝望。
“保重。”
司马烬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