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
天空中那张僵硬的人脸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这笑声不再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也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与决绝。
“红烧猪蹄？认知坍缩？好，很好。”
999号管理员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海面，“你们既然如此擅长利用规则的漏洞，利用当下的‘观测’来扭曲现实，那如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呢？”
司马烬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炸裂开来。
“你要干什么？！”
“系统重置。”管理员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启动最高权限：时间回档。目标锚点：司马烬穿越前一刻。”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暂停键。
紧接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恶心感袭来。那不是肉体上的眩晕，而是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抽离又塞回的错位感。
太和殿广场上的风停了，随后开始倒吹。
漫天飘散的灰尘重新聚拢，地上的碎石如同录像倒放般飞回墙壁，裂开的缝隙迅速愈合。
“不……不对劲！”王大锤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身上那套威武霸气的蒸汽机甲竟然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分解。那些精密的齿轮和管线化作光点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穿着的那身破旧捕快服。
“俺的斧头……俺的力量……怎么……”王大锤眼中的精光正在迅速黯淡，那种身经百战的锐气正在被一种市井的粗鲁与懵懂所取代。
“大锤！醒醒！”司马烬大吼，试图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若千钧。
不仅是物质在倒流，连“记忆”也在被清洗。
苏子羽手中的长剑光芒熄灭，他原本坚毅如铁的眼神变得迷茫。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周围的废墟，似乎不明白身为皇子的自己为什么会拿着剑站在这种地方，随后，那种属于“觉醒者”的气质彻底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忧郁、软弱的废太子。
“这是降维打击。”天枢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他在……删除……存档……记忆库正在……格式化……”
“该死！”
司马烬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向苏青檀。
那位原本杀伐果断、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帝，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眼神中的熟悉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
她那一身染血的战袍正在变得模糊，似乎要变回那身清风茶楼老板娘的罗裙。她看着司马烬，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不再是信任与默契，而是变成了审视、陌生，甚至是一丝上位者对下属的淡漠。
“你是……”苏青檀迟疑地开口，声音清冷，“那个清河县的……文书？”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司马烬的心口。
如果记忆被洗去，如果他们之间的羁绊被抹杀，那他即便活下来，也将永远失去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依仗与温暖。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世界在飞速倒退，众人的意识即将沉入遗忘的深渊。
“想洗掉一切？做梦！”
司马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调动起体内“阎罗天子殿”最深处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原初之墨”。
那是书写生死簿的墨，是记录罪恶与惩罚的墨。
“快乐可以被遗忘，幸福可以被抹去……”司马烬双手结印，黑色的墨汁从他指尖疯狂涌出，但他不是用来攻击管理员，而是直接刺向了现实世界的底层代码。
“但‘痛苦’……是永恒的！”
噗嗤！
司马烬并没有攻击别人，而是将那股黑色的力量，狠狠打入苏青檀那只已经晶体化的左臂之中！
这不是治疗，这是加剧。
既然管理员要回档，那我就在你的回档路径上，刻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啊——！！！”
原本眼神已经变得迷离陌生的苏青檀，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左臂，那只因为过度使用国运而晶体化的手臂，在时间回档的洪流中本该恢复如初，但此刻，在司马烬“原初之墨”的干涉下，那股晶化的剧痛被放大了千倍、万倍！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是刻骨铭心的折磨。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遇到了顽石。
“好痛……好痛啊……”
苏青檀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那种痛楚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脑海里，阻止了记忆的流逝。
在这个即将被重置的温水煮青蛙的世界里，只有极致的痛，才能让人保持清醒。
“看着我！”
司马烬冲破了时间的阻力，跌跌撞撞地扑到苏青檀面前。他一把抓住了苏青檀那只正在流血、晶化、甚至有些狰狞的左臂。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尖锐的晶体刺破了他的掌心。
两个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苏青檀！看着我！！”司马烬嘶吼着，双眼赤红，“记住这份痛！这是我们活过的证明！这是哪怕时间倒流也洗不掉的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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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檀痛得浑身痉挛，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书生。
那个总是躲在幕后算计人心，此刻却为了唤醒她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书生。
如果是陌生的文书，为什么会让我这么痛？
如果是无关的路人，为什么我的心会比手臂更痛？
“司马……烬？”
苏青檀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剧痛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无数被强行删除的画面顺着痛觉神经疯狂回涌——清风茶楼的初见、深夜的密谋、并肩面对强敌的决绝……
“我……我想起来了。”
苏青檀猛地反手，死死扣住了司马烬的手腕。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抓住的是这虚幻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停下！！”
苏青檀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轰！
一股恐怖的意志力从她体内爆发。那是女帝的威严，更是经历了生死磨砺后的灵魂咆哮。
这股意志力顺着两人紧握的手，在这个正在倒退的世界里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锚点”。
原本飞速倒退的云层卡住了。
正在重组的废墟停滞了。
王大锤迷茫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看着自己虚幻的手，突然大骂一声：“他娘的！谁敢动俺的记忆！俺还没娶媳妇呢！”
苏子羽手中的剑重新亮起光芒，他捂着额头，痛苦地喘息，但眼神却重新变得清明。
“警告！时间轴发生逻辑错误！”
“检测到异常数据锚点：‘痛苦’。”
“回档失败！回档失败！”
天空中的裂缝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999号管理员那张脸变得极度扭曲，他没想到，人类竟然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对抗至高无上的时间法则。
世界停止了倒带，重新定格在了一片狼藉的太和殿广场。
苏青檀大口喘息着，左臂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但她没有松开抓着司马烬的手。她抬起头，那双美目中既有泪光，更有滔天的杀意。
“把这份痛……”
苏青檀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百倍……偿还给他！”
司马烬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颤抖，缓缓站直了身体，看向天空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阴狠的笑容。
“看到了吗，管理员。”
“有些东西，是连你也删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