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蜿蜒海岸的嶙峋怪石间被切割成破碎的银箔,声在墨玉星海永恒的深沉呼吸里稀释成脚步与心跳的交响。
按照星光信标烙印的路线,五人沿着高崖下崎岖不平的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艰难移动。脚下是掺杂着细碎晶莹颗粒(星辰砂)的黑色砂砾与光滑岩块,湿滑冰冷。夜间的坠星海并非全然黑暗,星光过于璀璨,反而投下片片深邃的阴影,让前路显得更加诡谲难测。
星语者的警告并非虚言。前行不过一里,月倾城便通过信标微弱的警示波动,感知到前方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海面区域,实则空间微微扭曲,星力异常活跃紊乱——正是一处“不稳定星力湍流区”。绕行时,能隐约听到那片区域传来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嘶嘶声,偶尔还有几点幽蓝的电弧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更麻烦的是“星骸残响”。那并非活物,而是一些悬浮在近海低空或搁浅在岸边礁石上的、较小的星辰碎片或金属残骸。当星潮波动加剧时(星海起伏变得略快),这些残骸便会自主散发出微弱的灵压或混乱的精神波动。有些只是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有些却仿佛凝聚着残破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低语着无人能懂的古语、或是发出尖锐的悲鸣。这些精神干扰对月倾城和寂灭尊者影响尚可抵御,但对心神本就脆弱的秦老三和贾富贵而言,无异于酷刑。两人不得不紧紧跟在寂灭尊者身后,依靠其禅意余波勉强遮蔽。
凌无恙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月倾城背着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之印残印在他掌心持续散发着温润微光,与星光信标的辉光隐隐共鸣,似乎在被动地调和着周围过于“激进”的星辰之力,让背负者承受的环境压力稍减。月倾城能感觉到,背上之人体内,那股由生之印转化而来的“星之精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积累,如同涓涓细流,微弱却持续地浸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
“前方右转,离开海岸线,向内陆岩壁方向。”月倾城根据脑海中的地图提示,低声说道。她的体力在凝露支持下恢复了些许,但灵力依旧空空如也,只能依靠肉身力量。
众人依言转向,离开哗哗作响的星海岸边,踏入一片更为阴暗的、由高大黑色岩壁构成的区域。星光被岩壁遮挡,只有信标和生之印的光芒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又前行了约半里,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出现在陡峭的岩壁底部。若非地图明确标识,几乎无法发现。
“就是这里。”月倾城停下,仔细感知。岩缝内部漆黑一片,但信标传来明确的“安全点”确认波动,且并未感应到明显的生命威胁或强烈能量反应。
寂灭尊者上前,以所剩无几的禅意仔细探查岩缝内外。“无明显陷阱或污染气息,内部有微弱的人为修整痕迹,残留阵法波动几近于无。可入。”
他率先侧身挤入岩缝。月倾城将凌无恙小心调整姿势,也跟着挤入。秦老三和贾富贵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岩缝向内延伸约三丈,随即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经过明显的人工拓宽和修整。洞窟约有五丈见方,两丈高,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粗糙的石床和一方石台。洞壁上有开凿出的简易储物格和挂架,不过早已空空如也。最引人注目的是洞顶,那里镶嵌着几块已经黯淡无光、但依旧能看出规整切割痕迹的淡蓝色晶石——显然是某种照明或能量节点的残留。
空气干燥,带着岩石和岁月尘土的味道,比外面温暖些许,也少了那份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压迫感。
这里就是星语者口中的“废弃观测哨”。
“暂时安全了。”月倾城轻轻将凌无恙放在石床上,自己则几乎脱力地靠在石台边。持续的紧张和负重让她刚刚恢复的一丝体力再次耗尽。
寂灭尊者迅速检查了整个洞窟,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隐藏危险,只在石台下方发现了一个被灰尘覆盖的、刻有简单符文的小型凹槽,似乎曾是某种微型阵法的核心。“防护阵法早已失效,但结构基本完整,若有些许灵石或能注入灵力,或可激发最基本的遮蔽和预警功能。”
秦老三和贾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月倾城取出星光信标。刚一进入这相对封闭的空间,信标的光芒便明亮了几分,其内部流淌的星砂加速运转。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正是星语者承诺的“下一阶段指引”。
信息包含两部分:
第一部分:关于“星枢旧观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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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契约补充与信标功能
信息清晰,利弊分明。观象台显然是险地,但也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可能蕴含救治凌无恙契机(星髓)和推进主线目标(星枢线索)的地方。
月倾城将信息共享给寂灭尊者。两人沉默片刻。
“三十里在此地,无异于天堑。”寂灭尊者看着石床上气息微弱的凌无恙,缓缓道,“即便无伤无痛,穿越那‘碎星浅滩’与‘星骸丘陵’也绝非易事。何况我等如今状态”
“必须去。”月倾城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留在这里,只是等死。凝露仅能维系,无法治愈。观象台,是唯一可能有转机的地方。”她看向寂灭尊者,“前辈,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点点。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里的知识。”她的目光落向石台下的那个阵法凹槽,以及洞壁上那些人工痕迹。
寂灭尊者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尝试激活这里的残留阵法?或许此地也曾是星枢观测网络的一部分,可能留有其他信息。”
“信标只给了方向和警告,更具体的信息,或许需要我们自己寻找。”月倾城挣扎着站起,走到石台边,仔细观察那个凹槽和周围的符文。符文非常古老简洁,与星枢传承印记中的某些基础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偏向于“星辰观测”与“环境稳定”的范畴。
她尝试将一丝微不可察的、刚刚因凝露恢复的星力(与灵力不同,更接近信标散发的能量)注入凹槽。
毫无反应。能量太弱,且性质似乎不完全匹配。
寂灭尊者上前,仔细辨识那些符文。“此阵纹路,似乎以‘接引星光’、‘平抑波动’为主,核心在于‘引导’而非‘生成’。或许需要更纯粹的星辰之力,或特定的‘钥匙’。”
“钥匙?”月倾城心中一动,看向手中的星光信标,又看向凌无恙握着的生之印残印。生之印此刻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下,光芒似乎更温润了一些,与洞顶那些黯淡晶石之间,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犹豫了一下,将星光信标轻轻贴近那个凹槽。
信标光芒微微流转,但并未与凹槽产生直接反应。它更像是一个独立的记录与供给单元。
那么
月倾城走到凌无恙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的生之印残印拿起。残印在她手中微微发烫,那股“秩序生机”与“容纳死意”的混合韵律更加清晰。她尝试以意念引导残印,将其底部轻轻印向那个阵法凹槽。
就在印玺底部接触凹槽中心那最复杂的一个符文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万古的弦被拨动的颤鸣,从石台内部传来。
凹槽周围的符文,从接触点开始,依次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淡蓝色的微光!虽然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并且只点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符文就后继无力,但这无疑证明——生之印残印,至少其部分法则韵律,符合激活这个古老观测哨基础阵法的条件!
随着这部分符文的点亮,洞顶那几块早已黯淡的淡蓝色晶石,也同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并非照明,而是一种柔和、稳定的能量场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漫开来,渐渐笼罩了整个洞窟。
月倾城和寂灭尊者立刻感觉到,洞窟内那原本稀薄混乱的灵力(星力惰气)变得稍微“温顺”了一些,虽然总量未增,但吸收起来似乎容易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来自外界的星辰之力压迫感和那些隐约的“星骸残响”低语,被明显削弱、隔绝了大部分。
这个残破的阵法,竟然还保留着最基础的“环境稳定”与“精神防护”功能!虽然效果微弱,但对他们这些神魂疲惫、状态极差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有效!”秦老三惊喜地低呼,他也感觉到一直萦绕在脑海边的那些烦人低语减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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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倾城轻轻舒了口气,将生之印残印小心地放回凌无恙手中。残印的光芒似乎因为刚才的“激活”消耗了一丝,但很快又在自主吸收洞窟内弥漫开的、经过阵法初步梳理的温和星力中缓慢恢复。
不仅如此,在生之印与阵法产生共鸣的短暂瞬间,月倾城似乎透过残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残留于此地的“印记”——并非文字信息,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属于很久以前,驻守于此的星枢观测者留下的、专注而平静的“观测意念”,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对远方“观象台”的某种例行汇报的频率韵律
这感觉很缥缈,却让她对“星枢旧观象台”的认知,不再仅仅是信标给出的冰冷方位和警告,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实感”。
“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至少一天。”月倾城做出决定,看向寂灭尊者,“利用阵法的庇护和凝露,尽可能恢复体力和神魂。同时尝试从这阵法本身,或许还有这洞窟里,找到更多关于星枢、关于安全穿越前方险地的方法。”
寂灭尊者点头赞同:“正该如此。老衲可尝试以禅意共鸣此间残存的‘平静意念’,或能加速神魂恢复,并进一步安抚秦、贾二位心神。”
计划已定。众人终于在这片陌生的绝地,获得了一个暂时的、有微弱防护的落脚点。
月倾城服下一滴今日份的凝露,在凌无恙旁边的地面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引导那经过阵法梳理的、温和了许多的星辰之力,缓慢滋养干涸的经脉与神魂。寂灭尊者同样开始调息,淡金色的禅意如同薄雾般弥漫,与洞窟内那淡蓝色的微光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秦老三和贾富贵也学着样子,安静坐下,努力平复心绪。
星光信标静静悬浮在石台之上,内部星砂流转,忠实记录着一切。
洞窟外,坠星海的夜依旧深沉,星潮起伏,残响低鸣。
但在这小小的、被遗忘的观测哨内,一缕微弱的秩序之光,已然重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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