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淡蓝微光与淡金禅意交融的洞窟内沉淀成静谧的琥珀,声在阵法隔绝了大部分外界杂音后只剩下悠长的呼吸与心跳。
废弃观测哨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失去了明确的天光变化,只能依靠星光信标内部星砂流转的周期和身体的本能来估算。休整,在绝对的疲惫与相对的安全中,缓慢进行。
月倾城盘膝坐在凌无恙的石床旁,双眸微闭。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入深层调息,而是维系着一丝清明,如同守夜人,警惕着凌无恙气息任何细微的波动,同时也引导着经过阵法初步梳理的、温和的星辰之力,以《共生归源引》中那已然融入本能的“溯源归整”之法,尝试梳理自身近乎枯竭的经脉与神魂。
这过程艰难而缓慢。坠星海的星辰之力与常规灵力差异巨大,虽经阵法调和去除了大部分“侵略性”与“寂灭意韵”,但其本质的冰冷、沉重与时空属性,仍让吸收转化效率极低。每一丝星辰之力入体,都像搬运沉重的石块,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软化”、“适应”,才能化为己用。好处是,这种力量一旦成功转化吸收,对神魂的滋养和肉身的淬炼效果异常显着,尤其对月倾城这种秩序寒髓的体质,似乎隐隐有某种深层的补益。
她主要恢复的是“体力”与“神魂清醒度”,灵力(星力)的积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仅仅是能清晰思考、维持基本行动力,在此刻已是弥足珍贵。
寂灭尊者的方式则有所不同。他的禅意本就中正平和,擅长调和与净化。他将微薄的禅意散开,与洞窟内那残存的、属于昔日观测者的“平静专注意念”共鸣。并非读取记忆,而是感受那份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定”与“净”。这对修复他透支严重、沾染了外界杂乱星力干扰与木髓死意余波的神魂,有着意想不到的温养效果。淡金色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转,与洞窟淡蓝的阵法辉光交织,气息虽依旧虚弱,却逐渐趋向于一种疲惫但稳定的“空明”。
秦老三和贾富贵在最初的恐惧平息后,也开始主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们小心地清理洞窟内的积尘,检查那些空荡荡的储物格和挂架,希望能找到任何遗留的物件或信息。可惜,除了在石床角落缝隙里抠出一小块早已灵气尽失、化为普通灰色石头的“灵石”残渣,以及墙壁上几处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似乎是日期或代号),一无所获。但这简单的劳动本身,也帮助他们平复心绪,找回了一些掌控感。
凌无恙依旧静静躺着,呼吸微弱而规律。生之印残印在他掌心持续散发着温润光泽,如同一个自主运转的精密熔炉,缓慢而稳定地从洞窟环境中汲取经过阵法初步筛选的温和星力,进行着那独特的“秩序转化”。转化出的“星之精粹”一丝丝渗入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与破碎的神魂,如同最细密的金针,进行着极其缓慢的修复。。距离“微弱自主”(阶段二)依然遥远,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制止恶化”了。
与此同时,在月倾城持续以心神维系与洞窟阵法的微弱连接(通过生之印残印间接共鸣),并尝试引导星力时,一些更加清晰的“残影”开始在她意识中浮现。
那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一些破碎但连贯的画面与信息片断:
深夜,一名穿着简朴星纹袍服的观测者(面容模糊),正伏在石台上,以指尖星光为笔,在一块巴掌大的薄玉板上勾勒着复杂的星图。星图中,代表“星枢旧观象台”的符号格外明亮,从观象台延伸出数条细线,连接着包括此哨所在内的几个小点,构成一个简易的网络。观测者不时抬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岩壁,望向某个固定方向(东南),口中低声念诵着某种观测数据:“子夜三刻,第七区星力潮汐峰值,偏移率万分之三点二;‘碎星浅滩’涡流活跃度丙等;‘丘陵三号守卫’灵压波动异常,疑似受残骸‘震鸣’影响”
画面切换,似乎是更早以前,观测哨刚刚建立不久。几名修士正在合力铭刻洞壁和地面的基础稳定阵法,他们使用的是与星力性质契合的特殊晶粉和法诀,其中一人手持的器具,其核心纹路竟与生之印残印的某些基础线条有七八分相似!
最后一个画面很短:一道璀璨却带着不祥血色的流星(?)划过天际,坠向远方(观象台方向?),整个观测哨剧烈震动,阵法光芒狂闪随即迅速黯淡,那名观测者惊恐地望向流星坠落的方向,手中玉板失手掉落,碎裂
残影到此戛然而止。
月倾城猛地睁开眼,冰蓝眼眸中闪过惊悸与明悟。这些“残影”并非真正的记忆传承,而是此地残留的强烈意念碎片,在生之印与阵法持续共鸣下,被她这个具备星枢关联(秩序锚点)和敏锐感知(秩序寒髓)的人偶然捕捉到了。
!信息至关重要!
1 星图与路径:昔日观测者使用的星图,标注了从观象台到此哨及周边其他点的相对位置和某种“连接状态”。虽然她无法复现完整星图,但其中关于“碎星浅滩涡流活跃度”与“丘陵守卫异常”的描述,与信标警告吻合,且提供了更具体的参照(“第七区”、“丙等”、“三号守卫”)。这或许意味着,穿越险地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可能存在某种规律或“安全时段”?
2 阵法与圣印关联:观测哨的稳定阵法核心纹路与生之印相似,这进一步证实了生之印作为“钥匙”的合理性,也暗示星枢的许多设施可能都与圣印法则同源。
3 灾变时刻:那道血色流星的坠落,很可能就是导致观象台损毁、观测网络瘫痪的重大事件。是上古大战的一部分?还是更晚近的灾难?那血色,是否与深渊有关?
她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寂灭尊者。
“观测者留下的‘规律’”寂灭尊者沉吟,“若星力潮汐、涡流活跃、乃至那些‘星骸守卫’的灵压波动,皆有其周期性或可观测的征兆,那我们穿越险地的风险,或许可以借助这些‘规律’来部分规避。可惜,我们不知晓具体的周期表,也缺乏观测工具。”
“星光信标或许能部分替代观测工具?”月倾城看向悬浮的石台信标,“它一直在记录环境数据,包括星力波动。虽然我们无法直接读取其全部记录,但它既然与我们存在契约,或许可以尝试询问它关于当前‘第七区’星力潮汐状态或涡流活跃度预测?”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将信标从被动的记录者和供给者,视为一个潜在的信息咨询接口。
“值得一试。”寂灭尊者点头,“但需注意询问方式,避免触及契约红线。”
月倾城凝聚心神,再次通过意念接触星光信标。这一次,她并非传递信息,而是尝试“询问”,意念尽可能简洁清晰:“请求获取当前所在区域(第七观测哨附近)未来六个时辰内,星力潮汐峰值预测,以及‘碎星浅滩’涡流活跃度评估。”
信标内部星砂流转微微加速,片刻后,一股简短的意念反馈回来:
“据基础模型推算(数据不全,精度有限):”
“未来六时辰:星力潮汐将经历一次低谷(当前)→ 缓升 → 次高峰(约三时后,强度预估为历史均值的65)。对环境影响:轻度压迫增强,星骸残响活跃度提升15-20。”
“‘碎星浅滩’涡流活跃度:当前评级‘丁等’(低)。预计随星力次高峰来临,将升至‘丙等下’(中低)。持续时长:约两个时辰。”
“注:此预测未考虑突发性‘星骸震鸣’或空间褶皱扰动。”
信息来了!虽然带着“数据不全、精度有限”的免责声明,但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情报!
星力潮汐有低谷和高峰,涡流活跃度有等级且会变化!这意味着,如果他们选择在星力低谷、涡流低等级时出发穿越浅滩,风险将大大降低!而信标甚至给出了粗略的时间预测!
“我们需要等待下一个星力低谷,以及涡流‘丁等’或更低的时候出发。”月倾城迅速判断,“按信标所言,当前就是低谷,但涡流是‘丁等低’。而下一个低谷需要根据周期推算。可惜我们没有完整周期数据。”
寂灭尊者却道:“未必需要完整周期。我们可在此休整更长时间,比如一整天,通过信标持续观察和记录潮汐与涡流的变化,自行总结出大致的规律。同时,全力恢复。待状态稍好,摸清规律后,再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出发。”
更稳妥的方案。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恢复,而等待观察,本身也是一种恢复。
“好。那就暂定休整至明日此时,期间密切关注信标反馈的环境数据变化。”月倾城同意。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可操作的计划,心头的沉重感稍减。
她再次看向凌无恙。生之印的转化仍在继续,他的状态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好的方向挪动。或许,等他们出发时,他能更稳定一些。
洞窟内,淡蓝与淡金的光芒安静流转。秦老三和贾富贵清理完角落,也学着盘坐,尝试静心。星光信标悬浮,星砂流转,既是监视者,也成了临时的导航仪与气象站。
休整的时光,第一次不再仅仅是绝望的等待,而是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探索、分析与希望。
星图残影指引方向,信标数据提供尺度。
在这星骸归眠之地的边缘,这支破碎的队伍,终于开始用智慧和残存的力量,尝试绘制属于自己的一线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