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束幽幽的蓝光，虽然象征着信号塔的苏醒，但在头顶那艘庞然大物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且无力。
“警告。原本的‘静默屏蔽程序’已被物理删除。”
天枢的声音在司马烬脑海中响起，语速极快，“这座塔现在的防御机制全是进攻型的，但都是千年前的老古董。根据扫描，头顶那艘‘暴食号’拾荒者飞船的能量护盾等级为iv级，而我们这座塔的主炮充能需要十五分钟，且威力甚至无法击穿对方的外壳。”
司马烬抬头望向苍穹。
那艘如一座浮空山脉般的“暴食号”，此刻腹部的装甲正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个散发着毁灭性红光的巨大炮口。
不用天枢计算，司马烬也知道结果。
一发主炮下来，不仅这座塔，就连下面的基地废墟和刚刚修好的“缝合怪号”，都会瞬间化作宇宙尘埃。
“能不能黑进对方的火控系统？”司马烬沉声问道。
“做不到。对方使用的是闭环物理隔离系统，除非我能贴在那艘船的外壳上。”天枢否定了这个方案，“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十秒，根据热能反应，对方即将开火。”
三十秒。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在这绝境之中，司马烬眼中的慌乱却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所取代。
他在赌。
赌这个宇宙同样遵循着他在官场和江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那个道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在黑暗森林般的宇宙中，猎人最怕的，往往不是猎物，而是比自己更高阶的掠食者。
“天枢，听我说。”
司马烬语速飞快，“既然无法隐身，那就不躲了！把信号塔的广播功率开到最大！全频段覆盖！”
“你要做什么？这会直接暴露坐标，虽然我们已经暴露了。”天枢不解。
“给我伪造一个信号。”司马烬死死盯着那即将喷吐毁灭之光的炮口，“我要你模仿‘画师文明’的底层代码格式——就是你在那个古老数据库里见过的最高级猎杀令！”
“画师文明？那是传说中能将三维世界降维打击成二维画卷的神级文明，你怎么会……”天枢虽然疑惑，但它的核心处理器瞬间理解了司马烬的意图，“你想唱‘空城计’？”
“不是空城计。”
司马烬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眉心的阎罗殿神纹疯狂闪烁，一股恐怖的精神波动顺着连接线涌入天枢的核心，“是‘借尸还魂’！把我的灵魂波动掺杂进信号里，伪造出一个……‘悖论级’灵魂存在的假象！”
“明白。正在构建虚假特征码……正在加载灵魂威压……广播发射！”
嗡——！！！
这一次，不仅仅是无线电波。
一股混杂着司马烬“阎罗天子”神格威压，经过天枢的数据放大，再由信号塔以超高频段爆发出的诡异信号，瞬间横扫了整个月球轨道。
在这个信号中，没有任何求饶，也没有任何宣战。
只有一段用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代码编写的警告：
【在此狩猎。闲杂人等，滚。】
简单，粗暴，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这正是顶级掠食者对待蝼蚁的态度。
与此同时，司马烬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逼真，他不惜透支自己的精神力，通过阎罗殿的力量，在信号塔顶端投射出了一个高达百丈的虚影。
那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团扭曲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漩涡，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
轨道之上，“暴食号”舰桥。
原本准备按下开火按钮的拾荒者首领，那只长着四只手臂的丑陋生物，突然像是触电一般从指挥椅上弹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桥，但不是攻击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规避警报”。
“侦测到……侦测到超高能级灵魂反应！”
副官惊恐地尖叫着，面前的屏幕上一片雪白，“信号特征匹配度……99！是‘画师’！不，是比‘画师’更古老的某种存在！它……它在警告我们！”
“该死！该死！这破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在进食？！”
首领那张丑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直流，“那是‘悖论级’！那是能把灵魂从肉体里直接剥离出来的鬼东西！快！取消攻击！立刻取消！”
“主炮已经预热完毕，无法立刻冷却……”
“那就强制关闭！哪怕炸了炮管也给我关掉！你想死吗？！”首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还有引擎！把动力炉熄火！立刻进入‘静默投降姿态’！别让那位大人觉得我们在挑衅！”
下一秒，令地面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原本气势汹汹、即将降下天罚的巨大飞船，就像是一只突然被猎枪指着脑袋的秃鹫。
那恐怖的红色聚能光辉，在即将发射的前一秒，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紧接着，飞船腹部冒出一阵黑烟，显然是强行中断充能导致了内部过载。
随后，“暴食号”所有的引擎喷口同时熄灭，整艘飞船如同一块死寂的陨石，顺着惯性缓缓漂离了信号塔的正上方，甚至还极其卑微地翻转了舰身，露出了没有任何武器覆盖的背部，以示绝对的臣服与无害。
它怕了。
它被那股来自“幽冥”的虚假威压，给彻底吓破了胆。
“呼……”
高塔之上，看着那缓缓退去的巨舰，司马烬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面罩内侧。
那股维持“悖论级”威压的消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包裹在身上的“墨渍”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满是伤痕的软甲。
“不可思议。”
天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叹，“根据计算，这种欺诈战术的成功率只有0003。你利用了智慧生物对未知的恐惧，这一招，数据逻辑里没有。”
“这就是……人心。”
司马烬虚弱地笑了笑，身体晃了晃，险些从这数百米的高空坠落。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身边的栏杆，大口喘息着。
“走吧……带我们下去。”
司马烬闭上沉重的眼皮，任由天枢的机械臂将他牢牢扣住，“戏演完了，趁着观众还没回过神来……赶紧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