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烬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江湖算命先生的口吻说道。
正沉浸在悲伤中的王大锤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如恶鬼：“滚！哪个不长眼的敢消遣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塞进炉子里炼了！”
天枢也是一愣，四条机械臂同时转过来：“咦？此人声纹特征……数据库匹配中……”
司马烬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了头上那顶破帽子，露出了一张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怎么，王捕头升了大将军，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哐当。
王大锤手里的那块“宝贝石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但他没有去捡。
他张大了嘴巴，那双铜铃大眼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先……先……”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先生？”
司马烬微笑着替他补全了这两个字。
“鬼啊！！！”
王大锤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从锻压机上弹了起来，连连后退，“天枢！快！快拿黑狗血来！先生显灵了！不对，是诈尸了！”
司马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是活人。”他无奈地解释道。
“放屁！”
王大锤满脸惊恐，“一年前你连灰都不剩了！我都给你立了衣冠冢了！你怎么可能是活人！肯定是那铁疙瘩搞出来的全息投影来骗我的！”
说着，王大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多年捕快生涯练就的本能——先下手为强，验证真伪。
“是不是真的，吃我一拳便知！”
话音未落，王大锤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司马烬的面门而来。
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手。
在王大锤的潜意识里，如果是投影，这一拳就会穿过去；如果是鬼魂，这一拳也没事。
但他忘了，如果这是真的司马烬……
“卧槽……”
司马烬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甚至连梦境屏障都来不及张开。
“砰！”
一声闷响。
司马烬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那台巨大的蒸汽锻压机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司马烬捂着胸口，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这也就是他在梦境中强化过灵魂，连带着肉身也强韧了不少，否则这一拳下去，《全书完》三个字就可以打在公屏上了。
现场一片死寂。
天枢的机械臂僵在空中，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检测到强烈物理撞击……目标生命体征下降……确认为碳基生物实体。”
王大锤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吐血倒地、脸色惨白的司马烬。
那温热的触感，那飞溅的鲜血……
真的是人？
“先……先生？！”
王大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起司马烬，“先生你别死啊！我错了！我手贱！我该死啊！”
“咳咳……放……放手……”
司马烬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没被你打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司马烬终于坐在了一张还算舒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总算匀称了些。
王大锤跪在他脚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时不时偷瞄一眼司马烬，想摸又不敢摸。
天枢则悬浮在两人中间，四条机械臂正对着司马烬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真不可思议。”
天枢的电子音里充满了疑惑，“根据我的计算，你在那个维度的存活率为零。你不仅回来了，而且……”
那颗金属球凑近司马烬的脑袋，光幕上疯狂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而且什么？”司马烬喝了一口茶，感觉胸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逻辑溢出。”
天枢收回机械臂，在空中投射出一张巨大的网格图。那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构架，此时在网格的某一点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洞。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建立在‘既定剧本’的基础上的。虽然剧本在一年前被破坏了，但基本的物理法则和因果律还在。”
天枢解释道，“但是你的回归，带来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变量’。就在刚才，我检测到整个世界的因果逻辑出现了003的溢出。”
“说人话。”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说道。
“简单来说，”司马烬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就是这个世界装不下我带回来的东西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那张全息网格图的黑洞上。
那个黑洞瞬间扩大了一圈，原本稳定的蓝色网格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塌。
司马烬看着天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等我把‘阎罗天子殿’重新立起来的时候，你们会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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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锤。”
司马烬转头看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巨汉，眼神变得柔和。
“别在那装可怜了。那块石头扔了吧，以后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
王大锤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哎！好嘞！扔了！这就扔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趁司马烬不注意，偷偷把那块石头捡了回来，揣进了怀里。
“先生，咱们接下来干啥？”王大锤兴奋地搓着手，“是不是要杀回朝堂，把那些欺负陛下的老杂毛都砍了？”
“不急。”
司马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在那之前，我得先帮这位‘赛博算命先生’解决一点小麻烦。”
他看向天枢，目光落在那颗金属球核心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上。
“天枢，你有没有算过，你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
……
御花园偏殿，暖阁内。
这是一场迟到了一整年的接风宴。
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中间甚至架起了一口铜锅，里面翻滚着红油汤底，辛辣的香气冲淡了皇宫内原本那种冷冰冰的压抑感。
“吃！先生，吃肉！”
王大锤此时早已没了那副对着石头自言自语的疯癫劲儿，但兴奋劲儿却有点过了头。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抓着筷子，恨不得把锅里的羊肉全都塞进司马烬碗里。
“我说大锤，你再夹我就要吐了。”
司马烬无奈地看着堆成小山的油碗，嘴角却挂着笑意。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感觉，让他确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人间，而不是还在那个只有白色线条的观察者大厅里游荡。
苏青檀坐在司马烬身旁，那只晶体化的左臂被特制的黑金护臂遮住，只露出半截戴着手套的手掌。她很少动筷子，只是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司马烬吃东西，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生怕一眨眼这人又不见了。
悬浮在一旁的天枢——那个金属圆球，正用两根机械臂灵巧地剥着花生米，然后扔进进料口，“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宿主现在的摄入量已经超过了身体所需的三倍。”天枢那只独眼闪烁着蓝光，电子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建议停止喂食，否则容易引发急性胰腺炎。”
“去去去！你个铁疙瘩懂个屁！”
王大锤一瞪眼，抄起酒壶站了起来，“这叫接风洗尘！今儿高兴，先生，我必须敬你一杯！这一年……咱们过得苦啊！”
说到最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又红了。
他大步走到司马烬面前，拿起酒壶就要往司马烬面前的白玉酒杯里倒酒。
“先生，这杯酒，我替清河县的兄弟们敬你！”
王大锤豪气干云地倾斜酒壶。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嘴流出，却并没有落入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