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能废料罐，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
对于那群贪婪的金属蜱虫来说，那几十吨的辐射重金属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当最后一滴发光的液态金属被吮吸殆尽，虫群并没有散去，而是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头。
亿万只复眼，在真空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下一秒，它们调转方向，再次如银色的海啸般，向着静海基地和“缝合怪号”卷土重来。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透过真空传导到了每个人的心头。
“它们回来了！数量……数量比刚才更多了！”
基地的备战室内，罗卡看着监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握着火铳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吞噬了废料，它们完成了新一轮的裂变复制！”
“该死！根本杀不完！”
王大锤守在破损的走廊入口，手中的碎星斧已经砍卷了刃。地上的金属残肢铺了厚厚一层，但那些被砍碎的虫子就像是不死的僵尸，只要核心芯片还在，就能通过吞噬同伴的残骸重组。
“滋滋滋——”
就在这时，几只体型明显比普通蜱虫大一圈的“兵虫”冲破了火力网，直扑苏子羽而去。
苏子羽毕竟是文官出身，虽然也修习过一些防身术，但在这种战场上显然不够看。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祭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玉玦——那是他家族传承的“浩然镜”，虽然在这异星之上无法引动天地浩然正气，但其中储存的净化之光却能作为能量武器发射。
“退散！”
苏子羽大喝一声，玉玦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束，正中那只领头的兵虫。
没有任何爆炸，也没有高温熔毁。
那道光束穿透了兵虫的金属外壳，就像是光照进了水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原本凶悍无比的兵虫突然僵直在半空，就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紧接着，跟在它身后的十几只普通蜱虫也像是失去了指挥的木偶，瞬间停滞，在那原地打转，甚至开始甚至开始胡乱攻击周围的空气。
“嗯？”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此时正站在高塔之上、开启着“天眼”观察战局的司马烬。
“苏子羽，再试一次！攻击左侧那只最大的！”司马烬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苏子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咬牙照做，再次催动浩然镜射向左侧虫群中的一只节点兵虫。
哗啦。
以那只兵虫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虫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混乱。
“原来如此……”
司马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这些虫子虽然是机械构造，虽然没有个体的灵魂，但它们并不是独立的。”
“蜂巢意识。”
敖冰的声音淡淡响起，他也看出了端倪，“它们共享一个庞大的数据网络，那些兵虫就是网络的节点。单个的虫子只是零件，整个虫群……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既然是生命体，那就好办了。”
司马烬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判官笔影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如果是毫无生机的死物，阎罗殿或许只能进行物理层面的搬运或破坏。但如果这是一个拥有统一意识的“生命”，哪怕它是用数据构成的，在司马烬眼中，那便是有“魂”的。
既然有魂，便可审判！
“虽然有点冒险，但这恐怕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司马烬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脚下那汹涌而来的银色浪潮，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座威严的宫殿之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破旧青铜甲的凡人，他是幽冥的主宰。
“阎罗天子殿，森罗万象，拘魂！”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司马烬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静海基地，将那亿万只金属蜱虫全部笼罩在内。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力场，而是精神层面的拖拽。
现实世界中，正在疯狂进攻的虫潮突然齐齐一顿。
而在司马烬的视野——或者说是灵魂视界中，场景陡然变换。
不再是荒凉的月球表面，而是一片漆黑混沌的虚空。在这虚空中，无数条散发着恶臭与贪婪气息的数据流，汇聚成了一只体型大到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复眼和利齿构成的金属巨兽。
这就是虫群的“灵魂”具象化。
它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吞噬本能。
吼——！
那数据巨兽察觉到了司马烬的存在，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那声音是由无数嘈杂的电子杂音汇聚而成，足以瞬间震碎普通人的精神。
但司马烬巍然不动。
他端坐于虚空之中显化出的阎罗王座之上，身后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大殿，两侧是手持枷锁的鬼神虚影。
“大胆妖孽，竟敢在阎罗殿前咆哮！”
司马烬一拍惊堂木，声音如滚雷般在虚空中炸响。
“尔等所过之处，吞噬万物，寸草不生，此乃暴食之罪！”
那数据巨兽哪里听得懂人话，它只知道眼前这个发光的灵魂体是前所未有的美味，张开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数据洪流扑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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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精神世界里，一旦司马烬被吞噬，他在现实中就会直接脑死亡，变成一具空壳。
这是一场豪赌。
面对扑面而来的巨兽，司马烬神色冷酷，手中判官笔凌空虚点。
“既然你如此饥饿，那本官便判你——永无饱腹之日！”
刷！
一个巨大的血色“饿”字，在虚空中成型，带着审判的法则之力，狠狠印在了那头数据巨兽的额头之上。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因果律的植入。
这是阎罗殿针对灵魂层面的“逻辑病毒”。
吼？！
原本凶猛扑来的巨兽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身形猛地停滞。那个“饿”字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瞬间染黑了它全身的数据流。
一种名为“极度饥饿”的错误指令，瞬间改写了它的底层逻辑。
而现在，被司马烬修改后的逻辑变成了：饥饿→吞噬一切目之所及的高能物体→不分敌我！
精神世界的交锋只在一瞬。
现实世界中，众人只觉得司马烬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随后又瞬间收敛。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在疯狂攻击基地大门和众人的金属蜱虫群，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而狂乱。
吱吱吱！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不再理会人类，不再理会飞船，而是突然转过头，将锋利的口器对准了身边的同伴。
咔嚓！
一只蜱虫一口咬掉了旁边同伴的脑袋。
紧接着，它自己也被另一只更大的蜱虫拦腰咬断。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大锤举着斧头，看着眼前这自相残杀的修罗场，整个人都傻了，“它们……内讧了？”
“是逻辑病毒。”
耳机里传来司马烬疲惫却冷静的声音，“我给它们的蜂巢意识里加了一点‘佐料’。现在在它们眼里，身边的同伴才是最高能、最美味的食物。”
正如司马烬所言，整个虫群彻底乱了套。
亿万只虫子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银色的浪潮变成了绞肉机，无数金属碎片横飞。虽然它们还能自我复制，但吞噬同伴消耗的能量远大于获取的能量，整个虫群的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趁现在！全员撤回‘缝合怪号’！”
司马烬抓住时机，果断下令，“苏子羽，启动飞船引擎，我们要借着这股混乱突围！”
高塔之上，司马烬最后看了一眼那疯狂的虫群，以及头顶那艘依旧静默得可怕的“暴食号”，纵身一跃，借助磁力靴的缓冲，向着正在预热的飞船滑翔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知道，这一局，还没完。
那艘“暴食号”里的存在，显然还没真正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