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怪号”的主控室内,警报声虽然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在众人的耳机里却炸成了锅。
“起飞失败!火控雷达被锁死了!”
罗卡满头大汗地砸着控制台,“这该死的基地防御系统把我们也当成了入侵者!只要离地超过十米,信号塔上的激光炮就会把我们轰成渣!”
此时,窗外的远处,那群中了“逻辑病毒”的金属蜱虫正聚成一团巨大的银色肉球,疯狂地相互撕咬吞噬,暂时无暇顾及这边。但头顶那艘庞大的“暴食号”依然悬停,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秃鹫。
“必须有人去塔顶。”
天枢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响起,它的机械躯体正在快速接入控制台进行运算,“重启只是恢复了供电,基地的安保协议还停留在千年前的‘歼灭模式’。我需要物理接入塔顶的主控接口,重写敌我识别代码。”
“我去。”
司马烬没有任何废话,转身检查了一下背后的氧气阀,“苏子羽,你留守飞船,随时准备点火。”
“大人,我也去!”王大锤提着卷刃的斧头就要跟上。
“你留下保护苏姑娘。”司马烬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失去左臂、脸色苍白却依然紧握短剑的女子,眼神微微一软,随即恢复冷硬,“这活儿,人多反而坏事。”
几秒钟后,气闸门打开。
两道身影再次冲入了那片死寂的真空世界。
这一次,司马烬没有穿那套笨重的青铜外甲,只着贴身的软甲,背上背着折叠成背包大小的天枢核心组件。
两人之间连接着一根黑色的数据线,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交流通道。
“左前方三十度,三秒后有高能激光扫描。”
脑海中直接响起了天枢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直接在他灵魂里说话。
司马烬身形一矮,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壁虎,在遍布残骸的废墟中滑行。
滋!
一道刺目的红色激光束贴着他的头皮扫过,无声地将旁边一块巨石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瞬间熔化又瞬间凝固。
越靠近信号塔,防御网就越密集。
那是古代守望者留下的最后防线,哪怕历经千年,依然致命。纵横交错的激光网如同棋盘,将通往塔顶的路封锁得密不透风。
“没办法了,这密度根本过不去。”天枢经过计算,得出绝望的结论,“除非你会隐身。”
“隐身我不会。”
司马烬停在激光网前,看着那足以将人瞬间气化的光束,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但我可以让光,看不见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阎罗殿的神格轰然运转。
这并非这个时代的科技,而是来自幽冥的法则。
“森罗鬼域,化墨。”
刹那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司马烬体内涌出,并没有扩散,而是像一件流动的黑色外衣,紧紧包裹住了他和背上的天枢。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色,更是一种对“光”的绝对吞噬。
在光感雷达的视野里,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反射信号的“空洞”。
“抓稳了。”
司马烬在脑海中低喝一声,随即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流动的阴影,直接冲进了密集的激光网中。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那道黑色的影子在光束的缝隙间穿梭,有时甚至直接穿过了光束的边缘。理论上应该触发警报的光感系统,此刻却像是瞎了一样,毫无反应。
因为所有的探测光波射入那团黑雾后,都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折射回来。
这就是阎罗殿的力量——它是阴间的投影,是光明的坟墓。
司马烬的动作极快,每一次跳跃、攀爬都精准到了毫厘。他在几百米高的塔身上如履平地,真空环境让他失去了重量的束缚,但也让他失去了空气阻力的缓冲。
然而,就在距离塔顶接口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并不是来自防御系统,而是来自头顶。
那艘一直沉默的“暴食号”,似乎察觉到了底下的蝼蚁正在搞小动作。一发并没有瞄准、纯粹是试探性的等离子流弹,轰在了信号塔的中段。
轰!
塔身剧烈震动,虽然真空无法传声,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属弹片,如暴雨般横扫而过。
司马烬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避,同时将背后的天枢护在死角。
但他还是慢了一瞬。
嗤。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锋利弹片,旋转着切过了他的背部。
虽然有“墨渍”护体,虽然有软甲防御,但那脆弱的氧气输送管却没能幸免。
噗——!
一股白色的气流猛地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是司马烬赖以生存的氧气!
在真空中,气体泄露的速度是致命的。几乎是瞬间,司马烬就感觉到呼吸变得困难,肺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是压力骤降导致的肺泡破裂前兆。
警报声在头盔里疯狂尖叫。
“氧气泄露!剩余储量不足30秒!建议立即寻找掩体修补!”
修补?拿什么修补?在这光溜溜的塔壁上,在这密集的激光网中?
司马烬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手脚一阵冰凉。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离终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感觉背后的天枢动了。
这具机械体并没有手脚,只有一个圆柱形的核心躯干和几条多功能机械臂。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顺着背部传来。
紧接着,司马烬感觉到一股极度冰冷的液体,猛地覆盖在了自己破损的氧气管上。
那液体冷得刺骨,瞬间透过软甲冻僵了他的后背皮肉,但神奇的是,那喷涌而出的气流声瞬间停止了。
原本狂泻的氧气,被这层瞬间凝固的冰晶死死封住。
司马烬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吸入那所剩不多的氧气,意识逐渐回笼。
“你做了什么?”他在脑海中问道。
“没什么,只是切断了我的一根主动脉散热管。”
天枢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幽默感,“那是液氮混合冷却液,零下两百度。虽然能瞬间封住缺口,但我的处理器也会因为失去散热而面临过热停机的风险。现在的我,大概只能再坚持五分钟。”
司马烬沉默了一瞬,感受着背部那块仿佛烙铁般滚烫的机械核心,那是天枢正在极速升温的处理器。
一边是极寒的封堵,一边是极热的过载。
这就叫冰火两重天么?
“谢了。”司马烬低声道。
“不用客气。”天枢的数据流顺着线缆传来,带着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才会有的调侃,“这下我们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了。虽然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我并没有命。”
司马烬嘴角微微上扬,那一丝笑意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既然你舍命相陪,那我若是不带你上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他猛地抬头,眼中黑雾翻滚,阎罗殿的神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原本只是包裹体表的“墨渍”,竟然开始向外扩散,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双巨大的、漆黑如墨的羽翼虚影。
“抓紧了,我们要飞上去!”
砰!
司马烬双腿发力,磁力靴在金属塔壁上蹬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躲避激光,而是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迎着那漫天的光束和头顶战舰的炮火,向着信号塔的顶端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近了。
更近了。
当那扇刻着古老星图的控制接口出现在视野中时,司马烬猛地挥手,将背上的天枢甩了出去。
天枢在空中精准地调整姿态,下方的机械触手如闪电般探出,狠狠地插入了那沉睡千年的数据接口之中。
咔哒。
连接成功。
“正在覆写权限……防御系统接管成功。”
下一秒,整座信号塔突然震颤起来。
原本只想防御的红色激光网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塔尖那一根指向苍穹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型炮管。
那不是防御。
那是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