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这一声咳嗽,像一道惊雷劈在死寂的砖瓦房里。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活了!真的活了!”
陈老太眼里的惊惧瞬间被狂喜取代,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王半仙,几乎是扑到了楚尘身边。
孙子没死!那她就不算绝后!
王半仙也看傻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怪事,怪事啊”
他行医几十年,死人见过不少,可这种明明断了气,身上都凉透了还能活过来的,真是头一遭!
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楚尘的眼神像是看什么怪物。
然而,陈老太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了旁边一动不动的林秀身上。
活了一个,可还死着一个呢。
“晦气!”
她嫌恶地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拖拽林秀的胳膊。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这死人拖出去,扔乱葬岗去!搁在家里,招瘟神呢!”
就在陈老太那只干枯的手即将碰到林秀的衣袖时,地上的小男娃,突然坐了起来。
屋子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面无血色、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小男孩。
他不哭不闹。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老太。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那是一种洞穿五脏六腑的审视,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陈老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僵在半空,骂骂咧咧地壮胆:“看什么看!你个小兔崽子!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楚尘的小嘴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字,奶声奶气的,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奶奶。”
“你肝火郁结,湿毒攻心。”
“三日之内,必生烂肉之灾。”
陈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肝火郁结?
烂肉之灾?
这话从一个刚“死而复生”的奶娃娃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周围的村民也倒吸一口凉气,看楚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怪物的眼神,而是看鬼!
“啊——!鬼啊!诈尸了!”
陈老太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两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朝门外跑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她。
“妈!妈!”
楚二海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屋里剩下的村民“轰”的一下也全散了,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天哪,陈家的娃子该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吓死人了,刚活过来就会咒人了!”
“那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怪瘆人的”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砖瓦房,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被吓得腿软,靠在墙角没跑动的王半仙,还有倒在地上的林秀和坐着的楚尘。
楚尘没有理会外面的骚乱。
他转过头,看着妈妈安详恬静的脸,小小的身体挪了过去,趴在林秀冰冷的身体上。
“妈妈”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将脸埋在妈妈的颈窝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身体还是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但楚尘知道,妈妈还在。
只要有那道“北斗续命针”在,妈妈的身体就不会腐坏,生机就不会彻底断绝。
“吱呀——”
门又被推开了。
楚二海扶着魂不附体的陈老太,身后还跟着几个胆子大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二海他他还在那!”陈老太声音发抖,指着屋里的楚尘。
楚二海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娘尸首不放的小身影,心里也是一阵发怵。
可人死了总得埋,这事总得解决。
他咬了咬牙,对着屋里喊:“娃,你你先起来,让你娘入土为安。”
楚尘缓缓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脸上满是惊恐和依赖。
刚才那个冷静得可怕的小神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
“不不要碰我妈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尖叫,死死抱着林秀不松手。
一个平时跟陈家关系不错的婶子,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走进来。
“哎哟,可怜的娃,你妈已经去了,你让她安生走吧。”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楚尘。
“滚开!”
楚尘猛地回头,张嘴就朝那婶子的手腕咬了下去!
“啊!”
婶子痛得大叫,猛地缩回手,手腕上赫然多了一排带血的牙印。
“这娃疯了!疯了!”
婶子吓得连连后退。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上前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小的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的男娃,心里直犯嘀咕。
这孩子是真的伤心过度,还是真的中邪了?
楚二海也没了办法,他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拉着还在发抖的陈老太退了出去。
“晦气!真是晦气!我看这小的也留不得!就是个讨债鬼!”陈老太在门外破口大骂。
屋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楚尘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只是妈妈的身体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想办法,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给她好好“安葬”。
夜幕降临。
渔村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
陈家的砖瓦房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楚尘静静地趴在林秀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饥饿和寒冷微微发抖,但他一声不吭。
院子里,陈老太还在骂骂咧咧,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就去找黄道士来看看,不管是鬼上身还是啥,都得给它驱出去!”
楚二海烦躁地抽着烟:“妈!你小声点!全村都看着呢!”
“我怕啥!我好心好意给她弄药,现在一死一疯,我还不能说了?”
陈老太越说越气,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上那只破胶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突然!
“哎哟!”
她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锋利的牡蛎壳,脚底板顿时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娘的!”陈老太疼得直咧嘴,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骂骂咧咧地检查伤口。
口子不大不小,她也没当回事,随便找了块破布就缠上了。
可到了半夜,她突然被一阵钻心的又痒又痛惊醒!
她点亮煤油灯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她被划伤的脚底板,此刻已经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伤口周围发黑流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一片片皮肤正在溃烂!
烂肉之灾。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同时在陈老太和被她叫醒的楚二海脑子里炸开。
陈老太颤抖着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流脓的伤口,疼得她嗷嗷直叫。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洞洞的屋门。
那个小兔崽子说的话
应验了!
真的应验了!
“鬼真的有鬼啊!!!”