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沈家老宅已经灯火通明。
楚清辞醒来时,沈砚卿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出一种肃穆而沉稳的气质。
“砚卿。”楚清辞轻声唤他。
沈砚卿立刻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楚清辞坐起身,手放在腹部。今天是王振国审判的日子,也是她等待了十年的时刻。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更多的是平静——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
“吴主任六点来给你做检查。”沈砚卿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母亲特意炖了参鸡汤,让你补补精神。出庭预计在九点半开始,我们从七点半出发,林副局长安排了专门的通道。”
楚清辞点点头,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宽松的深蓝色孕妇裙,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父亲葬礼上茫然无助的十八岁少女,从没想过通往真相的路会如此漫长而艰难。
六点整,吴主任准时带着设备进来。胎心监测显示宝宝心跳稳定,血压和体温都正常。
“楚女士,记住我的话。”吴主任一边收拾设备一边叮嘱,“在法庭上如果感到任何不适——头晕、心悸、腹痛,哪怕是最轻微的——都要立刻示意。我已经和法庭的医疗人员联系好了,他们会随时待命。”
“我会的,谢谢吴主任。”楚清辞感激地说。
“另外,”吴主任看向沈砚卿,“沈先生,我在急救箱里准备了应急药品和氧气袋,放在车上了。还有,这是楚女士今天的营养补充剂,每隔两小时让她吃一次。”
沈砚卿接过小药盒,郑重地点头:“辛苦了。”
早餐时,沈老夫人和周教授都早早等在餐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但气氛有些凝重。
“清辞,多吃点。”沈老夫人亲自为她盛了碗参鸡汤,“今天会很耗神。”
周教授也关切地看着她:“别紧张,孩子。你是去陈述事实,不是去战斗。事实本身就有力量。”
楚清辞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让她的心安定了一些。她看着餐桌上的家人——沈砚卿沉稳的目光,沈老夫人关切的神情,周教授鼓励的微笑——突然觉得,这十年虽然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七点,楚清辞换上出庭的衣服。那是一套定制的深灰色套装,剪裁宽松但不失庄重,正好能遮住她隆起的腹部。沈砚卿为她别上一枚胸针——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一个简单的银杏叶造型,寓意坚韧与长寿。
“爸爸会保佑我的。”楚清辞轻声说。
“他一直在。”沈砚卿握住她的手。
七点二十分,三辆车组成的车队驶出沈家老宅。沈砚卿和楚清辞坐在中间那辆改装过的防弹轿车里,前后各有一辆安保车辆。陈铮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加密通讯器,随时与林副局长的人保持联系。
清晨的街道上车流渐多,但他们的车队走的是特殊通道,一路畅通。楚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十年前,父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离世;十年后,她将在这座城市的法庭上,为父亲讨回公道。
“砚卿,”她突然开口,“你说王振国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卿沉默了几秒:“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他做过的事。清辞,你今天要做的,就是说出真相。其余的,交给法律。”
八点整,车队抵达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记者,但林副局长提前安排好了路线,他们的车直接从侧门进入地下车库,避开了所有镜头。
地下车库里,林副局长和赵组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楚清辞下车,林副局长走上前:“楚女士,身体怎么样?”
“很好,谢谢林副局长关心。”
“法庭已经准备好了,审判在第三审判庭进行。”林副局长边走边说,“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法官特别允许你可以坐着作证,也可以随时要求休息。另外,我们安排了女法警全程陪同。”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法警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第三审判庭门口,两名法警守在那里,看到他们,点头致意。
“还有四十分钟开庭。”林副局长看了看表,“楚女士,你需要先到证人休息室等待。沈先生可以陪你,但不能进入法庭内部,只能旁听席。”
“我明白。”沈砚卿握紧楚清辞的手,“我在旁听席看着你。”
证人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吴主任再次为楚清辞检查了身体状况,确认一切正常。楚清辞坐在沙发上,手轻轻放在腹部,心里默默对宝宝说:“安安,今天妈妈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要乖乖的,给妈妈力量。”
沈砚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八点五十分,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年轻的女法警走进来:“楚女士,时间快到了。请跟我来。”
楚清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沈砚卿也站起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加油。我就在外面。”
“嗯。”楚清辞点头,跟着女法警走出休息室。
走廊尽头就是第三审判庭。门打开时,楚清辞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旁听席上有媒体记者,有法律界人士,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面孔。而在被告席上,王振国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低着头坐在那里。
那一瞬间,楚清辞的心跳猛然加速。十年了,她终于面对面看到了害死父亲的人。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她看到旁听席前排,沈砚卿已经坐在那里,对她点头示意。她也看到法官席上,三位法官神情严肃。她还看到检察官席上,公诉人已经准备好文件。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这是整个法律系统,是整个社会,对罪恶的审判。
九点整,法槌敲响。
“现在开庭。带被告人王振国到被告席。”
审判按照程序进行。公诉人首先宣读了起诉书,指控王振国犯有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泄露国家机密罪、受贿罪等十二项罪名。每一项罪名都有详实的证据支持。
楚清辞坐在证人等候区,听着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和犯罪事实,脑海里却浮现出父亲从楼梯上摔下的画面,浮现出李国栋和周文华在灯塔里并肩站立的样子,浮现出这些年她追查真相时经历的一切。
“现在传唤第一证人,楚清辞女士。”
法警的声音将楚清辞拉回现实。她站起身,在女法警的陪同下走向证人席。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旁听席上的注视,媒体记者的镜头,还有被告席上王振国抬起的头。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但当她站定在证人席上,手放在圣经上宣誓时,声音却异常清晰:“我宣誓,我所陈述的一切均为事实,绝无虚假。”
法官示意她坐下:“楚女士,你可以坐着陈述。”
楚清辞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她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与沈砚卿的目光相遇。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支持和鼓励。
公诉人开始提问:“楚女士,请问你与本案的关系是什么?”
楚清辞深吸一口气:“被害人楚风远是我的父亲。被告人王振国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语。法官敲了敲法槌:“请保持安静。”
公诉人继续问:“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经过。”
楚清辞开始讲述。从父亲去世那天接到电话,到发现父亲实验室的异常,到追查十年间发现的线索,再到最终在滨海灯塔找到真相。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越讲越平静,越讲越坚定。那些埋藏了十年的痛苦和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在庄严的法庭上,得到了陈述的机会。
她讲到父亲为了保护“烛龙”数据而藏匿,讲到李国栋和周文华为了守护数据而隐姓埋名,讲到王振国为了得到数据而不择手段。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晰而准确。
当讲到父亲被推下楼梯的那一刻时,楚清辞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我父亲是一个只想用科学研究治病救人的学者。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帮助更多人。但王振国想把这个技术变成武器,变成控制人的工具。我父亲拒绝了,所以他死了。”
旁听席上很安静,只有记者快速记录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
公诉人展示了一系列证据:楚风远的实验笔记,李国栋和周文华的证词记录,王振国与境外势力的通讯记录,还有赵小雨提供的那些铁证。每一份证据都像一块石头,压在王振国的罪行上。
轮到辩护律师提问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辩护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楚女士,你声称你父亲是被王振国推下楼梯致死的,但你有亲眼看到吗?”
“我没有。”
“那你的指控是基于什么?”
“基于李国栋先生的证词,基于王振国本人的供述,基于所有证据链的完整指向。”楚清辞的声音很平静,“而且,王振国在医院见我时亲口承认了。”
辩护律师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请求传唤新的证人。”
法官点头同意。法警带进来一个人——楚清辞认识这个人,他是父亲实验室的前保安队长,李伟。
楚清辞的心一沉。李伟当年在父亲出事后不久就辞职了,从此下落不明。他怎么会出现?
李伟站上证人席,神情有些躲闪。辩护律师开始提问:“李先生,请问你在2013年3月16日当天,是否在楚风远教授的实验室值班?”
“是的。”
“你是否看到王振国先生进入实验室?”
“我……我没看到。”李伟的声音很低。
“请你大声回答。”
“我没看到王振国进入实验室。”李伟说,“那天上午,我只看到楚教授一个人进了实验室,再没看到其他人进去。”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楚清辞的手握紧了。她知道李伟在撒谎,但为什么?
公诉人立刻站起来:“反对!证人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提供过这样的证词。而且,我们有监控记录显示王振国当天确实进入了实验室。”
辩护律师说:“监控记录可以伪造。而李先生的证词是现场目击者的直接证词。”
法官看向李伟:“证人,请你确认你的证词。作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李伟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王振国,又迅速低下头:“我……我确认。”
楚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突然明白了——王振国还有后手。他在国安系统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安排。李伟一定是被他收买了,或者被威胁了。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突然站起一个人。是赵小雨。
“法官大人,我有新的证据要提供。”
所有人都看向她。赵小雨走到法庭前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李伟儿子在境外银行的账户记录,显示在三天前有一笔五十万元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但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振国的侄子。”
李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小雨继续说:“另外,我还有一段录音。是李伟和王振国余党的通话记录,他们商量如何在法庭上作伪证。”
她按下播放键。录音里,李伟颤抖的声音传出来:“……如果我作证说没看到王振国进去,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儿子?”
一个冷酷的声音回答:“当然。五十万已经打到账上了。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你儿子在国外会很安全。”
法庭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法官猛敲法槌:“肃静!法警,将证人李伟带下去!赵女士,请将证据提交给法庭。”
李伟被带走了,临走前他崩溃地大喊:“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对不起楚小姐!对不起!”
这场变故让整个审判形势急转直下。辩护律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王振国也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楚清辞在女法警的陪同下回到休息室,沈砚卿立刻赶了过来。
“清辞,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我没事。”楚清辞摇头,但手在颤抖,“我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垂死挣扎。”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这说明他们真的怕了。赵小雨提供的证据很关键,王振国翻不了身了。”
十五分钟后,审判继续。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李伟的伪证被揭穿,反而证明了王振国及其余党仍在试图干扰司法。法官的态度明显更加严厉。
公诉人重新开始提问,这一次,他问的是王振国与境外势力的交易细节。一份份文件,一笔笔汇款记录,一个个秘密会面的照片,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王振国的罪行。
最致命的一击,是公诉人展示了一份王振国亲笔写的备忘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计划控制“烛龙”技术,如何与境外势力谈判,如何清除“障碍”——楚风远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不是杀人预谋的证据吗?”公诉人质问。
王振国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嘴唇颤抖。在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午两点,审判进入最后阶段。法官宣布:“现在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王振国慢慢站起来,手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环顾法庭,目光最后落在楚清辞身上。
“我认罪。”他说。
三个字,让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所有指控,我都认。”王振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楚风远是我害死的,数据是我想要窃取的,与境外的交易是我主导的。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楚风远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样子,梦到李国栋和周文华看着我时的眼神。我知道我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最后把我送上法庭的,是楚风远的女儿。”
他看向楚清辞:“楚小姐,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害死了你父亲,对不起让那么多人因为我而受苦。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楚清辞看着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眼里满是悔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法官敲响法槌:“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合议。一小时后宣判。”
下午三点,法庭重新开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楚清辞坐在证人席上,沈砚卿在旁听席上紧紧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支持。
法官站起来,宣读判决书:“……经合议庭审议,被告人王振国犯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泄露国家机密罪、受贿罪等罪名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刑。
这两个字在法庭里回荡。王振国闭上眼睛,身体晃了一下,被两边的法警扶住。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长出一口气。
楚清辞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父亲可以安息了,李国栋和周文华可以安息了,所有因为这件事而受苦的人,都可以得到慰藉了。
但她没有感到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一个人的贪婪和野心,毁了多少人的生活,包括他自己的。
法官继续宣读:“……对于李伟作伪证一案,另案处理。对于王振国余党的调查,将继续进行……”
审判结束了。法警将王振国带出法庭,他将被押往看守所,等待最高法院的死刑复核。媒体记者们涌上来想要采访,但被法警拦住了。林副局长安排楚清辞从特别通道离开。
地下车库里,楚清辞靠在沈砚卿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不是悲伤的哭,是释放的哭。十年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卸下了。
“都结束了。”沈砚卿轻拍着她的背,“清辞,你做到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我想去告诉父亲。”楚清辞哽咽着说。
“好,我们明天就去。”
车队驶回沈家老宅。路上,楚清辞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的城市。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看起来那么平静而美好。
但楚清辞知道,平静之下,依然有暗流涌动。王振国虽然被判死刑,但他的余党还在活动。李伟的伪证事件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放弃。
回到老宅,沈老夫人和周教授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楚清辞平安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判了?”沈老夫人问。
“死刑。”沈砚卿回答。
沈老夫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楚清辞的手:“辛苦了,孩子。去休息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但楚清辞不觉得累。相反,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直支撑着她往前走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十年了,追查真相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现在真相大白,凶手伏法,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晚餐后,楚清辞一个人来到花园。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她坐在凉亭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想什么?”沈砚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在想以后。”楚清辞轻声说,“十年了,我一直在追查真相。现在真相找到了,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砚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就慢慢想。你有时间,有选择。可以继续整理你父亲的研究,可以筹备基金会,可以准备迎接念远出生,可以去找你母亲……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好好休息,享受生活。”
楚清辞靠在他肩上:“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沈砚卿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这辈子,下辈子,都是这样。”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花园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安宁。
但安宁之下,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晚上十点,老宅的安保监控室里,陈铮盯着屏幕,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老宅围墙外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在短短十分钟内,相继出现了短暂的信号中断。
虽然每次中断只有两三秒,而且很快恢复了,但这种规律性的中断很不正常。
“加强警戒。”陈铮通过通讯器通知所有安保人员,“可能有情况。”
几乎同时,林副局长打来了电话:“沈先生,我们监控到有几辆车在你们老宅附近徘徊。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但你们要提高警惕。王振国的余党可能想最后拼一把。”
沈砚卿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查看父亲留下的资料。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主卧室。楚清辞已经睡了,但睡得很浅,听到开门声就醒了过来。
“砚卿?”
“没事,你继续睡。”沈砚卿轻声说,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逃过楚清辞的眼睛。
“是不是出事了?”楚清辞坐起身。
沈砚卿知道瞒不过她,只能如实说:“林副局长说老宅附近有可疑车辆。可能王振国的余党还不死心。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林副局长的人也快到了。”
楚清辞的心提了起来。她摸着腹部,宝宝在里面轻轻动着,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安。
就在这时,整个老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沈砚卿立刻将楚清辞护在身后,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手电筒和一把小型手枪。
“别怕,跟着我。”他压低声音说。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铮带着人赶来了:“沈总,停电了,应该是有人切断了外部供电。备用发电机三十秒后启动。”
三十秒,在平时很短,但在这种情况下,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黑暗中,楚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沈砚卿护在她身前的手臂肌肉紧绷。
突然,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短促的搏斗声和闷哼声。
“有人闯入!”陈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前门和后门都有!沈总,你们待在房间别出来!”
沈砚卿没有听从。他知道待在房间里等于坐以待毙。他拉起楚清辞:“跟我来,走密道。”
沈家老宅建了几十年,有几条不为人知的密道,是当年为了应对特殊时期修建的。沈砚卿小时候常在里面玩,对路线很熟悉。
他带着楚清辞来到书房,移开书架后面的一块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小心台阶。”沈砚卿护着楚清辞往下走。楼梯很陡,楚清辞怀着孕走得很吃力,但她咬牙坚持着。
地下室里很黑,只有沈砚卿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这里堆满了旧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沈砚卿找到一扇隐蔽的铁门,输入密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安全屋,有简单的床铺、食物、水和通讯设备。
“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沈砚卿让楚清辞坐下,“墙是加固的,门是防爆的。我们在这里等,等陈铮和林副局长他们解决外面的麻烦。”
楚清辞坐在床上,手放在腹部,努力保持镇定。她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偶尔的撞击声。每一次声音都让她的心揪紧。
“砚卿,他们会没事吧?”她轻声问。
“会没事的。”沈砚卿握住她的手,“陈铮带的人都是最好的,林副局长的人也在路上。而且,老宅的安保系统没那么容易被突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沈砚卿一直站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陈铮的声音,带着喘息:“沈总,解决了。一共六个人,全部抓获。我们的人有三个轻伤,已经处理了。林副局长的人到了,正在清理现场。”
沈砚卿松了口气,转身对楚清辞说:“结束了。我们安全了。”
楚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后怕。如果刚才沈砚卿没有及时带她离开,如果那些亡命之徒冲进了房间……
“别哭,没事了。”沈砚卿抱住她,“都结束了。王振国被判死刑,他的余党也被抓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危险了。”
安全屋的门被从外面打开,陈铮站在那里,脸上有擦伤,但神情轻松:“沈总,楚女士,可以出来了。电已经恢复了。”
回到地面,老宅里灯火通明。林副局长和赵组长都在,正在指挥人员清理现场。看到楚清辞,林副局长走过来:“楚女士,受惊了。闯入者已经全部抓获,是王振国余党雇佣的职业打手。不过他们低估了老宅的安保力量。”
“谢谢您,林副局长。”楚清辞真心感谢。
“这是我的职责。”林副局长说,“另外,从抓获的人员口中,我们得到了一些信息。他们交代,王振国在入狱前安排了这次行动,目标是绑架你,用你来交换他的减刑。”
楚清辞倒吸一口冷气。到了这个地步,王振国还在垂死挣扎。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林副局长继续说,“他的余党基本被一网打尽。楚女士,沈先生,你们可以安心休息了。这个案子,真正结束了。”
送走林副局长,老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楚清辞再也睡不着了。她站在卧室窗前,看着花园里被应急灯照亮的地方,那里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有破碎的花盆,有凌乱的脚印。
沈砚卿从身后抱住她:“别看了。明天我会让人全部清理干净。”
“砚卿,”楚清辞轻声说,“我今天在法庭上就在想,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权力和欲望,做出那么多可怕的事?王振国曾经也是受人尊敬的高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人性是复杂的。”沈砚卿轻声说,“但我们不能因为黑暗的存在,就否定光明的价值。你看,有王振国这样的人,也有你父亲、李国栋、周文华这样的人,有林副局长、赵小雨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坚守正义的人。这个世界,终究是光明多一些。”
楚清辞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你说得对。父亲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我会继续守护下去。‘风远烛龙基金会’一定要做好,要让父亲的研究真正用在治病救人上。”
“我们一起。”沈砚卿吻了吻她的发顶,“现在,去睡吧。明天,我们去给你父亲扫墓,告诉他今天的一切。”
楚清辞点头。躺在床上时,她突然想起什么:“砚卿,你父亲的事……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开始查吧。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砚卿的心被温柔地触动。他握紧她的手:“好。等念远出生了,等找到你母亲了,我们就开始查。但现在,你要好好休息,为了念远,也为了我。”
“嗯。”楚清辞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但这一次,黑暗中没有隐藏的危险,只有宁静的夜空和温柔的月光。
十年的追凶,在这一夜,真正画上了句号。
而新的生活,新的追寻,也将在黎明来临时,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