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风停了。
不是那种风势渐歇的停，而是如同整个世界的空气流动被瞬间冻结。那刚刚重现的湛蓝天空下，并没有鸟语花香的生机，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不对劲。”
苏子羽手中的罗盘正在疯狂空转，指针像是失去了磁极的引导，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作为继承了“天枢”算力的智囊，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最为敏锐。
“怎么了？”苏青檀扶着虚弱的司马烬，眉头紧锁，“那个‘观察者’不是已经被切断了吗？难道还有埋伏？”
苏子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猛地蹲下身，从破碎的汉白玉地砖缝隙中捏起一撮尘土。接着，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剑芒，试图点燃这撮尘土中的灵性。
若是以前，以他的修为，这一指足以引动周围三丈内的五行灵气，让这尘土化作坚硬的石弹。
但现在，剑芒闪烁了两下，就像是缺油的灯芯，噗的一声熄灭了。
苏子羽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灵气……不动了。”
“不动了？”王大锤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意思？它们罢工了？”
“是死了。”
司马烬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推开苏青檀的搀扶，强撑着站定，目光幽幽地看着虚空，“那个管理员在被切断连接的最后一刻，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报复。他在我们的世界底层代码里，留下了一个恶意的‘补丁’。”
“补丁？”众人不解这个词的含义。
“他修改了物理常数。”司马烬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那种粘稠、沉重的阻力，“简单来说，他锁死了能量的循环。”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咕噜”声突然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之大，简直如同一道闷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还生龙活虎、叫嚣着要庆祝胜利的王大锤，此刻正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饿……”
王大锤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陌刀当啷一声掉落，“怎么回事……俺突然觉得……饿得发慌……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大锤！”赵玄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刚才不是才吃了两只烧鸡吗？”
“不够……完全不够……”王大锤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甚至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肉眼可见的，王大锤那原本魁梧壮硕的身躯，竟然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瘦下去，皮肤开始失去光泽，气血迅速衰败。
“这是‘熵增’。”
司马烬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冽如刀，“以前，这个世界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天地灵气可以自动再生，武者消耗了内力，只要打坐吐纳，就能从天地间补充。但现在，那个补丁把世界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死水塘。”
他走到王大锤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背心，将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丝精纯力量渡了过去。
“天地间的游离灵气不再自动恢复了。不仅如此，所有的超凡力量——无论是内力、真气，还是我的梦境神力，消耗速度都变成了原来的两倍，甚至更多。”
司马烬收回手，看着稍微缓过一口气的王大锤，语气沉重：
“大锤是横练宗师，肉身强大，对能量的需求本就远超常人。以前有天地灵气滋养，他感觉不到。现在断了供，他的身体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存在’，就开始疯狂吞噬自身的储备——也就是脂肪、肌肉、甚至骨髓。”
苏子羽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罗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岂不是说……我们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不仅仅是饿死。”
司马烬环顾四周，原本宏伟的宫殿、精良的铠甲、甚至众人手中的神兵利器，在他眼中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在这个新规则下，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呼吸吐纳，甚至每一次思考，都是在消耗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多的‘存量’。用一点，就少一点。永远不会再生。”
这一刻，比刚才“断网”时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了众人。
这就像是把一群人关进了一个密封的铁屋子，里面的氧气是有限的。谁呼吸得越快，谁就死得越快；谁越强壮，耗氧量就越大。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种变化或许只是感觉庄稼长得慢了些，力气变小了些。
但对于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武道强者、权谋家、甚至是皇帝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慢性处决。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苏青檀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剑，却发觉拔剑的动作都比平时费力了许多。
司马烬沉默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999号管理员最后疯狂而扭曲的笑脸。
“没有了再生资源，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很快就会为了最后一口‘灵气’自相残杀。我会看着你们，在这个封闭的鱼缸里，互相撕咬，直到腐烂！”
好狠毒的手段。
与其直接毁灭，不如制造匮乏。匮乏，才是滋生罪恶与战乱的温床。
片刻后，司马烬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黑色的墨意虽然暗淡，却比以往更加深邃，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怎么办？”
司马烬转过身，看向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和殿龙椅。
“既然天地不仁，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只能去‘抢’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一，立刻封锁消息。‘熵增’之事，仅限在场这几人知晓。违令者，斩。”
“第二，苏子羽，你动用‘天枢’算力，配合户部，在三天内清点天下所有的粮仓、矿脉、药田以及古籍中记载的洞天福地。从今天起，这些东西不再是财物，而是‘命’。”
“第三……”
司马烬走到还在大口喘气的王大锤身边，将地上的陌刀捡起，插回他的刀鞘。
“大锤，以后尽量别用内力了。去学学怎么用最原始的力量杀人。省着点力气，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为了正义或复仇。”
司马烬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看向那茫茫的京城，以及更遥远的江湖。
“接下来的战争，是为了争夺……活下去的资格。”
“欢迎来到——废土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