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个下午,到傍晚时分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疗养院病房里开着温暖的灯光,楚清辞裹着薄毯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沈砚卿坐在床边的小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陈铮刚发来的初步调查报告。
“周文华的车祸发生在2015年8月17日晚上十点左右。”沈砚卿低声念着报告内容,“地点是城北郊区省道,当时他驾驶的黑色轿车与一辆重型卡车相撞,轿车起火燃烧。消防队赶到时车辆已烧毁大半,驾驶室内发现一具焦尸。”
楚清辞的手指收紧:“尸检报告呢?”
“因为尸体烧毁严重,主要靠牙齿记录和随身物品确认身份。”沈砚卿继续往下翻,“周文华的牙科记录与尸体吻合,现场还找到了烧毁但依稀可辨的身份证、驾驶证碎片,以及他常戴的一块手表——表壳上刻有他名字缩写。”
“这些都可能是伪造的。”楚清辞的声音很轻,“如果一个人要假死,他会准备得很周全。”
沈砚卿点头:“陈铮已经去调当年的原始档案了。但有个疑点——车祸发生后,周文华唯一的直系亲属周文教授在辨认尸体时,确认那就是他弟弟。以周教授的专业和谨慎,如果他弟弟是假死,他能看不出来吗?”
楚清辞沉默了。这是最让她痛苦的问题。周文教授对她而言,是父亲去世后唯一的长辈依靠。这些年,他不仅在学术上指导她,在生活中也像父亲一样关心她。如果他知道弟弟还活着,甚至可能参与害死了她父亲……
“我不相信周教授会害我。”楚清辞最终说,“但如果他知道些什么,却因为亲情选择隐瞒……”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砚卿明白她的意思。亲情和正义之间的抉择,往往是最痛苦的。
窗外传来汽车驶入院落的声音。沈砚卿起身走到窗边,看到陈铮从一辆黑色suv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快步走进疗养院主楼。
五分钟后,陈铮敲响了病房门。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雨水的湿气,脸色凝重。
“沈总,楚女士。”他走进来,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我能调到的所有原始材料。有些文件……被人动过手脚。”
沈砚卿和楚清辞同时看向他。
“怎么说?”沈砚卿问。
陈铮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泛黄的纸质文件:“这是当年交警部门的现场勘察报告原件复印件。注意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的签名栏,“现场勘查人员签名处,有两个不同的笔迹。但按规定,这种重大事故的现场报告,应该由同一名负责人全程签字。”
楚清辞凑近看,确实,签名栏的前后笔迹有明显差异,虽然都是“王志刚”这个名字。
“还有尸检报告。”陈铮又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报告上标注的尸体血型是o型,但我查了周文华在人民医院历年的体检记录,他的血型是ab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所以,”沈砚卿缓缓开口,“那具尸体不是周文华。车祸是精心策划的假死现场。”
陈铮点头:“不止如此。我还查了周文华‘死’前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在车祸前一周,他分三次从账户里取出了总计八十万现金,然后账户就再也没有动过。但蹊跷的是,他在某保险公司有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的妻子林秀珍。车祸后,林秀珍领取了五百万保险金,然后带着儿子出国了,再也没有回国。”
“林秀珍现在在哪里?”楚清辞问。
“根据出入境记录,她带着儿子去了加拿大,但在那边只待了半年就消失了。我联系了当地的私家侦探,发现她用的身份可能是假的。”陈铮说,“更奇怪的是,周文华的父母在他‘死’后第二年相继去世,死因都是‘突发心脏病’。两位老人之前都没有心脏病史。”
楚清辞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周文华的假死是真的,那么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可能已经有多人付出了生命代价。
“砚卿,”她抓住沈砚卿的手,“周教授知道这些吗?他父母的死……”
沈砚卿握住她冰凉的手,看向陈铮:“周文教授这些年,有没有调查过他弟弟的事?”
“根据我的了解,周教授在弟弟死后,确实曾提出过一些疑问。”陈铮说,“他当时要求重新尸检,但被有关部门以‘案件已结’为由拒绝了。之后他私下找过一些关系,但都没有结果。大概一年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是因为查不到,还是因为……查到了什么,却不敢再查?”楚清辞的声音颤抖。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沈砚卿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半。他沉思片刻,做出决定:“陈铮,你继续查两件事:第一,周文华‘死’后,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有他的消息。第二,林秀珍母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外,”沈砚卿补充,“明天我要去一趟周教授家。这件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楚清辞猛地抬头:“你要直接去问?可是如果周教授真的隐瞒了什么……”
“那就更需要问清楚。”沈砚卿的语气坚定,“清辞,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猜测。周教授是你信任的人,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周文华下落的人。与其暗中调查,不如坦诚相对。至少,我们能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楚清辞知道沈砚卿说得对,但她害怕。害怕那个答案会毁掉她对周教授最后一点信任,毁掉她心中那个慈祥长辈的形象。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沈砚卿摇头:“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门,而且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周教授真的有问题,你在那里更危险。”楚清辞打断他,“但如果我在,他至少会顾及我们的情分。而且,砚卿,这是我父亲的事,我必须亲自面对。”
她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沈砚卿看着她,知道劝不动了。
“好。”他终于说,“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陈铮,明天多带一倍人手,全程保护。还有,疗养院这边也要加强警戒,我不在的时候,楚女士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陈铮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人。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楚清辞靠在沈砚卿肩上,轻声说:“砚卿,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周文华……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总是笑呵呵的,会给我带糖果。他和我父亲关系也很好,经常来家里讨论学术问题。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
“人都会变。”沈砚卿搂着她,声音低沉,“有时候是因为欲望,有时候是因为恐惧,有时候是因为迫不得已。但无论原因是什么,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楚清辞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些片段,那些关于“理想”“信念”“科学家的责任”的讨论。父亲一生都坚持着某种纯粹的东西,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那份纯粹。
“睡一会儿吧。”沈砚卿轻轻拍着她的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面对。”
楚清辞却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赵启明记录里的那句话:“背影熟悉……没想到是他……”
那个“他”,到底是谁?
深夜十一点,雨势转大。
沈砚卿站在病房的小客厅里,透过加密线路与几个联系人通话。楚清辞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周文教授的名字。那个号码她拨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慈祥的声音,关切的问候。她无法想象,明天拨通这个电话时,会是什么样的对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楚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
“楚小姐。”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透着疲惫,“我是赵小雨。”
楚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方向,沈砚卿还在通话中。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楚清辞压低声音。
“我有我的方法。”赵小雨说,“长话短说,你们拿到我父亲的记录了,对吗?”
“对。”
“那你们应该看到周文华的名字了。”赵小雨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楚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也很痛苦。但我想告诉你——周文华可能还活着这件事,周文教授也许并不知情。”
楚清辞握紧手机:“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调查过周文华的车祸。”赵小雨说,“当年我父亲失踪后,我开始追查所有可能相关的线索。周文华的车祸时间点很巧合,就在我父亲失踪后不久。我怀疑过这两件事有关联,所以深入调查过。”
“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周文华在‘死’前三个月,频繁接触过一个叫‘李国栋’的人。”赵小雨说,“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建材商人,实际上有军方背景。更重要的是,李国栋后来也‘意外’死亡了,时间是2016年,死因是游泳溺水。”
楚清辞的后背冒出冷汗:“连环死亡?”
“更像是灭口。”赵小雨的声音更低了,“楚小姐,这个局很深,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多。我劝你暂时不要直接接触周文教授,因为他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他的家可能被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里。”
“那图书馆的事……”
“那是个警告。”赵小雨说,“对方想让你知道,他们有能力在任何地方设伏。也想让你知道,他们不怕暴露。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底气,认为即使你们知道些什么,也奈何不了他们。”
楚清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赵小雨说,“等我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另外,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母亲留下的存储卡里,有一部分数据是加密的,需要特殊的解码密钥。那个密钥,可能就在周文华手里。”
“什么?”楚清辞几乎失声。
“你父亲的研究分为明暗两条线。”赵小雨解释道,“明线是公开的学术研究,暗线是……某种特殊应用研究。周文华是你父亲暗线研究的主要助手,他手里掌握着核心的解码方法和实验数据。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打开最后一道锁的钥匙。”
楚清辞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赵小雨说的是真的,那么周文华不仅是嫌疑人,还是关键证人。他手里可能有决定性的证据。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楚清辞突然问,“你父亲间接害死了我父亲,你应该恨我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赵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因为我父亲临‘失踪’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阻止那场悲剧。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楚风远的女儿,要替他赎罪。他还说……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好人,不该那样死去。”
楚清辞的眼眶红了。她想起父亲的样子,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眼镜后面是温和目光的男人。他一生都在为科学奉献,最后却死于非命。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楚清辞轻声说。
“不用谢我,这是我欠你们的。”赵小雨说,“另外,提醒沈先生,小心身边的人。图书馆的行动,对方知道得太详细了。你们内部,可能有不止一双眼睛。”
电话挂断了。
楚清辞坐在床上,手机还握在手里,手心全是冷汗。赵小雨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不敢推开的门。
沈砚卿结束通话走进卧室,看到她的样子,立刻上前:“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楚清辞把赵小雨的话复述了一遍。沈砚卿越听脸色越沉,特别是听到“内部可能有不止一双眼睛”时,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说得对,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身边的人。”沈砚卿在床边坐下,“但明天去见周教授的计划不能改。如果周文华真的掌握着解码密钥,那周教授可能是我们找到他的唯一线索。”
“可是如果周教授家被监视……”
“那就让监视者看到他们想看到的。”沈砚卿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清辞,有时候,暴露在明处,反而更安全。”
深夜十二点,雨终于停了。
陈铮发来新的消息:他找到了周文华“生前”在城西的一处旧宅,那房子一直没卖,物业费也一直有人按时缴纳。缴纳人是一个叫“王丽”的女人,经查是假身份。
“明天去见周教授前,我想先去看看那处旧宅。”沈砚卿对楚清辞说,“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也去。”楚清辞说。
这次沈砚卿没有反对。他知道,有些路,必须两个人一起走。
第二天清晨,雨后初晴。
疗养院的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楚清辞在吴主任的再三叮嘱下,服用了安胎药,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装。沈砚卿也换下了西装,穿着休闲夹克和长裤,看上去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行动者的干练。
上午八点,三辆车悄悄驶出疗养院。沈砚卿和楚清辞坐在中间那辆改装过的suv里,前后两辆车里是陈铮带领的安保团队。
周文华的旧宅位于城西的老城区,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胡同区。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大多已经人去屋空,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不能再往里开了。沈砚卿扶着楚清辞下车,陈铮带着四个人前后护卫,其余人留在车上警戒。
胡同很窄,地面是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两侧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有些已经破败不堪。周文华的旧宅在胡同深处,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门楣上还保留着斑驳的木雕。
“就是这里。”陈铮压低声音,“根据物业记录,这房子最后一次有人进出是半个月前。但邻居说,偶尔晚上能看到里面有灯光。”
沈砚卿示意两名队员去查看后墙,自己和陈铮走向大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铁锁,已经锈迹斑斑。
陈铮拿出工具,准备开锁,但沈砚卿拦住了他。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锁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轻轻探入锁孔。
几秒钟后,锁“咔嗒”一声开了。
楚清辞惊讶地看着他。沈砚卿低声解释:“小时候跟家里的老护院学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推开院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正房是三间平房,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用木板钉着。
陈铮率先进入,确认安全后示意沈砚卿和楚清辞进来。
房子里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家具大多还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客厅里有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
楚清辞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她认识的人,一个曾经叫她“清辞丫头”、会给她带糖果的叔叔。而现在,这个人可能是个罪犯,可能还活着,躲在某个角落。
“分头找。”沈砚卿说,“注意有没有暗格、密室,或者不寻常的东西。”
楚清辞走进左边的房间,看样子是书房。书架上的书还在,大多是医学和生物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她一本本地翻看,有些书里夹着笔记和剪报。
在一本厚厚的《生物化学原理》里,她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都穿着白大褂,笑容灿烂。
楚清辞一眼就认出了左边那个——是她父亲楚风远,那时还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中间是周文华,右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88年夏,实验室三剑客。楚风远、周文华、李国栋。
李国栋!赵小雨提到的那个后来“溺水死亡”的人!
楚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把照片拿给沈砚卿看:“你看这个李国栋,赵小雨说他后来也死了。”
沈砚卿接过照片,眼神一凝:“这三个人的关系不简单。陈铮,重点找找有没有这三个人的其他资料。”
陈铮应声去翻找。楚清辞继续在书房里搜寻,她的手指划过书架,突然感觉到某块木板有些松动。
她用力按了按,木板向后凹陷,然后弹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小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楚清辞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
最上面一封信的日期是2013年3月10日——正好是赵启明记录里,楚风远情绪异常的那天。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风远兄:见字如面。你上次说的事,我考虑了很久。那份数据太过危险,交出去可能引发灾难,不交出去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我建议暂时封存,等合适的时机。另外,小心身边的人,有些面具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文华。”
楚清辞的手在颤抖。这是周文华写给父亲的信!信里提到的“那份数据”,应该就是母亲留下的存储卡里的内容。而“小心身边的人”这句话,和父亲电话里说的“有些人戴着面具”惊人地相似。
“砚卿,你看这个!”她喊道。
沈砚卿快步走过来,看完信后脸色凝重:“这封信证明,周文华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而且他和楚伯父在共同保护那份数据。”
“那他后来为什么会……”楚清辞说不下去了。
“也许是被迫,也许是变了。”沈砚卿把信小心收好,“继续找,应该还有更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掉落的声音。
“有人!”陈铮立刻警觉,示意队员们进入戒备状态。
沈砚卿护住楚清辞,迅速退到墙角。陈铮带人悄悄摸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沈砚卿注意到,石桌上的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新鲜的脚印,还没有完全被雨水浸透。
“刚才有人进来过。”他低声说,“可能还在附近。”
突然,正房的屋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铮立刻带人冲出去,但等他们跑到院子里时,只看到一个黑影在屋顶上一闪而过,翻过墙头消失了。
“追!”陈铮命令两名队员,但沈砚卿阻止了。
“别追,可能是调虎离山。”他说,“清辞,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楚清辞点头,两人快速收拾找到的资料,准备撤离。但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楚清辞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回头看向书房的方向,“砚卿,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书房的尺寸……比外面看起来小?”
沈砚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返回书房,用脚步丈量房间的长宽,然后走到院子里,从外面目测房子的宽度。
确实,书房的内部宽度比从外面看少了至少一米。
“有暗室。”沈砚卿肯定地说。
他们返回书房,开始在墙壁上仔细摸索。陈铮敲击墙面,倾听回声。当敲到靠北的那面墙时,声音明显空洞。
“这里!”陈铮说。
沈砚卿在墙面上寻找机关,最后在书架底部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按钮。按下按钮,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暗室,只有三四平米。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个移动硬盘。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用红线连接,像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楚清辞走进暗室,第一眼就看到关系网的中心位置,贴着她父亲楚风远的照片。从照片延伸出几条红线,分别连向不同的人——周文华自己、李国栋、还有一个用问号代替的人。
而在关系网的角落,贴着一张近期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楚清辞和沈砚卿正从银行走出来,背景清晰。
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楚清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周文华不仅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监视他们!
沈砚卿快速检查了电脑和硬盘,发现电脑已经损坏,硬盘也被格式化过。但他在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把这些交给该给的人。——周文华,2016年5月”
笔记本里记录着零散的日期和事件,有些像日记,有些像研究笔记。楚清辞快速翻看,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的日期是2013年3月16日——她父亲死亡的日子。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我亲眼看着他掉下去,却无能为力。推他的人是我认识的人,但我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会有更多人死。包括清辞。对不起,风远兄,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赎罪。我会保护好数据,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楚清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周文华不是凶手,而是目击者。他亲眼看到了父亲被推下去,却因为恐惧或威胁选择了沉默。
“他看到了凶手。”楚清辞哽咽着说,“但他不敢说出来。”
沈砚卿接过笔记本,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大多是数据保护的记录,以及一些关于“那些人”的零散信息。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如果你们找到了这里,去这个地方找她。她手里有最后的证据。——滨海市青松路27号,林秀珍”
林秀珍!周文华的妻子!
楚清辞和沈砚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我们去滨海市。”沈砚卿说。
“现在?”楚清辞问。
“不,先见周教授。”沈砚卿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知道,他对弟弟的‘死’,到底知道多少。”
上午十点,他们带着从旧宅找到的所有资料,匆匆离开了那片即将消失的胡同。
车子驶出老城区时,楚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藏着秘密的老宅在晨光中沉默着,像一座墓碑,埋葬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但她知道,真相已经开始浮出水面。
尽管浮出来的,可能是更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