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穴的时间流与翡翠梦境截然不同。
如果翡翠梦境是意识编织的、柔软多变的暮色织物,那么时光之穴就是青铜龙军团用亿万年时间刻度锻造的、坚硬冰冷的金属迷宫。陆晨团队从梦境通道踏出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秩序感”——不是欧米伽那种强制统一的秩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时间秩序。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条宽阔的石质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流动的光影——那是被凝固的时间片段。陆晨看到其中一片晶体里,阿拉索帝国的骑兵正在冲锋;另一片里,暗夜精灵的祭司们在永恒之井旁祈祷;再远一点,甚至能看到兽人第一次穿过黑暗之门时的景象。
所有这些历史,都被像标本一样封存在墙壁里,供人观瞻,但不容触碰。
“欢迎来到时光之穴的‘年轮回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克罗米从回廊深处走来。依然是那副侏儒小女孩的外表,红色的双马尾,俏皮的笑容,但陆晨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她的眼神深处,有着此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凝重。在她身后,跟着两位青铜龙护卫,都保持着高等精灵的形态,表情严肃,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武器旁。
“克罗米。”陆晨点头致意,“感谢你为我们开启权限。”
“不是我开的。”克罗米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是凯雷西斯大人在你们抵达前,强行通过了临时访问协议。保守派投了反对票,革新派险胜一票。所以你们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最多二十四小时,之后必须离开,否则保守派有权动用武力驱逐。”
她扫了一眼团队的状态,眉头微皱:“你们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还糟。翡翠梦境里发生了什么?”
“长话短说:我们遇到了双生麋鹿,通过了它的试炼,在抉择之冠前做出了选择。”陆晨简洁地回答,“现在我们急需第三块时之沙漏碎片,完成重铸。”
克罗米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显然知道“双生麋鹿”和“抉择之冠”意味着什么。沉默了几秒,她点点头:“明白了。那么跟我来。未编号回廊在时光之穴的最深处,路上有几道检查点,保守派的龙在把守。我需要你们配合演戏——你们是我的‘历史调研助手’,来研究几个异常时间片段。别露馅。”
她转身带路,团队跟上。
回廊很长,仿佛没有尽头。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出现一道青铜大门,门上雕刻着不同的历史场景。有些门敞开着,能看到内部如同全息投影般正在上演的历史剧;有些门紧闭着,门缝里渗出危险的时间乱流;还有些门上挂着警告牌,用泰坦符文和龙语写着“禁止访问”。
“那些是悖论线。”克罗米指着那些挂着警告牌的门,“时间线自我修复时产生的逻辑肿瘤。进去的话,轻则记忆错乱,重则存在性被抹除。”
金克好奇地凑近一扇门,想看看上面的符文,被一位青铜龙护卫伸手拦住:“请保持距离,凡人。”
侏儒工程师讪讪地退回队伍。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第一个检查点。
三名青铜龙守卫站在那里,都保持着龙人形态——半人半龙,身上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眼中流淌着时间的光泽。他们的装备精良,手中的长矛矛尖不是金属,是凝固的时间晶体。
“克罗米大人。”为首的守卫行礼,但语气并不恭敬,“请出示访问凭证。”
克罗米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沙漏图案,沙漏中流动着金色的时之砂。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检查,又抬头审视陆晨一行人。
“这些是?”
“我的历史调研团队。”克罗米面不改色,“诺兹多姆大人沉睡后,有几个未编号时间片段的稳定性在下降,凯雷西斯大人命我去评估风险。他们是我请来的专家——这位是德鲁伊,这位是战士,这位是刺客,这位是工程师,还有这位”
她看向陆晨,顿了顿。
“时间魔法顾问。”
守卫盯着陆晨,尤其是他右眼深处流转的星光和左眼的纯白。良久,他开口:“他的时间结构很奇怪。有创伤,但又不只是创伤。”
“所以才是顾问。”克罗米耸肩,“如果一切正常,我何必请外人?”
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通过。但记住,未编号回廊的危险评级是‘致命’。如果你们触发任何时间事故,后果自负。”
“明白。”克罗米收回令牌,带着团队通过检查点。
走远后,月影轻声问:“他们好像不太信任你?”
“保守派和革新派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克罗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诺兹多姆大人沉睡,永恒龙军团在外虎视眈眈,欧米伽又在侵蚀时间线这种时候,龙族内部还在内斗。有时候我真觉得,时间看多了,智慧反而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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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回廊在这里分岔了。
左边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宽阔通道,墙壁上的晶体封存着更加古老的历史——泰坦造物时代的景象,甚至还有一些更加模糊、难以辨认的片段。
右边则是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径,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一道不断波动的、如同水幕般的时空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混乱的色彩,偶尔闪过一些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和生物轮廓。
“左边是正式历史回廊,右边是未编号回廊。”克罗米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进入未编号回廊需要单独授权,我的权限只能开一道‘临时裂缝’,持续时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你们必须找到碎片并返回,否则裂缝闭合,你们会被困在里面。”
她走到屏障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龙语咒文。青铜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涌出,在屏障上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边缘极不稳定,不断有细小的时空闪电迸射。
“记住,未编号回廊里的‘时间’不遵循正常法则。你们可能会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可能会遇到逻辑上不可能存在的生物,可能会经历时间倒流、跳跃、循环。保持神智清醒,不要被任何景象迷惑。还有”
她看向陆晨,表情严肃。
“第三块碎片,据我们监测,位于回廊最深处的‘悖论核心’。但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经过‘镜像回廊’——那里会复制出你们的镜像,那些镜像拥有你们所有的能力和记忆,但被灌注了绝对的秩序意志或混沌疯狂。击败它们,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陆晨点头:“明白了。三十分钟,找到碎片,返回。”
“祝你们好运。”克罗米退后一步,“我会在这里维持裂缝。如果你们超过时间还没出来我会尝试强行扩大裂缝,但那样会惊动保守派。”
没有更多时间浪费了。
团队调整状态,依次踏入裂缝。
---
踏入未编号回廊的瞬间,陆晨感觉到了时间结构的变化。
如果外面的时光之穴是“凝固的历史博物馆”,那么这里就是“沸腾的时间实验室”。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彩色的光点在飞舞,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微缩的时间片段。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凝固的时光流般的物质,踩上去会泛起涟漪,涟漪中映照出不同的时空景象。
回廊本身也极不稳定。墙壁的形状在缓慢变化,时而变成哥特式的拱门,时而变成未来感的金属板,时而又变成原始的岩洞。天花板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高远得如同夜空,夜空中还有星辰在移动——不是真正的星辰,是时间流中重要事件的标记。
“这里的时间流速混乱。”月影皱眉,她试图施展一个简单的自然感知法术,但法术释放出来后,效果延迟了三秒才出现,而且范围比预期大了两倍。
金克尝试用扫描仪分析环境,但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无法稳定。“时间流干扰太强了,我的设备只能维持基础功能。”
“安静。”血刃突然说,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有东西在靠近。很多,从四面八方。”
陆晨立刻展开时间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回廊的时间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无数彩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打结,有些丝线明亮如新,有些黯淡如旧,有些甚至已经断裂,断裂处渗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时间残渣。
而在这些丝线之中,有几十个“节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些节点是人形的,但它们的颜色很奇怪——一半是纯粹的银色,一半是纯粹的暗紫色,中间的分界线扭曲而不规则,如同被强行缝合的两块布料。
“镜像来了。”陆晨说,“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前方的回廊转角,转出了第一个镜像。
那是磐石的镜像。
它和磐石一模一样——同样的盔甲,同样的盾牌,同样的面容。但它的眼睛是分裂的:左眼银色,右眼暗紫。它的动作精准得像机械,每一步踏出的距离、角度都完全相同,盾牌举起的姿势标准到如同教科书插图。
“这是我?”磐石愣住了。
镜像磐石没有废话。它举起盾牌,冲锋。
动作与磐石完全相同,但更快,更精准,而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台完美执行战斗程序的人形机器。
真正的磐石举盾格挡。
铛!
两面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这一次,磐石退了四步,而镜像只退了一步半。
“它的力量比我大!”磐石惊呼,“而且格挡角度完美克制了我的发力方式!”
镜像再次冲锋,这一次,它不再使用盾牌猛击,而是用盾牌边缘精准地撞向磐石盾牌的薄弱点——那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一道微小裂痕,连磐石自己都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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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利用我的弱点!”磐石咬牙,强行扭转盾牌角度,勉强挡住这一击,但手臂被震得发麻。
另一边,月影的镜像也出现了。
这个镜像保持着德鲁伊的外表,但她的法杖不是木质的,而是一根银色的金属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紫色的水晶。她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只是抬起权杖,瞬间就释放了三重法术——
一道银色的光束射向磐石,试图固化他的动作。
一片暗紫色的雾气笼罩血刃,干扰他的潜行。
还有一道翠绿色的能量波,直接切断了月影与自然网络的连接。
“它能同时使用秩序、混沌、自然三种力量!”月影震惊,“而且施法速度是我的三倍!”
金克的镜像最简单粗暴——那是一个完全机械化的小型炮台,悬浮在空中,三门炮管分别发射银色能量弹、暗紫色腐蚀液和混乱的时间波动。
血刃的镜像则最诡异——它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在不同的位置,攻击角度刁钻到不可思议。而且它的匕首上涂抹着两种毒素:一种是秩序固化毒,一种是混沌侵蚀毒。
战斗在瞬间爆发。
真正的团队陷入了苦战。
这些镜像不仅拥有他们的所有能力和记忆,还经过了某种“优化”——秩序部分让它们的动作精准高效,混沌部分让它们的战术诡异多变。而且它们之间还有完美的配合,如同一个共享意识的分身网络。
磐石被自己的镜像压制得节节败退,每一次格挡都险象环生。
月影的法术被镜像轻易化解,甚至被反制。
金克的工程设备在镜像的干扰下频频失灵。
血刃和镜像刺客的交锋最为凶险——两个顶级刺客在狭小空间内高速移动,匕首碰撞的火花几乎连成一片,但真正的血刃明显处于下风,因为镜像完全预判了他的每一个习惯动作。
陆晨没有立刻参战。
他在观察。
用纯白星核的时间感知,观察这些镜像的时间结构。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镜像不是完整的“存在”。它们的时间线是残缺的——只有战斗相关的记忆和技能,没有情感,没有成长,没有变化。它们像是从原主的时间线上“裁剪”下来的战斗片段,然后用秩序和混沌的力量强行粘合、强化。
而且,它们的秩序与混沌是分离的。
银色部分和暗紫色部分,虽然在同一个身体里,但在时间流层面上,它们是两条平行线,从未真正交融。它们靠某种外力的强制约束维持在一起,就像用胶水粘合的两块碎玻璃,看似一体,实则脆弱。
陆晨想起了自己在翡翠梦境创造的【万象共生时域】。
想起了那个让秩序与混沌在差异中共存的理念。
这些镜像,是反例——是秩序与混沌的强行拼凑,是第三条路的反面教材。
那么,击败它们的方法,就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对抗。
而是让它们解体。
让那脆弱的粘合失效。
“所有人,听我指挥!”陆晨在团队频道中喊道,“不要硬拼!改变战术——用矛盾的攻击!”
“矛盾的攻击?”磐石一边格挡一边问。
“对!对秩序部分用混沌属性的攻击,对混沌部分用秩序属性的攻击!打乱它们内部的平衡!”
团队立刻执行。
磐石不再单纯格挡,而是尝试在盾牌上附加【破甲怒吼】——这是物理攻击,但怒吼中蕴含的战士意志,对秩序结构有微弱的干扰效果。当他用附加了意志冲击的盾牌猛击镜像的银色左半身时,镜像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月影放弃了治疗和自然法术,转而尝试使用一种德鲁伊很少用的技能——【自然之怒】。这不是纯粹的自然能量,是自然界的狂暴一面,带有混沌属性。当翠绿色的闪电击中镜像的银色权杖时,权杖表面的几何纹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金克调整了火炮的弹药,不再追求高伤害,而是发射混合弹药——一发银色秩序干扰弹,一发暗紫色混沌腐蚀弹,两发同时命中镜像的不同部位。镜像的机械结构开始出现不协调,炮管的转动速度时快时慢。
血刃的应对最巧妙。他不再与镜像正面对抗,而是开始“误导”——利用刺客的诡计技能,制造假动作,引诱镜像攻击错误的位置。当镜像的银色匕首刺入一个虚影时,血刃的真身从阴影中出现,用涂抹了秩序稳定剂的匕首,刺入镜像暗紫色的右肩。
所有镜像的动作都开始变得不协调。
它们内部的秩序与混沌,因为受到相反属性的攻击,开始互相冲突。银色部分想要维持精准和效率,暗紫色部分想要追求变化和疯狂,两个指令在同一个身体里对抗。
镜像磐石的盾牌举到一半突然停滞,然后又以诡异的角度继续举起。
镜像月影的法术吟唱到一半变成尖叫,释放出的能量一半有序一半混乱。
镜像金克的炮台开始自相攻击。
,!
镜像血刃的动作彻底分裂——左半身执行完美的刺杀套路,右半身却做出疯狂的随机劈砍。
“就是现在!”陆晨喊道,“集中攻击它们的结合部——银色和暗紫色交界的地方!”
团队集火。
磐石的盾牌猛击砸在镜像的胸口正中,那是银与紫的分界线。
月影的自然之怒化为藤蔓,缠绕住镜像的腰际,勒进那条扭曲的缝合线。
金克的混合弹药同时命中镜像的颈部和腹部交界处。
血刃的匕首刺入了镜像脊柱上那条明显的色差分界。
所有镜像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是“分离”。
银色部分从暗紫色部分剥离,如同褪下的壳。剥离后的银色部分迅速结晶化,变成一尊尊静止的银色雕像,姿势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战斗动作。而暗紫色部分则化为一滩蠕动的粘稠物质,在地面上扭曲、蒸发,最后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
但回廊深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还有更多。”血刃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
“不能这样一个个打。”月影查看团队状态,“我们的消耗太大了。磐石生命值只剩一半,我的法力值不到四成。如果再来几波,我们撑不到悖论核心。”
陆晨看着那些银色雕像。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姿势凝固,表情空洞。
他走过去,伸手触碰其中一尊——那是镜像磐石的银色部分。触感冰冷坚硬,表面有细腻的几何纹路,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这些是纯粹的秩序结晶。”观测者的声音在陆晨意识中响起,“剥离了混沌部分后,它们变成了绝对有序但也绝对静止的存在。没有变化,没有活力,就像欧米伽想要创造的完美世界。”
“那暗紫色部分呢?”
“回归混沌本质,消散在时间乱流中。没有秩序约束的混沌,无法维持任何稳定形态。”
陆晨明白了。
这就是强行拼凑秩序与混沌的结局——要么分离成静止和消散,要么在内部冲突中自我毁灭。
那么,真正的平衡,真正的第三条路,应该是
他抬头看向回廊深处。
那里有更多的镜像在涌来。这一次,不只有他们五人的镜像,还出现了其他熟悉的身影——凯雷西斯的镜像、克罗米的镜像、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难以辨认但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龙形镜像。
时间不多了。
裂缝只能维持三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分钟。
而他们连悖论核心的影子都没看到。
“改变计划。”陆晨做出决定,“我们不击败它们,我们绕过它们。”
“怎么绕?”金克问,“回廊就这么一条路。”
陆晨看向四周那些不稳定的墙壁、天花板、地面。看向空气中飞舞的彩色时间光点。看向那些被封存在晶体中的异常历史片段。
然后,他看向了手中瑶光给的定义之笔。
笔尖的纯白光芒,在混乱的时间流中,像是一盏安静的灯。
“我们不走在回廊里。”陆晨说,“我们走在‘可能性’里。”
他举起笔,在空中画了一条线。
不是实线,是虚的、发光的线,线的颜色和他之前创造的彩色光点一样——无数颜色交织,但以纯白为主干。
线画出的瞬间,周围的时间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飞舞的彩色光点开始向这条线聚集,像是铁屑被磁铁吸引。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实,最终凝固成一条悬浮在空中的、发光的路径。
路径的一端连接着陆晨脚下,另一端延伸向回廊深处,但不是沿着既定的走廊,而是直接穿过了墙壁、穿过了晶体、穿过了那些被封存的历史片段,指向一个无法用肉眼直接看到,但陆晨能清晰感知到的方向。
“这是”月影睁大眼睛。
“一条新的时间路径。”陆晨说,“用我的定义权,结合这里混乱的时间流,临时创造的‘捷径’。它不稳定,只能维持几分钟,但足够我们绕过那些镜像,直接抵达悖论核心附近。”
他踏上路径。
脚下的感觉很奇怪——不是踩在实地上,更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会泛起彩色的涟漪,涟漪中映照出无数可能性:他们走另一条路被镜像围困的可能性,他们强行战斗最终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他们放弃碎片返回的可能性所有这些可能性,都像是这条路径两侧的风景,清晰可见,但又触不可及。
团队跟上。
走在路径上,他们能看到两侧的“正常”回廊景象——那些镜像还在涌来,但它们显然无法感知这条新路径的存在。它们从路径下方、旁边冲过,却像是隔着无形的屏障,完全没发现近在咫尺的目标。
“这就像走在时间的夹缝里。”金克喃喃道,侏儒工程师的眼中充满惊叹,“不是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是‘可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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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蜿蜒曲折,穿过一个个异常的时间片段。
他们看到了一片永远停留在黄昏的森林——那是某个被遗忘的暗夜精灵分支的历史,他们试图用魔法冻结时间,结果整个文明被困在了同一天。
他们看到了一座倒悬的城市——建筑从天空向下生长,居民在墙壁上行走,那是某个疯狂法师的悖论实验的产物。
他们还看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空间中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沙漏,沙漏中的沙粒静止不动。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一把椅子上,另一把椅子空着,像是在等待谁来对弈。
“那是时间棋局。”观测者解释,“传说中泰坦用来模拟时间流向的工具。坐在那里的人可能是某位时间守护者的残留意识。”
陆晨多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转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陆晨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有好奇,有评估,还有一丝期待?
然后路径就穿过了那片空间,将景象抛在身后。
终于,在路径开始不稳定、边缘开始消散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悖论核心。
那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普通的、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第三块时之沙漏碎片。
碎片的外形与前两块不同——它不是不规则的晶体,而是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每一个面都光滑如镜,镜面中映照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是不同的时间流片段。它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微妙的时间涟漪。
但吸引陆晨目光的,不是碎片本身。
是石室墙壁上的东西。
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泰坦符文,不是龙语,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是陆晨的母语——中文。
而且是他自己的笔迹。
“这不可能”陆晨走近墙壁,阅读那些字。
第一行写着: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听好,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无数世界的命运。”
第二行:
“我是未来的你。或者说,是无数可能性中,某一个走到了终点的你。”
第三行:
“我失败了。”
陆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继续读下去。
墙壁上的字迹讲述了一个故事:
未来的陆晨,成功集齐了三块时之沙漏碎片,重铸了时空之心,拥有了定义时间的能力。他击败了欧米伽,驱逐了虚空的侵蚀,甚至调和了青铜龙军团的内部分裂。艾泽拉斯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与繁荣。
但问题出现在那之后。
拥有了终极力量的陆晨,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既然他可以定义时间,可以修正错误,可以创造更美好的未来,那么他有没有责任,有没有权利,去“优化”整个时间线?去消除那些不必要的痛苦、那些无意义的战争、那些遗憾和悲剧?
他开始尝试。
起初是小修小补——让某个不该死的人活下来,让某场灾难提前被阻止,让某个错误的选择被纠正。
效果很好。世界变得更美好了。
于是他开始更大胆的尝试——他试图消除“战争”这个概念本身,试图让所有种族都和平共处,试图创造一个没有任何冲突的完美世界。
然后,时间线开始崩溃。
因为矛盾、冲突、差异,不是时间的错误,是时间的本质。是变化的前提,是进化的动力。当他试图消除所有“负面”时,他也在消除时间本身。
世界开始静止。生灵失去活力。历史不再前进。
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试图逆转,但已经太晚了。时间线像被过度修剪的树木,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最终,在一切即将彻底凝固的前一刻,未来的陆晨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将自己的记忆和警告,逆向刻录在时间流中,投射到过去的这个节点。
第二,他在第三块碎片中,设置了一个“限制器”——任何重铸时空之心的人,都会继承这个限制器:永远不能试图定义“完美”,只能定义“可能性”。
第三,他彻底消散了自己,用最后的存在能量,勉强维持时间母河不彻底干涸。
墙壁上的最后一行字:
“所以,当你重铸时空之心时,记住: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园丁。你的工作是修剪枝条,而不是决定树木应该长成什么样子。给时间以自由,给差异以空间,给矛盾以存在的权利。这才是真正的平衡。”
“最后,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祝你好运。”
“——一个失败的定义者,留。”
陆晨站在墙壁前,久久沉默。
磐石、月影、血刃、金克也读完了那些字,没有人说话。
石室里只有碎片旋转时发出的、细微的时间嗡鸣声。
许久,陆晨走向石台,伸出手。
在指尖触碰到碎片前,他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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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拿走碎片,这些字会消失吗?”他问。
观测者回答:“不确定。这些字是未来的你逆向刻录的,与当前时间点存在悖论关联。取走碎片可能会破坏这个悖论节点,导致信息消散。但也有可能,信息已经独立存在,不会受影响。”
陆晨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个未来自己的失败、悔恨、以及最后的警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直接拿走碎片。
而是用瑶光的定义之笔,在碎片旁边的石台上,也写下了一行字。
用的也是中文:
“我收到了你的警告。但我不会重复你的错误。”
“因为我不是你。我是此刻的我,是选择了第四条路的我。”
“我的平衡,不是消除矛盾,是在矛盾中寻找生机。”
“我的定义,不是创造完美,是守护可能性。”
“这条路很难,但我会走下去。”
“——一个正在努力的定义者,留。”
写完,笔尖的纯白光芒微微闪烁,那些字迹渗入石台,成为时间记录的一部分。
然后,陆晨才伸手,握住了第三块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没有抵抗,没有异象,只是平静地与他共鸣。胸口的时沙之漏虚影剧烈震动,三块碎片之间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仿佛迫不及待要重聚。
但陆晨压制了这股冲动。
现在还不是重铸的时候。
他把碎片收入储物袋。
就在碎片离开石台的瞬间,整个悖论核心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消散。
石室的结构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时间节点要崩溃了!”观测者警告,“悖论即将解除,这个异常空间要回归正常时间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团队转身冲向入口。
但入口处,已经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镜像。
所有之前遇到的镜像,还有更多新的镜像,密密麻麻,堵住了整个出口。而且这一次,它们不再分裂,不再混乱,它们的银色和暗紫色完美融合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眼神空洞而统一。
在最前方,站着一个特殊的镜像。
那是陆晨的镜像。
但这个镜像没有分裂的颜色,它的全身都是那种灰白色,眼睛是纯粹的纯白——和陆晨的左眼一样,但又完全不同,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任何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定义意志”。
镜像陆晨抬起手,指向真正的陆晨。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那声音和陆晨的一模一样,但毫无温度:
“检测到重大时间悖论。检测到未授权定义行为。检测到变量超出可控范围。”
“根据cal-Ω协议第747条,万神殿抉择之冠附属条款第3项,时间自我修复协议第9章——”
“判定:目标变量必须被清除。”
“执行。”
所有灰白镜像,同时发起冲锋。
而这一次,它们的力量、速度、配合,都提升到了全新的层次。
更糟糕的是,整个悖论核心的崩溃加速了。空间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方狂暴的时间乱流。乱流中有黑色的闪电、彩色的漩涡、还有无数尖叫的时空残响。
前有镜像大军,后有空间崩塌。
绝境。
但陆晨笑了。
他看着那个灰白的自己,看着那双冰冷的纯白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我。”
“因为真正的我”
他举起定义之笔,笔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对准纯白星核的位置。
“从来不怕承认,我也会犯错。”
笔尖刺入。
不是物理的刺入,是概念的连接。
纯白星核的四十八个点亮晶面,全部光芒大盛。
那些光芒通过笔尖,转化为纯粹的、未经定义的“可能性原浆”,然后被陆晨注入到——
不是攻击镜像。
是注入到正在崩溃的空间本身。
他在用定义之笔,重新定义这个悖论核心的“结局”。
不是阻止崩溃。
是引导崩溃。
让崩溃的过程,成为一条新的路径。
一条通往
“时光之穴,新年观测台。”
陆晨说出了一个坐标。
那是克罗米之前无意中提到的——每年新旧交替之时,青铜龙会在时光之穴的最高处开启观测台,观察时间流向,为新年祈福。
现在,距离新年钟声敲响,还有不到三分钟。
笔尖的光芒爆发。
整个悖论核心,在镜像大军即将触碰到团队的最后一刻——
化作一道彩虹色的光流,裹挟着团队,冲破了镜像的包围,冲破了崩塌的空间,冲破了未编号回廊的屏障,冲向了时光之穴的顶端。
镜像陆晨伸出手,想要抓住光流的尾巴。
但抓空了。
它站在原地,灰白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因为它存在的根基——悖论核心,已经不复存在。
,!
它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手,纯白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
困惑?
然后,它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未编号回廊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石台上,陆晨留下的那行字,还在微微发光。
像是一个承诺。
像是一个开始。
---
彩虹光流冲进新年观测台时,正好赶上了最后一秒。
观测台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平台,位于时光之穴的最高峰。平台边缘站着数十位青铜龙,都保持着高等精灵或人类形态,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星象仪。
克罗米站在星象仪旁,正准备启动新年观测仪式。
彩虹光流撞进平台,化作陆晨团队的身影,他们踉跄落地,但都安然无恙。
所有青铜龙都转头看向他们,眼神各异——有惊讶,有不满,有好奇,有警惕。
但克罗米笑了。
“正好赶上。”她说,“还有十秒。要一起吗?”
陆晨抬头。
观测台上方的天空,不是艾泽拉斯的天空,是时间母河的投影——无数光流交织成绚烂的星图,星图中标记着过去一年的重大事件,也预示着未来一年的可能走向。
星象仪开始加速旋转。
青铜龙们开始齐声吟唱古老的龙语祝词。
克罗米看向陆晨:“用你的方式,为新年加一点祝福吧。反正你已经改变了那么多。”
陆晨想了想。
然后,他举起定义之笔。
不是要定义什么宏大的东西。
只是轻轻一点。
点在星象仪的中心。
点出一道微小的、彩色的光芒。
那光芒升上天空,融入时间母河的投影,在无数光流中,变成了一条新的、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支流。
支流的颜色,是他标志性的彩色——无数颜色交织,以纯白为主干。
支流延伸向星图的深处,延伸向那些尚未被点亮的黑暗区域,延伸向未知的、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新年钟声响起。
不是物理的钟声,是时间本身的共鸣。
青铜龙们的吟唱达到高潮。
星象仪光芒大盛。
而陆晨看着天空中那条自己创造的彩色支流,轻声说:
“愿新的一年,每个选择都被尊重,每个差异都被包容,每个可能性都有生长的空间。”
“愿时间不是囚笼,而是花园。”
“愿我们都能在混乱中找到节奏,在秩序中保持温度,在矛盾中”
他顿了顿,想起墙壁上那些字,想起未来的自己,想起所有先驱者。
然后,他说完了最后半句:
“找到继续前进的勇气。”
光芒笼罩了整个观测台。
新年的第一刻,到来了。
而在时间母河的深处,那条彩色的支流,开始缓慢但坚定地生长。
像是希望。
像是承诺。
像是第四条路的第一道足迹。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
ps 这一章可能有点晚了。但是主角那边的时间还是在新年那一天。
喜欢网游之时空掌控者:开局双s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