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在索拉查盆地燃烧成深紫色的余烬。第一波净化银潮的先锋——上百台秩序构造体——如同从地平线渗出的水银,以无可阻挡的规整阵列踏过雨林边缘。古树在它们脚下化为标准的几何木料,藤蔓被梳理成笔直的线,连溪流都开始沿着计算好的抛物线轨迹改道。
防线上的压力瞬间飙升到极致。
蛮锤矮人的风暴火炮率先轰鸣!裹挟着闪电的弹幕砸入银色阵列,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电光!但效果有限——构造体表面的几何装甲对能量攻击有极高的抗性,只有直接命中关节的连接处才能造成有效损伤。
“瞄准腿部关节!打乱它们的阵型!”磐石站在工事最前沿怒吼,盾牌重重顿地,【破甲怒吼】的音波扩散开来,让前排构造体的动作出现了02秒的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这02秒。
阴影中,血刃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他的左臂还固定着,仅靠右手持匕,但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匕首尖端闪烁着暗紫色的“错误”特性光晕,精准地刺入一台构造体膝关节的后侧缝隙!
噗嗤!
那台构造体踉跄跪倒,打乱了后方三台的推进节奏。但更多构造体已经越过它,手臂变形为高速旋转的切割刃,如同银色的绞肉机般推向防线!
“自然,听我呼唤!”月影法杖高举,翠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爆发!【群体纠缠根须】!无数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缠绕住最前排的构造体双腿!虽然秩序力场让根须迅速枯萎,但争取到了宝贵的三秒!
三秒,足够达拉然法师团完成一轮齐射!
三十道奥术光束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毁灭性能量柱,狠狠撞在那台重装构造体胸口!
轰——!!!
【-27,841】!
重装构造体胸口的装甲被硬生生熔出一个大洞,内部结构暴露,电火花疯狂窜动!但它没有倒下,反而胸口的破洞处突然伸出六根细长的能量探针,反向锁定了所有参与齐射的法师!
“它在计算弹道反击!”金克在控制台前尖叫,“快散开!”
晚了。
六道精准的银色光束从探针射出,几乎同时命中六名法师的护盾!护盾瞬间过载破碎,法师们被冲击波掀飞,其中两人当场昏迷!
“治疗组!”月影急忙切换目标,但自然法术在秩序力场压制下效果大减。
空中,凯雷西斯和伊瑟拉被剩余的十几台飞行构造体缠住。这些飞行单位体型较小,但极其灵活,它们不正面硬抗龙息,而是不断用干扰性的能量脉冲打断两位龙王的施法节奏。
“它们在拖延时间!”凯雷西斯一爪撕碎一台飞行构造体,龙瞳看向远处——银潮的主力,那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型攻城单位,正在缓缓露出轮廓。
而陆晨,悬浮在防线正上方。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他在感受。
感受胸口的时空之心核心与这片战场的共鸣。
感受刚刚关闭的那道“门”在核心深处留下的、微弱的坐标回响。
感受突破到26级后,对“时间编织”这项新能力的模糊理解。
【时间编织(初级)】
效果:可对局部时间流进行基础的结构性操作,例如将两段不同时间点的事件“缝合”,或将一段连续时间“裁剪”后重新拼接。消耗极大,精度要求极高,反噬风险:高。
这能力太抽象,太危险。
但现在,战场是最好的试炼场。
陆晨的目光,落在那台受创但仍在反击的重装构造体身上。
他抬起右手。
不是攻击,而是……感知。
时间感知提升到极限,那台构造体周围的时间流,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条并行的、银色的“线”。每条线代表它的一种行动可能性:继续射击、移动规避、启动自爆协议、呼叫支援……
常规战斗,是预判并打断这些线。
但时间编织,是……修改这些线。
陆晨选中了其中一条线——那条代表“继续锁定法师射击”的线。
然后,他用自己刚刚掌握的那点微末技巧,在这条线上,进行了极其简单的“操作”:
他将这条线的前端(“锁定目标”),与另一条线的后端(“能量过载导致短暂宕机”),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改变过去或未来。
这是在“现在”这个节点,对目标接下来一秒钟的行动逻辑,进行概念层面的篡改。
消耗:时间权能池瞬间暴跌800点!
效果:那台重装构造体已经锁定了下一个法师目标,能量探针开始充能——但在充能达到70的瞬间,它的内部能量循环突然出现了03秒的紊乱过载!
就是这03秒!
一直潜伏在侧翼阴影中的血刃,如同早已预知般扑出!匕首不再是刺向关节,而是精准地刺入了重装构造体胸口暴露的能量核心连接处!
重装构造体全身装甲缝隙同时爆出刺目的电光!它僵在原地,胸口的能量核心发出不稳定的嗡鸣,随后——
轰!!!
剧烈的爆炸将周围五台普通构造体卷入,炸成一团废铁!
“干得漂亮!”防线上的士兵们爆发出欢呼。
但陆晨没有丝毫喜悦。
他脸色苍白,右半身的星光纹路剧烈闪烁,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强行使用未熟练掌握的时间编织带来的反噬。量子化症状没有复发,但一种新的、更棘手的“时间结构损伤”开始显现:他感到自己对“现在”的感知出现了01秒的延迟,并且这个延迟在缓慢扩大。
“时间编织对自身时间锚点有侵蚀效应。”观测者的声音及时警告,“频繁使用将导致你与主时间线的同步率下降,最终可能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知道了。”陆晨喘息着回答,目光却投向远方。
那台重装构造体只是先锋中的精英。真正的威胁,是后方那三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攻城单位。
高度:约四十米
侦测到生命值:???(超过探测上限)
特性:【区域秩序场发生器】、【质量坍缩炮】、【时空稳定锚】
其中一台“界碑”已经停下了脚步。它腹部打开,露出一根直径超过五米的、布满旋转几何纹路的炮管。炮口开始聚集暗沉的光芒——不是能量,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它周围的空气开始向内凹陷,光线扭曲,连声音都被吞噬。
“那是质量坍缩炮!”金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叫,“它会把命中的区域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奇点!范围至少半径两百米!躲不开!”
两百米,覆盖了小半个防线。
磐石脸色铁青,盾牌死死抵在身前,但他知道,这种规则级的攻击,不是物理防御能挡住的。
凯雷西斯和伊瑟拉试图俯冲干扰,但被更多的飞行构造体死死缠住。
陆晨看着那缓缓充能的炮口。
不够展开大型领域。
不够再次使用时间编织。
不够……
他低头,看向防线上的士兵们。那些矮人、人类、精灵,脸上有恐惧,有疲惫,但没有退缩。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必胜的信念,而是因为身后已无退路。
他想起瑶光的那道门。
想起自己拒绝时的理由。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么,现在就不是一个人战斗的时候。
“观测者。”陆晨的声音平静下来,“给我‘界碑’型的所有结构弱点数据,以及……质量坍缩炮的能量流转模型。”
“数据传输中。”观测者毫无迟疑,“警告:即使知晓弱点,以你当前状态也无法在炮击完成前造成有效破坏。”
“不需要破坏。”陆晨说,右眼的星光开始逆向旋转——那是他调动纯白星核最深层次力量的征兆,“只需要……‘误导’。”
他开始行动。
不是冲向“界碑”,而是冲向防线侧翼——那片尚未被秩序完全覆盖的原始雨林。
“陆晨!你去哪?!”月影惊呼。
“争取时间!”陆晨头也不回,身影没入茂密的树冠。
雨林深处,时间流相对正常。陆晨落在一棵古树的枝干上,双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沟通。
不是用语言,是用时间权能,与这片雨林残存的“自然时间印记”共鸣。
每一棵树都有年轮,每一片叶子都有生长的周期,每一条溪流都有流淌的节奏——这些,都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时间痕迹。它们没有被秩序标准化,还保留着混沌而蓬勃的生命力。
“帮我。”陆晨低声说,将胸口的时空之心核心与这片土地的时间印记连接。
雨林开始回应。
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古老的歌谣。年轮中的时间记忆被唤醒,化作一道道微弱的、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陆晨身边。
他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临时“借取”这片土地的时间力量。
代价是:这片雨林将永久损失部分生命力,加速衰败。
但现在是战争。
“界碑”
陆晨汇聚的时间流光也达到临界点。
他睁开眼睛,双手虚握,那些金色的流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根……箭。
不是实体,是由纯粹的时间记忆构成的“概念之箭”。
箭尖,指向“界碑”炮口内部,能量流转模型中最不稳定、最依赖精确时序的那个节点。
“去。”
陆晨松开手。
时间之箭无声射出,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仿佛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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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界碑”的内部传感器中,那个关键的时序节点,突然“卡顿”了00001秒。
00001秒,对于质量坍缩炮这种精密武器来说,是致命的误差。
炮口聚集的暗沉光芒突然紊乱!内部能量流失去平衡,开始疯狂对冲、湮灭!
“界碑”庞大的身躯剧烈震动,腹部的炮管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就是现在!所有远程火力!轰击它腹部暴露的能量导管!”磐石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咆哮下令!
风暴火炮、奥术飞弹、箭矢、乃至工程学制造的一次性火箭筒,所有能发射的东西,全部砸向“界碑”腹部那因能量紊乱而暴露的银色导管!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界碑”腹部绽放!
虽然单次伤害微不足道,但数量弥补了质量。导管表面开始出现裂痕,泄露的能量加剧了内部紊乱!
“界碑”终于支撑不住,炮口的光芒彻底失控,向内坍缩——
不是发射,是自噬。
暗沉的光芒在炮管内爆开,将整根炮管连同周围的大片装甲炸得粉碎!“界碑”庞大的身躯向后倾倒,重重砸在地上,引发地震般的震动!
一台“界碑”,瘫痪。
防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陆晨没有庆祝。
他从雨林中冲出,脸色惨白如纸,右半身的星光纹路黯淡了许多。刚才那次“借取”和“误导”,几乎掏空了他剩余的所有权能,还让时间结构损伤加剧——他现在对“现在”的感知延迟已经扩大到03秒,看所有动作都像慢半拍。
而战场上,还有两台“界碑”。
以及更多如潮水般涌来的普通构造体。
“凯雷西斯!伊瑟拉!”陆晨朝着空中喊道,“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三十秒!我要尝试编织一个……大一点的‘意外’!”
“三十秒?”凯雷西斯一爪拍飞两台飞行构造体,龙瞳中闪过决绝,“那就三十秒!”
青铜龙王和绿龙女王同时爆发出全部威压!时间与梦境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天空,暂时清空了周围的飞行单位,然后同时扑向最近的那台“界碑”!
它们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干扰、冲撞、拖延!
而陆晨,落回防线中央,盘膝坐下。
他需要集中全部意识,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时间编织”。
目标:将这片战场接下来三十秒内发生的所有‘小概率幸运事件’,集中“缝合”到某个关键时刻。
比如流弹恰好命中弱点,比如构造体恰好踩到松软的地面失衡,比如能量流恰好出现波动……这些平时微不足道的巧合,如果全部集中在同一瞬间爆发……
那将是一场“幸运的灾难”。
但编织如此规模的巧合,需要恐怖的计算力和控制力。
更需要……媒介。
陆晨看向手中的【瑶光的怀表】——现在它已与时空之心核心融合,但作为实体的怀表依然存在,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流转的星光。
“你能帮我,对吗?”他低声问。
怀表微微发烫,表盘上的星辰开始加速旋转。
它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陆晨深吸一口气,将怀表按在自己额头上。
意识沉入。
开始编织。
---
第二十五秒。
一台重装构造体突破防线左翼,冲入火炮阵地,眼看就要摧毁三门关键的风暴火炮。一名蛮锤矮人炮手在装弹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手中的炮弹滚落,恰好滚到构造体脚下。构造体踩中炮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被集火摧毁。
第二十秒。
三台敏捷型构造体突破右翼,直扑治疗组的月影。血刃从阴影中跃出拦截,但重伤的他动作慢了一线,眼看就要被其中一台的切割刃斩中。那台构造体关节处一颗松动的螺丝恰好在此时脱落,导致切割刃轨迹偏斜三度,擦着血刃的发梢掠过。
第十五秒。
一台“界碑”的能量护盾出现周期性波动,凯雷西斯的时光吐息和伊瑟拉的梦境腐蚀同时命中波动低谷,护盾剧烈闪烁,出现一道微小裂痕。
第十秒。
陆晨的编织进入最关键阶段。他开始感到意识撕裂般的疼痛,时间结构损伤让他的思维开始断断续续。怀表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第五秒。
第二台“界碑”突然调转炮口,不再瞄准防线,而是瞄准了……陆晨。它似乎感知到了这个正在编织“异常”的变量才是最大威胁。
第三秒。
凯雷西斯和伊瑟拉被其他构造体拼死拖住,无法回援。
第二秒。
炮口充能完毕。
第一秒。
陆晨睁开眼睛。
编织完成。
他看向那台“界碑”,看向那即将喷发出毁灭性能量的炮口。
然后,轻声说:
“现在。”
---
“幸运的灾难”爆发
首先,那台“界碑”脚下的岩层,因为之前连环爆炸的震动,在这一秒恰好达到疲劳极限,发生局部塌陷。“界碑”庞大的身躯向右侧倾斜了五度。
这五度倾斜,让它的炮口指向,向上偏移了07度。
同时,炮口内部,一道原本应该笔直射出的能量流,因为某个精密透镜上恰好落了一只被战场惊飞的雨林昆虫(这昆虫本不该出现在这个高度和位置),发生了003的散射。
散射的能量,击中了炮管内壁一块因为连续使用而出现微观裂纹的装甲板。
装甲板碎裂,碎片溅射,击中了隔壁另一根正在超负荷运转的能量导管。
导管破裂,能量泄露,与主能量流发生干涉。
干涉产生谐振。
谐振传导回能量核心。
核心的稳定器,因为之前陆晨那发时间之箭造成的时序卡顿后遗症,此时恰好处在自我校准的敏感周期。
于是——
连锁崩溃。
从炮口到核心,一连串微不足道的“巧合”,在这一秒同时发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那台“界碑”没有发射。
它从内部炸开了。
不是局部爆炸,是殉爆。能量核心彻底失控,化作一颗短暂的小太阳,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构造体、岩石、树木,全部汽化!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了最后一台完好的“界碑”,让它表面的秩序力场剧烈波动,动作停滞了整整三秒。
三秒,足够防线调整,集火,在它恢复前将其重创。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银潮的先锋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但陆晨付出的代价是——
他喷出一口银色的血,血液落地后竟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如同水银般凝聚成一颗颗微小的、逆时针旋转的沙粒。
他的右眼彻底被星光占据,看不到瞳孔。左眼则布满了蛛网般的银色裂纹。
时间结构损伤:感知延迟扩大到08秒。他开始分不清“现在”和“08秒前的过去”。
而怀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物理裂痕,是概念层面的“伤痕”。
瑶光留下的坐标,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陆晨!”月影冲到他身边,治疗法术全力释放,但自然能量一接触他的身体就被弹开——他的时间结构已经与常人不同,常规治疗无效。
“我……没事。”陆晨艰难地说,试图站起,却踉跄摔倒。
磐石和血刃迅速护在他两侧,警惕着可能残余的威胁。
凯雷西斯和伊瑟拉降落在地面,化为高等精灵和暗夜精灵形态,来到陆晨身边。
“你强行编织了大规模的因果巧合。”凯雷西斯面色凝重,“这等于在时间母河的河床上强行改道。反噬会持续很久,甚至可能永久性改变你的时间本质。”
“但……我们赢了这一波。”陆晨喘息着,看向远处——剩余的构造体正在有序后撤,银潮暂时退去。
“只是先锋。”伊瑟拉轻声说,翡翠般的眼眸望向地平线,“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而且……它们已经‘学习’了。”
她指向天空。
众人抬头。
黄昏的天空中,那张之前被诺兹多姆虚影和陆晨重创的“时空锚定网络”,正在以更缓慢、但更坚实的方式,重新编织。
这一次,网络的节点不再均匀分布。
而是……全部集中向索拉查盆地。
如同一个逐渐收紧的绞索。
“它们在调动全球资源,准备一次性碾碎这个‘变量’的源头。”观测者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平静地宣判,“根据新获取的欧米伽指令流分析,下一波攻击将在……十四小时后抵达。”
“规模预计是刚才的……二十倍以上。”
“并且,将至少有三名仲裁者……不,根据能量特征,可能是‘校准者’直属的……处决者单位,随行。”
防线上一片死寂。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冰冷的现实再次浇灭。
陆晨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张逐渐收紧的网。
十四小时。
二十倍兵力。
处决者。
而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惨胜,伤亡不小,他自己重伤,时间结构濒临崩溃。
“我们……”一个年轻的人类士兵颤抖着问,“还能守住吗?”
没有人回答。
陆晨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时空之心核心微弱的搏动,感受着怀表裂痕处传来的、瑶光最后的温暖。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
右眼的星光,左眼的裂痕,在暮色中诡异而坚定。
“观测者。”他声音嘶哑,但清晰。
“在。”
“启动‘火种协议’。”
通讯频道里,连观测者都沉默了两秒。
“确认吗?火种协议意味着放弃现有防线,化整为零,转入地下和敌后游击。索拉查盆地……将失守。”
“我们守不住十四小时后的攻击。”陆晨平静地说,“硬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不如保存有生力量,在银潮内部制造混乱,拖延它们的推进速度,为其他节点建设争取时间。”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同伴,看向防线上的士兵。
“这一战,我们证明了变量可以对抗秩序,证明了团结可以创造奇迹。”
“现在,我们要证明……”
他停顿,右眼的星光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疲惫、或坚定的脸。
“……我们不会轻易被碾碎。”
“索拉查可以失守。”
“但我们,不会认输。”
夜幕终于降临。
在最后的余晖中,防线开始有序撤退。
重伤员被优先转移,重要设备被拆卸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陆晨在月影和磐石的搀扶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的雨林,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张银色的巨网。
然后,转身,没入黑暗。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片焦黑的、埋藏着仲裁者碎片的地面。
碎片内部的银色光点,终于完成了“孵化”。
一只机械结构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蜘蛛,从碎片中爬出。
它抬起头,复眼闪烁,记录下这片战场的一切数据。
然后,它朝着陆晨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去。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索拉查防线:主动放弃】
【火种协议已启动:所有幸存单位转入游击】
【下一波净化抵达倒计时:13小时 47分 11秒】
【陆晨状态:时间结构损伤(重度),战斗能力严重受限】
【瑶光的坐标:微弱但尚存】
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而黎明,还远在十四小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