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空很沉。
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没有风，皇宫广场上的旗帜垂在旗杆上，一动不动。
地面上，那道传送阵留下的焦黑痕迹还在冒着烟。
苏青檀跪坐在石板上。她的姿势维持了很久，膝盖下的裙摆被地面的灰尘染脏了。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只觉得眼眶发涩，看东西有些模糊。
她盯着那块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走吧。”
王大锤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哑。这个壮汉身上的盔甲碎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痂。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另一只手想去拉苏青檀，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苏青檀没动。
“妹子。”王大锤蹲下来，声音透着疲惫，“那小子……那小子把门关上了。他既然关上了，就不会再让人打开。”
“他说过会回来的。”
苏青檀的声音很轻，却很硬。
“他骗过很多人。”王大锤咬着牙，“这次也是骗子。”
“他没骗过我。”
苏青檀抬起头，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左手按在地面上。蓝色的光芒在手指间微弱地闪烁，那是她体内仅剩的一点力量。
她在感应。
什么都感应不到。
周围的御林军不敢靠近。之前的战斗让他们明白，这两个从光柱里摔出来的人，比皇宫里最厉害的高手都要危险。皇帝躲在深宫里不敢露面，只派了几个太监远远地看着。
敖冰躺在不远处的担架上，呼吸微弱。天枢的红色光球悬浮在他上方，正在用某种频率闪烁，维持着敖冰的生命体征。
“能量耗尽。”天枢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建议立即转移伤员，寻找掩体。根据大气监测，一场高能风暴正在形成。”
王大锤抬头看天。
确实不对劲。
原本灰白色的云层突然开始翻滚。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沸水一样自己在动。
“走。”王大锤一把抓住苏青檀的胳膊，这次他没犹豫，用力把她拽了起来，“不管是风暴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现在的状态扛不住。先带敖冰走！”
苏青檀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闭了一下眼睛，转过身。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天裂了。
不是雷声，是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头顶那厚重的云层中间，突然破开了一个黑色的洞。那个洞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烧穿的一样。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洞里掉了出来。
速度极快。
“敌袭！”
远处的御林军统领尖叫起来。
王大锤瞬间把苏青檀挡在身后，手中的斧头猛地举起。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仅剩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全部调动起来。
那团黑色的东西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笔直地砸向广场中央。
轰！
一声巨响。
坚硬的汉白玉地面瞬间崩碎。碎石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烟尘腾起十几米高，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王大锤眯着眼，用斧面挡住飞来的碎石。
“什么东西？”他吼道。
天枢的光球闪烁红光：“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反应。警告，该能量不属于已知物理规则。警告，数据解析失败。”
烟尘渐渐散去。
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坑。
坑底，半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漆黑，像是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一样。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衣服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把石头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口鼻里都喷出黑色的雾气。
王大锤握紧了斧头。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哪来的怪物？”王大锤上前一步，杀气腾腾，“报上名来！”
坑里的人动了动。
他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脸。黑色的墨汁被抹去，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
“王大锤。”
那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你想谋杀上司？”
王大锤僵住了。
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脚背，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瞪大了那双牛眼，嘴巴张大，像是看见了鬼。
那人慢慢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黑色墨汁开始剥落，化作黑色的粉尘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了里面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衫，还有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病气、七分算计的脸。
司马烬。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从坑里爬了出来。
“怎么？不认识了？”司马烬看着呆若木鸡的王大锤，笑了笑，“还是说，你希望我死在那边？”
王大锤没说话。
他突然冲了过去。
司马烬下意识地想躲，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从那个该死的观察者大厅强行跳回来，差点把他的骨头都震散了。
但他没躲开。
王大锤冲到他面前，没有动手，而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要把肋骨勒断的熊抱。
王大锤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他骂不下去了。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把头埋在司马烬的肩膀上，用力吸了吸鼻子。
“轻点。”司马烬咳嗽了两声，脸都憋红了，“我刚拼好这副身子，别给勒散架了。”
王大锤松开手，用力拍了拍司马烬的肩膀，咧开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司马烬揉了揉肩膀，视线越过王大锤，看向后面。
苏青檀站在那里。
她没有冲过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只晶体化的左手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种深深的后怕。
司马烬走了过去。
他在苏青檀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他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苏青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比以前更加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疏离感。但那种看着她的温柔，是真的。
“手。”苏青檀说。
司马烬伸出手。
苏青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掐进了司马烬的肉里。她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
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